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次苏醒的时候,张开眼睛入眼处却是一片黑暗,愣了愣偏头看向窗户,眼中倒映出那悬在空中的弯月。
或许是因为仍旧是一副冬天模样的春季的原因,连带着那月光都显得有些冷冽。
已是……是晚上了吗?
大概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少女打了个寒颤,将身体蜷缩在被窝里面。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大厅里面。
屏下气来,听到的声音也愈发的清晰,大概是喘息声的样子。
直接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三两下穿齐衣服。
虽说,应该不会有什么胆大包天的家伙敢来这个地方,毕竟可是有那位龙神在这里居住着,但万事难料。
下意识地伸手握向放在床头的楼观,只是到途中却停了下来。
现在的她,有资格握住这把刀吗?
——妖梦,这把楼观是专门为你锻造,只属于你一人的武器。如果有什么迷茫的时候但却又想要去做些什么事情,就拿这把刀吧。
曾经,爷爷将这把刀交到自己手里面的时候,说着的淡淡的话语回荡着。
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将楼观抱到自己的怀中,放轻脚步朝着楼下的大厅跑去。
是在这里吗?
越接近大厅,喘息声就显得愈发明显,只是却也更让人奇怪。
按理说,若是有什么人想要潜入这里的话,里当时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声才对,然而那个声音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怎么说呢。
反倒是有点像,自己在练剑过度之后的模样。
很快便赶到大厅里面,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有两个人暂时居住的地方,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宽敞的大厅,感觉快要和自己之前练剑的庭院差不多了,真的有这么大的地方修建这么一栋房子吗?
“净小姐……是你吗?”
打开灯并没看到什么想要潜入的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反而是立刻跑到沙发旁边,刚好见到净仰躺在上面,浑身大汗正在喘息着。
“啊……魂魄小姐,你醒了……啊。”听到声音,斜过视线来,净看向满脸担心的魂魄妖梦。
“叫我妖梦就好。”
一边说着,魂魄妖梦一边转头有些慌忙的在大厅里面帮净找着有什么盖的东西。
“对了,话说你这是……经过了什么战斗吗?”
看净的那副架势,魂魄妖梦觉得自己还是想的有些太轻了,这可不是锻炼过度了,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般。
“只是……稍微逞强了、一下罢了,在老师的那个……那个能量风暴,里面稍微待了一会儿。”硬撑着抬起搭在眼睛上的右手,有些无力地垂在身体侧边。
在告别了龙渊之后,她并未像说的那般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能量风暴里面待上了一段时间。
虽说,那个能量风暴对于龙渊来说可能只是有些困扰的东西,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讲,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专门用来锻炼的好地方。
不过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净就察觉到自己的妖力有了一个明显的增加,欣喜之余就差点忘记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甚至连逃脱出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几乎是在拼命,勉强挤出一点力气模拟出龙渊的气息,在对方的存在将自己给完全吞噬之前,从能量风暴中脱身出来。
要是让老师知道刚刚自家的冒险行为的话,肯定又要训斥自己了吧。
在心中苦笑着,净勉强偏过头去,看着似乎并没有在大厅里面找到盖的东西的魂魄妖梦。
毕竟,本来就是龙渊临时造出来的房子,也仅仅只有房子罢了,里面的各种日常用品基本上都是净在入住之后专门找龙渊再弄出来的,至于大厅里面可就没有那些多余的东西了。
正打算叫住对方,让魂魄妖梦不用再找了,却是发现原本站着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残影缓缓消散,忍不住咋舌。
而在下一瞬间,带着一阵风,魂魄妖梦已经是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将手中捧着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还真的是有够快的呢。”
因为过于劳累的缘故,净也只能够老老实实地接受来自对方的照顾了,看向在旁边的坐下的魂魄妖梦说道。
“毕竟……在下除了有些不得见的剑术之外,也就只有这点本事值得称道了。”将楼观抱在怀中,魂魄妖梦挠着头,低下头显得有些害羞,然后甩了甩头认真地说道,“后面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话,净小姐就把事情交给我吧,毕竟也是在这里寄宿着,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我会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
看着对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幅直来直去的性子,难怪之前见面的时候,总是在被对方家中的大人给调戏着,是该说是太直率了,还是说处世不深的缘故。
眼中倒映出对方那张因为突然的笑声而显得有些茫然的面庞,净的眼皮多少也有些撑不住了。
都已经是深更半夜,在加上现在过度劳累的身体,也是有些困乏了。
“对了,还是给你留着有吃的,在厨房里面保着温,如果有需要的话去吃就好,我大概要先睡一会儿了。”用眼神给对方大概指了一下方向,净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读了,现在老师应该也没有休息,如果睡不着的话,不妨去谈谈心。”
话语中,几乎是永远都脱离不开“老师”二字,那位龙神大人。即便没有专门的话语,魂魄妖梦都能够明白,龙渊在净心中的地位。
大概,就像幽幽子大人一般……
一想到这里,魂魄妖梦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爷爷,我到底该怎么做?您……究竟在哪里?妖梦,还不够成熟。
“所以,想去的话就去吧,我这里就不用管了,基本上休息一下……”
连剩下的话都没有说完,大概是已经累昏了吧。
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把对方抱到房间里面的想法。犹豫着,终究还是站起身,魂魄妖梦朝着门外走去,打算听从一下净的意见。
“不过,还真的是有够夸张的。”
在听到净的话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奇怪,究竟是怎样的能量风暴才会将并非弱小的净给折腾陈那副模样。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对方的说法大概还要谦虚了。
那股扩散开来的能量风暴,就如同风暴一般以那栋小屋为中心扩散开来,仅仅只是站在最外围,魂魄妖梦都能够感受到一副强烈的力量在将自己朝着更远的地方推去。
自己那自豪的速度,在这个能量风暴里面大概一点都施展不出来,恐怕刚一迈步就会被那肆虐的能量给撕碎。敢于选择在这样的能量风暴里面磨炼,甚至还能够脱身出来,魂魄妖梦自己可能还要小瞧净了。
那个妖怪,恐怕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不过,若是要见到那位龙神大人的话,只是站在这个地方可是完全不行的啊。
大概估摸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和龙渊所在的那间小屋的距离,魂魄妖梦苦笑着。即便是自己在这里大声喊话,经过那能量风暴的削弱,就算传过去大概也不剩下什么了。
压下身子,摆好架势,左手握住楼观横在腰间,右手紧紧捏住剑柄。
“斩!”
