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在哪?”
一道光亮劈开混沌的朦胧将牧奏的视野照亮。
但牧奏仍是看不清四周,些许黏稠的液体糊在牧奏脸上,使他无法睁开双眼。
“神主大人还请留步,神子刚生下孩子,不宜见人!”
一道轻灵女音焦急的阻止某人。
“她是我的妻子!”
一道粗犷的男音响起,有些焦躁。
“神主大人,不,不行啊!”
那道女音慌张了,隐约能听到打斗的声响。
“加奈,没事,让他进来吧。”
又是一道女音,但她离牧奏更近,也更亲切,让人如沐春风。似乎,牧奏正躺在她主人的怀里,很温暖,很舒服。
“他们是谁?他们说的是?日语?”
虽然有些许出入,但自己的日语水平好歹是N1,牧奏仍是分辨出了他们所说的语种。
“他们说“刚生”?难不成,说的是我?”
“唉?好…好的。”
被唤作加奈的女生慌忙答应。
“由雪,由雪,孩子没事吧?”
那粗犷的男音近了。
“没大没小,孩子能有什么事?”
怀抱牧奏的女子没好气的说道,但语气中的温情脉脉也不加掩饰。
“啊—!神子大人别坐起来啊!那对身体不好!”
加奈的声音更加慌乱了,似乎还能听到她手忙脚乱,打翻了什么的声音。
“没事,加奈我的身体情况很好,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已经不是巫女,不用再叫我神子了哦。”
怀抱牧奏的女子说道。
“还有,加奈啊,下一任神子巫女的选拔就要开始了,你可要努力啊,赶紧去把今天的修持完成了吧。”
“嗯,知道了。”
接着就是加奈转身出门的声音。显然,这位有些呆萌的巫女听神子多于自己的神官。
“神子巫女?刚才好像还有提到神官吧?所以我现在在一间神社里?”
牧奏很是疑惑。
“嘛,龙川啊,咱们孩子的名字你有想好吗?”
怀抱牧奏的女子再次出声。
“哦,早想好了,这小家伙以后的名字叫七苜(mu)奏哦。”
那粗犷的男音出奇地变得温柔起来。
“神主大人,小神主刚才有哭过了吗?”
“咔哒”是木门开关的声音。加奈匆忙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阵沉默,然后是一阵忙乱。
“我来!总之,打他屁股就行了吧?”
那道粗旷男音再次响起,隐约带着些兴奋的语气难掩他内心的蠢蠢欲动。
说完,便是一双有些粗糙的大手想要将牧奏,或者说七苜奏抱起。
然而,怀抱牧奏的女子却是将身一侧,让那双大手从牧奏身上轻轻划开。
“你下手没个轻重,还是我来吧。”
那怀抱牧奏的女子说道。
牧奏可以想象,那女子说话时一定白了一眼自己毛手毛脚的丈夫。
然后一双有着丝绸般顺滑皮肤的芊芊玉手将牧奏托起,并开始在牧奏身上摸索,要解开牧奏身上的衣服或者说襁褓。
“喂!你们怎么能这样!别一言不和就脱我衣服啊!!等等,你们这是还要打我屁股吗?!我可不是安塞腰鼓啊!《&~…”
牧奏心中悲呼,脑中是不断蹦出的屏蔽词,几十多年高等教育得来的素质完全被置之脑后,好似被肢解后塞进了焚化炉一般。
牧奏不断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那女子的怀抱。
然而,牧奏悲哀的发现他曾经的高个子已经不在了,如今他能奋力挥舞的,不过是只有树枝粗细的手臂。
而声音,不过是蚊子叫般的“咿咿呀呀”
“喂!你们住手啊!你们到底谁啊!贵国没有王法的吗?!”
牧奏心中的悲呼近乎嘶吼,透着说不出的凄惨。
说时,牧奏便要睁眼。
但旋即,混沌再次袭来,牧奏只觉自己犹如身处一艘风暴中航行的孤舟之中,颠荡起伏,天旋地转。
终于,牧奏在一阵翻江倒海中再度陷入了沉睡。
正当冬日,凌晨的暖阳慵懒的照耀着镰仓鹤岗八幡宫这片神明居所,一阵婴孩的啼哭声将此间的寂静彻底打破纪录在镇守之森惊起一群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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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头好痛。”
头痛欲裂,如被棒槌敲击了后脑勺一般,七苜奏从睡梦中惊醒。
“我怎么了?”
