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带着反问的语气,突然闯入了提娅的脑海,搅动她原本已经无法寻回平静的心情,并且,这个问题还带出了更多的疑问。这些疑问本应该在接下来一股脑的在提娅的心中迸发出来,让她陷入迷茫,搅乱她的心神;但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忽如其来的震动和鸣响打断了这一切,因为那是一个特别的铃声,代表着打来电话的人身份同样特别。
“喂?艾薇师傅?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啊?”
“那是因为我这么晚了才开完该死的会啊!他哔——的!我恨透了那帮没脑子的官僚了!你妈就是故意害我!逼着我和这些脑子被豆渣和玉米芯替换了的东西——”
电话听筒的另一头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抱怨,吓得提娅稍稍将手机从耳旁挪开了些。当然,艾薇师傅在电话另一头抱怨的声音并不大,反而应该说很轻,她大概也是怕自己这些粗俗的抱怨被她口中辱骂的人们听到吧。但是既然如此,将听筒挪开的提娅,自然没有办法听清艾薇师傅所说的话。就在她想着“让艾薇师傅发泄一下也好”的想法时,艾薇师傅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喂!我说的话你就没听见吧!”
“哎?不是啊,我没有——”
“你听筒离那么远,能听见才有鬼!”艾薇师傅尖锐到出人意料的指摘,从电话另一端传来。而当提娅傻乎乎的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时候,她不屑一顾的表示,别忘了她的身份:“你那手机的摄像头已经把什么都说清楚啦!哎,不对,现在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你把手机拿好,这事可不能像现在这样声张,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事不该我跟你说,也不该现在说。”艾薇师傅的交代,以如此不祥的话作为结尾:“当然我还在努力去扭转,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机会,但是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是指比较坏的那种。还有,嗯,不要有压力,至少不要有太大压力,责任不在你。该吃吃该睡睡,你也是,她也是。”
“我知道了。”
提娅挂断了电话,骤然亮起的屏幕,发出的光射入少女的指尖,将其从内往外照亮。而过了许久,屏幕再度失去光亮,退回到休眠模式之中,但提娅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单手所持的手机,被举在头顶,直到一声蕴含着复杂感情的轻声叹息响起。
“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吧。”
怀着这样模糊的想法,提娅终究在浅眠的鼻息声中坠入了梦乡。这个晚上她睡得超乎想象的安稳,以至于清晨的闹铃将她唤醒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很吃惊。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走出自己的卧室。而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哎,该说是熟悉呢,还是陌生呢,还是最熟悉的陌生呢,总之,还是一如既往地,恩娜捧着平板电脑,正在看着些什么。但不同以往的是,她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在默念些什么。
她在干嘛?好奇的提娅悄悄走到恩娜的身后,发现她果然是在看别的虚拟主播。屏幕中的虚拟主播正在卖力的唱歌,但恩娜却并没有同以往那样脑袋放空,面带傻笑。她显然是在跟着其他主播的示范学着唱歌,从熟悉歌词,熟悉旋律开始。提娅可从来都不知道这狐狸还有这么上进的一面,不忍心打扰她,就这么默然的站在她的身后——但狐狸却突然开始**着鼻子,嗅闻起来。
“啊!提娅你怎么躲在我后面!”她终于发现了:“你想干嘛!想偷袭吗!来啊来啊嗷!”
“我偷袭还用躲在后面等?”收回弹了恩娜额头的手指,提娅又好气又好笑的反问道。而恩娜则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紧盯着她。自然,这样的视线被提娅无视掉了,她捡起了恩娜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平板电脑,轻巧的闪过了恩娜猴急的扑抢:“所以刚刚你是在用功学习啰?没看出来嘛,你这debu狐狸。”
因为昨天丢人了?提娅的问题中隐含着这样的意思,恩娜不会听不出来;但是让提娅再次感到惊讶的是,她竟然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那爽朗的态度让提娅不禁怀疑这狐狸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嗯,因为昨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啦,咱自己对自己都不满意。”
一边这么说着,恩娜一边夺回了自己的平板电脑,坐回了沙发上,暂时没有继续学习的她将平板电脑规规矩矩的搁在了膝盖上,开始针对自己昨天的失误,开始一条一条的自我批评:“首先咱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不应该稍微受点挑唆就忘乎所以的!什么‘唱歌就打钱’什么的,太荒谬啦!咱就不该听!其次咱也的确没多少会唱的歌……所以咱决定至少从现在开始要学!所以咱今天可是自己找出了唱歌的教材在学喔!咱可是主动学了喔!主动喔!”
你就是要我表扬你嘛……看着笨狐狸小孩子气的夸耀,提娅很有些哭笑不得。她是顺着恩娜的邀功稍微表扬了她几句,可原本以为恩娜会鼻子翘到天上去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她反而露出了干劲十足的表情,还又一次捋起了袖子,摆出一副大干特干一百天,争创什么荣誉称号的势头。提娅不得不赶紧叫住了她:“停停停,稍微听一下笨狐狸,你今天这么积极呀?昨天……你还好吧?”
“你觉得咱就应该一蹶不振,哭哭啼啼呀?”恩娜毫不客气的丢来一个白眼,对提娅的关心表达了赤裸的不屑:“你以为咱是谁呀?咱可是百折不挠的大妖狐恩娜!那点小挫折根本不能把咱怎么样!比起在山野里挣扎求生,那都是小事啦!要是因为这么一点点打击就一蹶不振,咱还——诶!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感觉你在可怜咱!”
恩娜投来了如同字面意义上一般的狐疑目光,而提娅这才注意到自己露出的真实表情。吓了一跳的她慌忙露出掩饰的笑容,同时为自己辩解:“那也是你昨天那副样子太惨了啊,趴在键盘上,留着口水——”
“你胡说!咱没流口水!说得好像咱是——”
“好好好,没流,没流。”提娅赶快安抚躁动的恩娜,但对昨晚恩娜的描述,却勾起了提娅自己的回忆。那个趴在键盘上的恩娜的确非常痛苦,那份痛苦绝不是装出来的,也绝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化解的。它一定还积存在这只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头没脑的狐狸的心中。但遗憾的是,作为监护人的提娅,却对此做不了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趁着狐狸兴致高昂,将话题带向别处:“所以说,短时间之内不能唱歌的话,你又要想新的直播内容了对不对?嘛……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整理教材的时候,我倒是发现,好像别的虚拟主播唱歌,都是在某些特殊的场合?一时半会儿没有也不太要紧啦,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