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安瑞尔抱着借来的《湖景之径》离开了图书馆。也许是在阅读上耗费的精力太多,安瑞尔此时只感觉自己眼皮打架,昏昏欲睡,他打着呵欠,就这样走向汽车站台。早上在甜品店的时候我应该再多喝几杯柠檬茶提神。安瑞尔想。他打开手机的候车APP搜索要等的车到站时间,可还没开始查询,APP反而跳出几个弹窗新闻:什么深夜里独自坐上后就会消失的公共汽车的都市怪谈、坐过站的乘客抢公共汽车司机方向盘之类的。安瑞尔毫不犹豫的关掉这些广告,同时决定找个时间就把这个破软件给卸了。根据查询的结果,安瑞尔等的车距离进站还有十几分钟,可他困得实在是受不了,干脆定了个十分钟的闹钟,靠着广告牌眯一会才好坐车。不知过了多久,安瑞尔被汽车的声音吵醒了,他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要等车已经停在站牌前。好像有哪里不对。安瑞尔眨眨眼,似乎看见车上一个人都没有,但他定睛一看,车上还是坐有人的。要不要等下一班?安瑞尔看着打开的车门,有些犹豫。他正迟疑未决,却听见司机不耐烦的怒吼:“快上车!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师傅等等!”安瑞尔愣了一下,不再犹豫,还是跳上了这辆车。“妈耶,好冷。”刚一上车,他就感觉到车内十足的寒气,即使现在还是夏日的晚上,这也让他从内而外打了个冷颤。车内客人并不多,有身穿蓝白条纹衣服的准妈妈还抱着脖子系着红丝巾的婴儿;穿着黑衣黑裤,带着黑口罩,涂着烟熏妆的怪人;脸上一片红色,粘着水晶碎片,还没卸妆的鬼屋演员;忙着擦拭被水打湿的衣服的油腻胖子;还有呼呼大睡的上班族。这样的组合让安瑞尔感到有些怪异,他不由的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自己是不是坐错车了?“你要去哪?”女乘务员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去密斯卡洛大学。”安瑞尔回过神,打开了支付通。女乘务员却摇摇头,“不去,到终点站自己转车,我就不收你钱了 。”“行。”安瑞尔没什么意见,反到有些小高兴。密斯卡洛大学离这路公共汽车的终点站不远,自己走回学校也不是什么问题。车里空余的位置很多,安瑞尔刻意远离那些奇怪的乘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这正好是那个呼呼大睡的上班族的后面,无聊的玩起手机来。也许是被他的睡意传染,安瑞尔又有了睡意,就这样眯起眼睛。迷迷糊糊的,安瑞尔听见“咔、咔、咔”的声音,像是公共汽车的车门被卡住的声音,但安瑞尔感觉更像有人在粗暴地砸门。他睁开眼睛,扶正因为睡姿而歪掉的眼镜,看见周围醒着的乘客都在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他们的目光如同人偶一样,吓得安瑞尔头皮发麻,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们看见安瑞尔醒了,又移开目光,这才让安瑞尔松了口气,缓缓坐下。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到心有余悸,刚刚的被人围观的恐怖感觉,还在他心头缭绕,带来阵阵寒意。等他冷静下来,才注意到这辆公共汽车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这时,安瑞尔才听见车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又磁性的男声,口气强硬的说道:“不好意思,请让我进去。”他好奇地站起身,看见汽车的后门被人用提灯卡住,门怎都关不上,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这就是把他吵醒的声音。看来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司机居然和门外的乘客吵了起来,女乘务员畏缩在一旁,不敢说话。司机苦着脸,对门外的人耐心的解释道:“先生,现在我们不载人。”“我只是来找人,不会干扰你们的工作,”对方这么说着,把手伸进提灯卡出的门缝,硬生生地拉了车门,直接跳了进来。“请让我进去。”那是一个目光炯炯,梳着背头的褐发金眼的中年男子,他看见安瑞尔,皱起眉头:“果然有人。”“你!”司机气极,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女乘务员拉住,她疯狂示意司机要保持冷静,生怕他一时冲动,干了不该干的事。安瑞尔尴尬地和这个拎着提灯的男子对视:“嗨,你好?”“你好。”他向安瑞尔点点头,从提灯里摸出一张照片,略过司机和女乘务员,开始和车上的乘客们一一比对起来。凡是和他对上目光的乘客,都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敢直接和他对视,有的人缩成一团,有的人开始发抖,都想要远离他。除了安瑞尔。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睡着的上班族身上,正好是安瑞尔前面坐着的人。只见这位拎着提灯不速之客,健步向前,走到上班族旁边,在他耳边低语道:“甲方说你的设计方案还有要改的地方。”