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樊凡所说,附近书架上的日记,年代其实跟这些失败品的年代相差不大。然而,这些失败品由于没有采用正确的记录方式,导致记载的文字无法传承下来,实在是令人扼腕。
苏醒一张张翻过那些陈旧的兽皮。黄褐色的兽皮上全是深浅颜色不一的污迹。那些可能原本都是文字,或者是图案,但是因为记录不得法,全都变成了一滩滩污迹。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国画墨迹未干的时候,用滴管把水滴在每一根线条上,然后又用半干的布猛地一蹭!
想想都觉得带劲。
等一下!
苏醒发现最后一页兽皮明显比其他几页更薄。于是,他拎着这一页兽皮对着光一照……
“嘶!”
兽皮前后的纹路在照明灯下拼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不是说不是以日记形式记录的东西都无法保存下来么!”苏醒一边惊讶一边快速地浏览起画上的内容。
画的整体是一棵树。
一个黑色的人形从大地的深处向着树根移动。树干则是由一群房屋、机械组以及各种生物成的。在树干纹理的空白处,有一些黑色的色块。这些色块从树根到树枝,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叶子落下来。
“李凉!樊主任!我发现了一幅画!”苏醒冲着那一排排的书架喊道。
“哦?竟然有能保存下来的东西!”李凉最先赶到,一边惊讶于这幅画的完整度,一边上下扫视。
“哦,原来是这一幅啊。”樊凡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以为苏醒有巨大发现。然而当他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马上就泄了气。
“这幅画能保存下来,是因为它的作者就是日记记录方式的发现者。”樊凡解释道:“在这个库房里还收录了他其它的十一篇日记。”
“除此之外,我们还收藏了他的十二幅画。前十一幅画,每一幅画都对应一篇日记。”樊凡带着苏醒两人来到一个特殊的架子边。
这个架子并不是书架,而是像屏风一样扯着几张羊皮纸。架子上伸出数个挂钩,钩在羊皮纸上,保证这些古老的纸张能保持着当初的形状。
“你发现的‘神树’就是那多余的一幅画。由于我们没有找到对应的文字记录,所以我们没有办法解读它的意思。”
“然而从它的特性上看,它确实是一篇‘日记’。所以当初发现的时候,一大帮学者为此争论不休,可是所有人的解读都无法以‘日记’的形式被固化下来。换句话说,就是所有人都没能真正理解它。久而久之,它也就无人问津了。”樊凡似乎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表示了他的无奈。
“既然画没有消失,那有没有可能是日记还没找到呢?”苏醒问道。
“嗯,问得好。”樊凡说道:“那就要看那些学考古的有没有哪个运气好能挖出来吧。”
时间差不多了,樊凡在催促苏醒他们把翻阅的日记放回原位,然后再次将保管库的环境恢复到低温密封的状态。
在把兽皮书放回去之前,苏醒把那副画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把这幅画深深印在脑海里。他有一种预感,这幅画表达的东西,是他揭开这个世界的面纱的关键。
离开日记库,李凉又带着苏醒去了学校的图书馆。除了专业的书籍,图书馆还有相当数量的消遣读物。
不过这个世界的文化生活相当“剑走偏锋”。他们几乎没有完全为了娱乐快感而存在的活动。他们消遣用的书籍,网络上的视频资料等等,全都是在娱乐背后还能挖掘出相当多的知识作品。
在他们的审美里,纯粹的娱乐是肤浅的,是连小孩子都弃若敝履的东西。一个成功的作品必然要在读过或者看过两遍以上还能给人以新的形象。
他们的审美观令苏醒咋舌。在他的记忆里,他原本的世界里,娱乐发展得相当繁荣,而且作品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如果这个世界里的作品,拿到他原来的世界里,恐怕也都算一流水准。
不过一定要把每一个作品都深度解读,然后再反复推敲……在苏醒原来的世界里,这种人通常是吃太饱撑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以后还要融入这种氛围当中……苏醒就感到一阵头大。
等到苏醒回到住处,他赶紧拿出纸笔开始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他的发现。
“今天我看到了一幅画,它的组成是这样的……”
不正确的解读无法像日记一样长期保存。不过如果以记述人的口吻客观描述这幅画,它便形成了一篇新的日记,可以长久保存。
写完之后,苏醒看着这篇日记,突然感觉到一阵糟心。
“这要是以后所有文字记录都得写一遍日记,再转抄一遍,那可真是麻烦死了……”
“苏醒在吗?我进来了!”这时李凉意外地到访了。
“嗯?怎么了?愁什么呢?”李凉看着坐在桌子前的苏醒问道。
“……你是怎么从这么低分辨率面部表情里发现我在发愁的?”
之前李凉跟苏醒提到过,这个世界里的人互相看到的形象都是一颗包裹在一团能量里的银色头颅。纯银色的头颅本身就不太容易分辨神态,更何况外面还有一团半透明的能量……
“这没什么,我感受到了你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
李凉的光芒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在苏醒认知中,李凉做了一个扇鼻子的动作,就好像他能问道苏醒浑身散发着的负面情绪。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用日记做了一个活动记录。”苏醒把写好的日记递给他看:“然后想到以后每次记录东西的时候必须要先写一篇日记再转述一遍,就觉得好麻烦。”
李凉接过来那篇日记,然后听完了苏醒的话就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苏醒。
“困惑?哦,还真是能感受到别人情绪……”苏醒点了点头:“不过我做了什么让你很困惑的事情吗?”
“当然做了。”李凉朝他抖了抖手里的日记:“你把它记成日记干什么?”
“不是只有记成日记才能保存吗?”
“是,不过我们今天看到的东西都是要‘长久保存’的!你这种随手记录的笔记还要保存几千个树钟的周期吗?”
“正确记录与不正确记录都是相对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信息消散的时间长短。不正确方式的信息留存时间短,但那也是以百个树钟周期计的。”李凉实在是觉得有些无奈:“你这种不需要长期留档的东西,费劲儿弄成日记体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