七苜奏还未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
耳畔依稀有两个人争执的声音,七苜奏能听出来那是父亲和母亲。
“都是你,我早说了不要让孩子过早开始修持,会出事的!”
七苜由雪,七苜奏的母亲冲着她的丈夫大发脾气。
“嘛,我以为好歹是咱们七苜家的孩子,没那么容易出事。”
七苜龙川挥挥双手想打个哈哈。
尽管平日里七苜龙川就没个正经样,但出于妇道,由雪自然是一直依着他。
不过这次,饶是平素以贤惠出名的七苜由雪此时面对丈夫也是分外火大。
“这都晕过去了还叫没事?!况且就是本家也没有让孩子刚学步就开始修持!!”
“这个,小奏不过是练过头,脱力罢了。”
嘴上虽是如此说,但七苜龙井心里却也是发虚,必竟就连自家神明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保证七苜奏身体并无大碍。
听清这段对话后,七苜奏才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昨日,七苜奏一如以往地进行着每天的修持,中途却突然便是眼前一黑,晕眩过去。想来自己现在正躺在神社的宿舍里接受治疗吧。
不过,七苜奏并未多想这些,因为他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麻烦需要面对。
我到底是谁?
七苜奏昏睡的时间里,他并未彻底失去意识,浑浑噩噩中,他便如平日睡着时一样做了一场梦,一场长达三十九年的梦,或者说人生。
在梦里他名为牧奏,出生在中华一个小有些钱财的家庭。
他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因此他从小就收到了良好的教育,加上本身天资聪颖,十分容易的就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然后轻松取得了国外留学的资格。
回国后,他便被一家大医院直接录用,妻子更是娶了自己大学时期的同学兼校花。
之后,他便是凭着自己优异的成绩与业绩一路升职成了主任医师再过不久说不定便能被引荐成为院长。
不得不说这是标准人生赢家的成长历程,如果不是最后一次主刀后。
他在最后一次主刀以后,也许是手术时消耗了太多精力,也许是平常经常加班导致睡眠不足,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一不注意,与一辆大卡车相撞,不治身亡。
真是可笑的死法。
这一切在七苜奏醒后看来似乎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但七苜奏知道,这并非镜花水月。
是记忆,七苜奏知道,那是被他遗忘的前世的记忆,亦即宿慧。
哪怕再虚妄,七苜奏也无法否认它的真实。
它是如此真切,以至于在七苜奏心中形成了一个名为牧奏之人的思考方式。
鉴于此,“我是谁?”这一平时本该无关轻重的哲学问题却成了七苜奏此时必须解决的现实问题。
“我是谁?”作为牧奏是的思考方式如此想。
“我到底是谁?”作为七苜奏的思考方式如此想。
“我是牧奏,因为我有四十年的生活体验与记忆,我记忆理因会占据主导。”
“不,我是七苜奏,哪怕只有十八年的记忆那也是我存在的证明。”
“如果我是牧奏,可我现在的家人又怎么办?”
“但如果我是七苜奏,那我前世四十年的记忆又算什么?梦吗?”
“不,我不是七苜奏,他的记忆只有十八年!”
“我也不是牧奏,他只是我的前世,他已经死了,”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我是牧奏?”
“还是七苜奏?”
七苜奏的脑袋里,两道声音一直回响着,不断的否决,肯定,再否决,如同搅shi棍一般将他的大脑搅的如同一滩稀泥,痛的般不要不要的。
“不对,都不是!”
“不对,都不是!”
可能两人一般聪明,也可能在争执中两人的记忆已然同步,两人的思考终于趋于相同。
“我是牧奏,但我也是七苜奏。
既然牧奏是我的前世,那他曾经的生活不过是被我遗忘的记忆。
而七苜奏是我的今生,也是我前世的延伸。
我就是我,并无两人之说”
“但我作为牧奏的前世已经逝去,而我作为七苜奏的今生还要继续下去。”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以七苜奏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吧。”
理清头绪后,七苜奏的大脑总算清净了不少。
睁开双眼,望着如今陌生而又熟悉天花板,七苜奏不经笑一笑。
方才扭过头来,七苜奏伸手握住母亲床边的手。
“妈,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