今天,客厅里似乎变得喧闹了一些呢。
熟悉又陌生的交谈声,宛若糙耳的杂音,硬生生地钻进少女的耳中。从那声音的冷淡程度上,她勉强能分辨出哪个是她的父亲,哪个是她的保姆。他们像是在讨论着自己的事,但是少女并不是特别关心这些,因为她比起自己,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做。
明天是8月28日,是那个女孩的生日。上帝就像是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个27日(那个女孩告诉少女似乎是有什么事,暂时去了其他的地方),将二人分隔。也正是有了这样的一天,一直以来都想有所回报的少女,决定送给女孩一个生日礼物作为惊喜。
于是,为了避开客厅里那些不必要的障碍,少女决定从女孩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的窗口翻出去,直接踏上外界的土地。
她双足立于沙土,闭上眼睛,心跳声鼓动着耳膜,双腿依旧还有一点发软,但是她和女孩经历了一整个暑假的“历练”,已经稍微有些习惯了这种与外界接触的感觉。她深深的吸气,又深深的吐气,像是要把一切能让她打退堂鼓的妖魔气息驱逐出去。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等到明天,把自己一个人出去的经历告诉女孩之后,那个女孩的眼睛到底能瞪得多圆。
“呼......”最后一次吐息后,少女睁开了眼睛。两个人这一整个暑假的探险,差不多已经让她熟悉了整个海滩周边的地图。商业街就在离家不远的位置,虽然两个人从来没往那个人很多的地方跑过,但少女生病前的记忆还指引着她,给予了她部分常识性的知识。于是她迈着步子,径直走向了商业街。
路途并不遥远,但少女一路上依旧很在意身边路人的视线。她一路上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双手,下意识想要去抓身旁的那个女孩衣服,结果却抓了个空,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这次是一个人。于是,这段并不遥远的路程,被她变长了整整一倍。
终于,她整个人还是杵在了商业街的入口处。虽然是个临海度假城市,但是邻近开学,而且今天也并非是休息日,所以这本来也不大的商业街并不像她曾经呆过的大城市一样繁华。至少人不是特别的多。这也稍微的安抚了一下她躁动的心脏。她努力低下头,不去在意周围人的眼光,然后慢慢的走在街上,用余光看向橱窗里商品。
忽而,少女从橱窗的玻璃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不太清脸,但是衣服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校服。她的胸口猛地一颤,随后视线下意识的集中在了那个身影的脸颊:嘴角微微上扬,下巴稍微有些抬高,嘴唇开开合合,像是在说什么......
那一瞬间,少女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后,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瞳孔紧缩,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再度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再度回到了那个舞台,身上穿着纯白色的礼服。下面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
“下面有请......为我们演唱......”
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又是一阵晕眩。话筒满满的凑近了嘴边,身后的伴奏缓缓响起。但自己声带紧闭,身体僵直。
想要逃离!
这句话再度在胸口呐喊了出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接踵而来,折磨着,摧残着......她低下头,把麦克风永远的放了下去,随后音乐也终止了。她站在舞台上,下面希言碎语显得尤为大声。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纯白色。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切她不想要的东西都被隔绝在这宛若阿瓦隆的世界之外。少女的背后忽而感觉到了一丝触感:这是她和女孩初遇之日感受到的温暖,很安心,温暖的像是做梦一样。
“我会陪着你的。”耳边传来了温柔的话语,安抚着自己的心,心脏意外的平复了下来,“所以......”
一曲旋律突然飘入了少女的意识,随后把她从纯白色的世界拉回了那条商业街。橱窗里的人影早就不在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过,但那旋律依旧在她耳边萦绕不绝。她循着声音看去,一只八音盒正躺在柜台上望着她。
“怎么了?小姑娘。”店老板注意到了她,主动向她搭话道,“想要这个八音盒的话,可以给你算便宜点哦。”
......
之后,少女买下了这个八音盒。她双手把这个小小的盒子捧在胸口,决定把这个当作礼物送给那个女孩,并且跟她讲述她遇到的整个故事,包括那个白色安宁的世界和她与这个八音盒浪漫的邂逅。
一路上她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期待着那个女孩生日的到来。但是,两个人的明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她刚刚走到家门口,那个她不曾见过几面的保姆便早已在家门口等候多时。
“你父亲今天晚上要带你回去了,明天为你庆祝生日。多么好的父母啊......”
少女愣在了原地,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她父亲从房里走了出来,把她带上了一辆车子,离开了这个房子,这座城市......
