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一路行过杂草丛生的小径,回到正殿时。
那位连山王朝的烟霞公主殿下,此时已经收起了悲伤的一面,正与婢女小蛮倚靠的门扉处,向外面观望。
白骨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将那柄断罪剑收起,他手中捻动那串骷髅佛珠,望着眼前两女,淡淡道:
“好了,现在危机暂解,你们若要逃,便要抓紧时间了。”
白裙女子姜云,沉默了一下。
她忽而抬起手来,解下面容上蒙着的那层轻纱,露出一副绝美容颜,只是神色有些哀愁,给人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小蛮顺从主子,亦俯身行礼,不过这次,却是情真意切。
她微微抬头,望着那在常人看来极为可怖,一见便要胆颤心惊的骷髅僧人,破天荒的自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其实,认真看去,这妖僧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白骨一边抱着那匾额往里行去,一边开口道:“你们的追兵虽退,但乾山之外,也必有眼线埋伏,出去之后,自己小心。”
姜云一怔,她贝齿微咬嘴唇,回头望着白骨的背影,想起当日临别之际,袁纯罡国师的赠言,忙急行两步上前,道:
白骨没有理会她,在佛像前盘腿坐下,手在那面铭刻‘大雄宝殿’四字的匾额上轻轻抚摸而过,原本破旧满是灰尘的匾额,在他手中如重渡上了一层漆,显露光泽。
那匾额上的字体亦是龙飞凤舞,金漆凭空点上,更见几分庄严气韵。
白骨这才望向眼前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姜云,他摇了摇头,道:
听到这答案,姜云有些失落,但还是道:
“不知能否麻烦女施主,帮贫僧将此物重新悬挂回原位?”
“小蛮,不得无礼。”
姜云轻轻呵斥一句。有些担忧的望了白骨一眼。
直到见这位妖僧并无动怒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姜云这位昔日的天之娇女,王族贵胄,一国公主,才对一个书本上的词‘伴君如伴虎’,有着某种意义上的深刻体会。
过去,连山王朝的王,是她父亲。
她又是那位王的毕生挚爱唯一嫡女,自是从小便被宠如掌上明珠,少有感受君王威严,反而是现今流落在外,开始知晓看人脸色的忐忑不安。
此时,白骨望了姜云始终抱在怀中,从未撒手的那面古琴一眼,道:“你既然有更好的办法,又何必要来求助于贫僧。”
姜云身躯微微一震,将那‘凤鸣琴’抱得更是紧了。
白骨摇了摇头,叹息道:“既然内部不行,亦可求助外援。”
“所以,我才想请大师……”
白骨不待这位烟霞公主的话说完,直接打断道:“贫僧说的外援,非指贫僧,而是与你连山王脉纠葛千年,世代交好,甚至是互为姻亲的那一方。”
姜云脸上满是惊诧,望着眼前这位白骨僧。
许久之后。
她才长出口气,道:“看来大师虽居于山中,守在这乾山寺,对于人间世事的了解,却超出常人。”
姜云知晓白骨所指的是什么。
连山王朝亦不过是其中的一员。
而往上追溯千年,连山王脉亦不过是烈山帝国的皇族分支,因着这点关系,两国之间,素来交好,甚至很多时候,在炎盟中其他势力的眼中,都无分彼此,被视为一体。
只是话虽如此,终究还是分为了两大帝国、王朝,很多事情,需有顾及,如连山王朝这次动荡,在姜云看来,自是叛逆谋朝篡位,确凿无误。
但那陈王亦是连山王脉。
这在其他国度看来,不过就是一场内乱,即便是亲如烈山帝国,也无理由介入干涉,除非……
“除非是我持‘凤鸣琴’,亲往烈山帝国,求见我那姨母,当今的烈山女帝,才有理由,让烈山帝国介入这场内战,但……”
但那已经自立为王的逆贼。
早在这条路线之上布下天罗地网,姜云即便有国师袁纯罡随行护持,终究还是在半路被截杀,只能依循袁纯罡的指点,逃窜至乾山来。
“大师此言当真?”
柳暗花明,姜云不由又惊又喜。
“世人皆知,佛门弟子不诳语,贫僧亦然。当然,你们若是不愿等,自可就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