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是神灵大人的使者吗?”
身穿类似于汉服的白色长衣,头上却带着苗疆一般风格的头饰,手腕脖子等露出肌肤的地方都带着银色风铃,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的少女如此问道。
她那紧张以及期待的眼神配合着略显却懦的语气委实让现如今颇有些茫然的人类『Human』心态溅起了一丝涟漪,自身如湖水一般沉寂的心情也开始随着这丝涟漪跃动。
他环视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环视着下方不知为何脸上露出惶恐表情,在地上不断的磕头跪拜的同族。
注视着从刚才开始眼神中就不知为何为何看到了些许隐藏敌意以及戒备的白衣少女。
这并不能怪身为巫女的蕾娜这么的谨慎,哪怕对方并非是神眷种族,只是和自己同等的无毛种,但他从破碎神像中凭空走出的景象都超过了人的认知。
毫无疑问,这是神灵才有的手段,
黑色短发,穿着奇异的服饰,身上散发着她无法看透的气息,这样的存在在她作为继任巫女大典的时候出现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呢?
黑衣的少年,也就是方常。
他并不算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来历十分的古老,古老到哪怕是所谓的神,见到他都只能乖乖叫爷爷的程度。
而且,方常所在的时代,并没有神灵。
在哪个蔚蓝色星球,地上还未存在其他智慧种族的时代,方常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罢了。
虽然如此,他也算是个人生赢家,父母靠着开酒店倒也积攒了一些底子,虽然算不上大富之家,但是倒也算是家境殷实,使得方常从小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生活过得无比殷实。
再加上早年父亲颇具战略眼光,在如今寸土寸金的深圳买下了几十套房子,所以现如今房地产暴涨的时代,使得这一家子更加有钱了。
然而,平凡的日常到此为止,曾经那般幸运的方常终于变成了人生输家,他的前半生自然是温馨和充实,但是他的后半生却充满了孤独和凄凉,没有什么人生可言了。
只因为他还未来得及选择自己的人生,连热爱的学业都只完成了一半,未来得及和心仪的姑娘表白,未来得及和亲友告别,未来得及为父母敬孝道,他的后半段人生就被抹除了。
而抹除这些的人,确是方常自己。
某一天,在外出旅行,给最宠爱的小侄女买礼物的时候,被某个神秘事物所附身的方常被告知——自己接下来的三万年都要保持一动不动,陷入沉睡,并且这一事实无法更改,自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最后的时刻,那神秘的事物告诉方常,在沉睡之前,祂还拥有着最后用来实现方常愿望的余地——于是方常毅然选择了抹除掉父母兄弟,亲人,朋友等一切熟人有关自己的痕迹。
突然消失不见对于那些爱着,在意自己的人来说已经是不负责任,如果因为自己让那些人伤心难过的话,那么自己就更加无法承受那股罪恶感了。
“平凡人的生活,普通人的幸福已经离我而去了……”
久违了三万年时光整,方常又一次用脚踩在了大地之上,然而这个世界早已经物是人非。
父母兄长一系亲友自不用说,就连昔日繁荣昌盛的人类文明似乎也依旧随着风烟散尽,或许现在连昔日人类的足迹都已经不再,三万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虽然三万年的时间他一直封闭了自己,放弃了思考,乃至于身体外层都积攒了足够尘埃,形成了包裹全身的石块外衣。
但是这期间,那个使自己的人生轨迹扭曲,寄宿在自己身上的事物仍然通过某个渠道在了解外界的状况。
因此与那个东西身为一体的方常也大概知道三万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星病毒入侵,地球上迎来第二次进化狂潮,人类不再是唯一拥有智慧的种族。
地球上所有的种族之间,展开了持续许久的战争。
那些人类之后出现的地上种族凭借着外星病毒的力量最终完成了更高次元的进化,被古代的人们称为真神,统治了地上万年之久。
过去一度成为地球霸主的人类,却早已丧失了昔日的荣光,文明,尊严。
伴随着古神纪元的结束,神灵不再行走于大地,同时出现的是大地的枯竭,生机的丧失,除了神眷种族的驻地,其他地方的天空上已经三百年不曾出现过太阳的模样,空气更加稀薄,且含有更多的有害物质。
这样的大环境下,人类,或者说被戏谑称为“无毛种”的下位种族平均寿命甚至只有三十五岁左右。
三万年的时光,在沉睡之前林羽也曾想过,醒来之后所看到的世界必然一片陌生,也曾害怕过那样的世界自己如何自处,到了那个时代的自己也许必定与孤独相伴。
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糟,至少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同胞,哪怕是他们现如今已经被称为『无毛种(hairless)』,他们也是货真价实流淌着相似血液的同族。
“神使大人,请原谅我等的过错!”
“神啊,请您慈悲,如果要惩罚我等的话就请只惩罚我们的部落,不要波及别的人!”
“神使,我愿意献祭自己,请放过我的孩子!”