后来她的父亲带她来到了医院做检查。检查发现,一切都恢复到了正常人能接受程度的水平。尽管不知道少女口中的那个女孩是何许人也,即便问起那个保姆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她的家里人都很高兴,至少恢复了正常。于是她父亲遵循医生的建议,给她换了一个高中,从头开始学生的生活。
三年很快的过去了。这三年里,少女无时无刻不想着她那在海边遇到的女孩,想和她再度见面,想和她炫耀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想跟她解释一下自己没能赶得上她的生日的原因。那个八音盒被她十分精致的用一个粉色斑点的盒子包装好,还特意学习了蝴蝶结的打法。她的父母答应她,等到升学考试结束,就让少女去找那个女孩。于是她每天都期待着高中毕业的那一天。
在这短短的三年里,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呆在一边。她没有朋友,也没能和其他人打好关系,她甚至不会去回应别人对她的话语。她的学习不是很好,她的老师也不太愿意把精力分给她,她的父母甚至对她不闻不问......不过少女并不在乎,她的世界里没有这一切的声音,这一切的苦恼。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因为在她身边,总会有那个女孩和那个暑假的温暖,帮她逃离现实的困境。
终于,三年之后,少女离开了高中。她抱紧了八音盒,拿着提前很久就买好了车票,一个人坐上了通往那个城市的列车。
绵延的海岸线上,少女捧着一个粉色斑点的盒子,盒子的上面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粉白条纹的蝴蝶结。丝带被海风吹着,一颤一颤的,就像真的有一只蝴蝶停在了盒子上面,在整理着自己的翅膀。她满心洋溢着兴奋和欢愉,在那个熟悉的岸边等待着女孩的出现。少女虽然根本就没有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但是她还是坚信那个女孩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
然而,少女并没有等到女孩。
“既然没有人见过那个女孩,说不定只是臆想出来的也说不定。”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我反正是不知道什么女孩,她能出门都是我慢慢引导她的。刚开始的几天真的是......”另一个有些刺耳的女声突然响起。
“同一天生日什么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嘛。”
“你还是认清现实吧。”
“......”
这些声音从一开始就呆在那里,只是被少女屏蔽在了耳朵外面。然而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海滩,这些声音慢慢突破了屏障,涌入了少女的脑中。伴着时间越来越久,她慢慢开始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相信她自己本身就是假的......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迫切的望了过去,那个女孩竟然就那样没有一丝变化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果然!你是真实存在的!对吧.......”她含着泪水,向着那个身影跑去,但那个微笑着的身影,就这样在她面前模糊,化作云烟......一声巨大的鸣笛声把她拉回了现实,一辆货车正向她疾驰而来......
故事结束了,我再度从回忆中回归现实。
那张卡片的背后出现的是一个地址,为了以防万一,我先把地址记了下来。果不其然,那个地址果然消失在了卡片上。我轻叹了一下,为这个少女的故事叹息。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把曾经的美好,在眼前完全的撕碎,更何况,少女整整承受了这样的痛苦三年。虚幻的希望在眼前摇曳着,指引着前行的方向,结果却是更为深邃的黑暗在等待着她......
或许,她需要的仅仅是理解、鼓励或者温暖?
把八音盒重新装回了盒子里。故事的事姑且先放到一边,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地图,简单的搜索了一下卡片背面一闪而逝的地址。这个神秘的地址距离自己并不是很远,而且手头上除了那封明信片以外,就只有个线索了,所以我决定先去这个线索的地址看看。
就这样,一觉醒来,我带上了那个装着八音盒的礼物盒子,来到了地址的所在处。这里似乎是一个公寓,我按照上面写的门牌号来到了房门前,按下了门铃。
之后发生的事,让我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公寓的门缓缓地打开,从里面探头的,是一个少女,准确说是那个幻想中的女孩长大版的少女......
“请问,你是......”女孩有些不安的打量着我,毕竟是初次见面。但我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大脑告诉运转着,想要解明事情的真相。
“请问......?”女孩再度发出提问。
“你......”无视了她的问题,我这边反而自顾自的提出了问题,“你以前有没有在海边的时候,和一个总是喜欢躲在房间里,而且很怕生的女孩成为朋友......”
“啊!是那个姐姐嘛?”女孩看了看我,又我手上的盒子上卡片上的字,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姐姐的朋友嘛......”
那个女孩,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当时的我,脑海中只有这样的惊异。而更让我惊异的是,居然所有人都告诉女孩,她不存在。可能那个保姆只是想独揽功劳?可能其他人只是觉得麻烦就随便相信了一个答案?但是倘若自己不曾来到这里,自己也会像是那些人一样,相信眼前看到的故事,而去怀疑真相?那个暑假不是虚假的,两个人的友情也不曾是梦。那个女孩,甚至为了寻找少女,说服家里人,来到了这座城市,也就是少女生活的城市来读书......
后来,我走进了女孩的公寓,给她讲述了这个八音盒的故事。我没有和她提起少女后来真正的故事,因为我不想让她了解真相的痛楚。少女想要传递给女孩的喜悦和感激,我确确实实的帮逝去的她传递到了,此外的东西还是让我静静的吞掉吧。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为正确,但是我不想再让这副面孔染上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