“不要啊——”上班族悲鸣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直接蹦了起来,接着像泡泡一样,“啪”的一声消失在安瑞尔面前。然后,不速之客看向了安瑞尔。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安瑞尔的脑海里充满了疑惑,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一幕上,等他注意到那位拎着提灯的男子在走向自己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妙。安瑞尔抱着自己的书缩成一团,想要后退,但他在最后一排,退无可退,只瞪着接近的人。自己会像那个上班族一样,被人用一句话说死吧?而且大概还是第一个被人用作业吓死的大学生?这死法好蠢……安瑞尔正这么胡思乱想着,拎着提灯的男子开口问道:“这位先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车?”“?”安瑞尔陷入了迷茫。“够了!”司机挣脱了女乘务员的钳制,他受够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自己才上班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大乱子。司机瞪着拎着提灯的不速之客,“你要在我的车上闹到什么时候?”女乘务员捂着脸,悄悄张开指缝,实在是不敢再看。“约翰先生是吧?”拎着提灯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打量起这位司机,瞟了一眼他的工牌,他理直气壮的对司机说道:“你的车马上就要没有了,请准备写检讨吧。”“嚯?”约翰冷笑一声,拉出自己的骑士大剑,“你谁啊?从上车开始就捣乱到现在,我忍你很久了!”但还没等约翰有动作,就被拎着提灯的男子抢先一步,直接用提灯将他砸飞。这司机的骑士大剑哪来的?话说那个男子拿着的提灯居然没有坏。安瑞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自己真的已经被卷入怪奇事件当中了。安瑞尔看见那个男子他转动着手中的提灯,就像在转动流星锤一样。“约翰先生你的车上有两个人。”那个男子一边转动提灯,一边考虑要不要耐心地和约翰解释,“总之,这就是我要揍你的原因。”不,你的因果关系究竟在哪?难道在这车上的都不是人吗?安瑞尔看着对峙的双方,心里默默的吐槽道。“什么鬼?这怎么可能?”约翰抓着栏杆,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也半信半疑的观察起车上的乘客们,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安瑞尔的身上:“……你是人?”“额,我不该是吗?”安瑞尔莫名的心虚,他缩着脖子尴尬的回答道。约翰看着女乘务员:“莎乐美,你没看出来?”莎乐美无辜的看着约翰,“我以为他和我们一样。”司机约翰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气,尽量语气平静的对安瑞尔和拎着提灯的男子的说道:“下车,立刻下车,你们都给老子滚下去。”“可……”安瑞尔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约翰粗暴的打断了。“下去!”就这样,安瑞尔和那个拎着提灯的男子被强行司机给赶下车。下车之前,安瑞尔无意的回头看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冷汗直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车上的乘客们早就已经露出他们真正的样子: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准妈妈还抱着脖子还缠绕红色脐带的婴儿;被烧得全身漆黑的火灾遇难者;遭遇了车祸,脸上一片红色,妆点着玻璃碎片的人;忙着擦拭被水打湿的衣服,因为巨人观变成胖子的尸体。“嘶……”安瑞尔倒吸一口冷气,自己到底是眼瞎到什么程度才把那些非人当成正常人的?“车上的是什么?”“反正他们不是人。”拎着提灯的男子漫不经心的回答道。“那你呢?是驱魔人吗?”安瑞尔看着拎着提灯的男子,好奇地问道。“我只是个路过侦探,是被委托来找失踪的灵魂。”他从提灯里摸出名片递给了安瑞尔,“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安瑞尔还想问些问题,但一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想说的话一出口就变成闹钟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安瑞尔猛地睁开眼睛,醒来时才意识自己还在公共汽车站台,关掉闹钟,他除了脚蹲得太久有些发麻外,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他又想到睡觉时做的怪梦,漫长而短暂,内容有些荒诞而清晰,把这个梦记录下来也许是不错的选择。安瑞尔扶正因睡姿而歪掉眼镜,捡起自己睡觉时而丢在一旁的《湖景之径》。他正要起身,一张名片从他的腿上飘了下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