哀求,悲鸣,这般的景象方常并没有实际见识过上到老弱病残,下到孤儿寡母,全部都哭丧着脸不停的磕头,有的人脑袋上早已经渗血,更何况那些人们脸上带着绝望和卑微情绪所祈求的对象是自己。
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方常不禁眉头一皱,心情前所未有的不舒服。
看着周围略显阴暗的环境,肺部感受到微微窒息感,以及鼻子里所嗅到的难闻气味,天空上被黑云所遮蔽的状况,方常回想起了『人族(human)』的现状。
被称之为“无毛种”,身体机能位列智慧种族倒数,被其他种族所鄙夷,在古神纪元的神话中被描述为『作为奴仆所被神灵创造出的低等种族』。
同时也是其他种族的储备食物,私人财产,无价的劳动力,以及献祭神灵祭祀时的“四脚羊”。
显而易见,若不是拥有着『主宰者权限』,人族(Human)已经那些神灵的下属种族彻底屠杀干净了吧。
想到这里,方常不禁叹息,人类落入现在这般下场其实是很合乎常理的,毕竟这关乎到所谓“进化大战争”背后的内幕,如果不是人类依旧存在在大地上,那么这个『世界』早已经真正意义上的『面目全非』了吧。
不过,也不知道他这个第一纪元的古老存在,能否把现在这个早已经被各方所联手打造的棋盘一脚踢成稀巴烂呢?
感受着身体内那致使他沉睡万年的事物,方常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肃静!”
宏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大气中,不知道为何,方圆一公里的地方或许都能听见——这更坐实了面前这位存在并非常人的猜测。
无论是巫女还是下方的聚落人群无不将目光集中在了“神使”的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边的巫女,还有这里的所有人,你们知道自己所侍奉的神灵是哪一位吗?”
突然被叫到,蕾娜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而来自于所谓神使的问话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自己侍奉的神灵是哪一位?蕾娜怎么可能知道,就连蕾娜的母亲,奶奶甚至是祖先也并不清楚那个代表着某位神灵的巨大石块的来历。
这让她怎么回答才好呢?
而就连侍奉神灵的巫女都不曾了解,下面的人们就更加不知道答案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尴尬和茫然。
这是神使在兴师问罪吗?原本以为神灵大人并不在意他们这些人,但是现在看来果然不知道神灵名讳这种大不敬的事情哪怕神灵视他们为蝼蚁也会差人来清算。
然而,正在人们为触怒人类的后果而感到惶恐不安的时候,大地不知为何开始动摇了,天空也开始了难以言喻的事情。
大地开始颤抖,天空撒下了恐惧的阴影,两道猩红如灯笼一般的眸子猛然从天上散发出赤色的凶芒。
体型无比巨大,大概有小山包那么高,外形十分狰狞,生长着蜥蜴一般的脑袋,身上凸起一根根高耸的倒刺,双脚站立在地上,脚掌足足有一座房屋的大小。
每抬起脚掌,大地便会陷入颤抖,每前进一步,死亡的阴影便会回馈给沿途所有的生灵。
“吼!!!”
荒兽,帝王种,没有知性但却站立于生物的顶端,力量最为强大的生命体,让方常联想到了哥斯拉的怪物便是这种存在——哪怕是最高位的神眷种族也不愿意与其正面对上。
原本还能够在神使质问下维持住冷静的红土部落居民们此时却忍不住的哭喊了起来,连“神使”正在向他们兴师问罪仿佛也忘却了,此时此刻,正向着红土部落袭来的怪物毫无疑问是能够将这个小型部落全部毁掉的恶魔。
哪怕是神灵不来惩罚他们,他们也活不成了吧!
“所以,我说肃静,慌慌乱乱的像个什么样子!”
略显威严的斥责再一次传达到了人们的耳边,这一次这声音不知为何不再带给红土部落的无毛种们畏惧,反而让他们恐惧的内心感到了安稳,原本动摇的情绪竟然平静了许多。
明明大地的震动还在继续,帝王种怪物的身影,那高耸达到几十米的躯体每一科都在逼近着,但是此时此刻红土部落的人们却被另外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原本用于祭祀神灵的高台半空中,突然升起了一道看不清面容,但是显然身形威武,充满了浩瀚气息的神像在哪里伫立。
也是伴随着那道神像的升起,天空中顿时传来了神圣的赞歌,无数背升纯白双翼,却于神眷种族『凶禽种』不同,头上带着桂冠,脖子上带着花环,有着无毛种姿态的少年少女在面露崇拜姿态的围绕在了那道神像的身侧。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轻响,自神像身上升腾起一把一把巨大的光之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空斩向了巨大的怪兽。
一颗堪比房屋的头颅就这样掉落在了大地上,巨大的身体也伴宿着大地的震动而换换倒下。
至此之际,一道充满了激动以及喜悦,尊敬和昂扬的声线再一次唤醒了呆滞无声的红土部落居民。
伴随着白衣巫女震撼的眼神,方常来到了那处神像旁,一步一步踩着空气,脚踩踏在半空之中,扬起手转向了半空中的光辉神像。
“祝贺吧——巫女啊,『无毛种』,不,人之子啊,现在请认识,请尔等铭记和祝福这一刻吧,他是第一纪元所降诞,通晓过去与未来,司掌世界之权能的终极者。
历史,神话的篇章在这一刻终于来到了新的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