剑刃出鞘,刹那间便又归鞘。
那肆虐的能量风暴被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直通小屋的通道,仍旧留存在地面上的剑痕中仍留存着几分剑气,阻拦着周围的能量风暴靠近。
那并非是魂魄妖梦的力量,即便是自己的爷爷想要以这样的方式破开一条道路也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依靠的,不过只是手中的武器,那足以切裂一切存在的利刃——楼观。
“哦?妖梦也醒过来啊,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想着通过这个道路为好。”
几乎是同步的,龙渊的声音也从小屋里面传了过来,也让魂魄妖梦打算迈出的步伐僵在半空中。
“是楼观,对吧。如果是那个的力量的话,确实能够把这个能量风暴切割开来,但可不代表进入里面不受影响。”
似乎是为了验证龙渊的话,不远处的树叶飘了过来,在进入能量风暴的瞬间便被撕了成碎片,甚至连粉末都找不到。
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打了一个寒颤,魂魄妖梦又后退了几步,朝周围张望了一下,面朝着小屋端坐下来。
至于龙渊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楼观以及楼观拥有的力量,魂魄妖梦下意识地没有怀疑。
身为龙神,对方知道这么些事情,好像不是什么让人惊奇的事情,
“对了,净那个丫头没有事情吧。不用太大声说,因为你切开的缘故,我多少也总算是能够听到能量风暴外面的声音了。”
把玩着手中的东西,龙渊慢悠悠地说着。
因为失控的缘故,导致太多的方面都受到了影响,而目前看来最严重的大概就是感知了。“多亏”了能量风暴的缘故,龙渊现在几乎是只能够感知到位于能量风暴内部的事情,再往外的事情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至少在龙渊将失控的问题给解决之前,那足以监控整个幻想乡的感知基本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面恐怕都要依靠净来了解幻想乡中的情况了。
当然,之前硬撑着待在能量风暴里面的净,龙渊还是知道的。
但以龙渊目前这个状况,如果贸然移动导致能量风暴的中心发生变化,反而会造成更大的风向。姑且只能够使暂时依靠一下那时空的能力,让本应该精疲力尽净获得一丝变化的力气,强行逃脱了出去。
“净的话,现在已经休息了,也是净建议我过来的,就是那个,想要……”话出口,魂魄妖梦确实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低下的视线看着摆放在面前的楼观,不停抖动的脚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想要倾诉一些烦恼,是吧。你的事情,净大概也给我说了一下,有什么困扰的地方就说说吧。”把玩着手中刚利用失控的力量制造出来的木刀,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连带着龙渊的声音都柔软了几分。
话音落下,却是没有回应。
扭过头去,视线穿透房门望着孔隙对面的魂魄妖梦,龙渊也不着急,等待着对方。
与此同时,也在研究着的东西。
大概是之前借助力量帮助净逃出去的话,龙渊闲暇之余也开始研究起来,自己现在这失控的力量究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而产物便是手中的这把短刀,虽说看上去是木制的,但号称是不会被斩断的武器。
总之就是这样的东西。
随意地把玩着,对于这样的结果,龙渊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那股暴走的力量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方,他已经见过不少次了。
逆转时间,重塑本质。
无愧于星源曾经说的,能够改变一切的奇迹之力。
只是龙渊完全没想到竟然能够不讲理到这种程度,不过只是在脑海里面稍微想了一下,真就弄出来了这么一把无法被破坏的武器。
“真的是,比我预想中的还要过分,难怪会有这样的限制。”若是没有必须要用愿望来激活的话,就算是龙渊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依赖这种力量。
不过……
随手将手中的东西抛到一旁,龙渊叹了口气。
这样的力量,竟然是在自己失控的时候时候才能够掌握,真的不知道是福是祸。
“那个,龙神大人。”
总算,在外面一直纠结着的魂魄妖梦开口说了起来,也让龙渊暂时从自己的事情上面脱开。
好歹对方是来找自己倾诉烦恼,如果自己不认真对待的话,多少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是正确的。”
大概是清楚自己的声音肯定能够被屋中的龙渊听见,魂魄妖梦的声音放的很轻。
大概,也真是因为这样,她如今才会身处在这个地方,而不是在白玉楼中,伴随着那个她发誓要追随的身影。
“幽幽子大人……最近一直在暗中做一些事情,按理说作为西行寺家的庭师,我应该是无条件支持幽幽子大人的行动的,但是……”
是呢。
本来作为仆人,自己理当顺从主人的意愿,去完成对方希望的一切。
但是,为什么呢?
如今的自己不再幽幽子大人的身边,确实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在这里茫然而又不知所措。
只是,话到了嘴边,确实有无法说出口。
眼前的人,是这个幻想乡的龙神大人,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的最强的守护者。若是将幽幽子大人想要做的事情告诉对方的话,便无异于是对自己的主人的最大背叛了。
“是想要将那沉眠于白玉楼中的西行妖开放,因此收集这个世界的春意吗?造成这个幻想乡,如今仍旧陷于寒冬之中的罪魁祸首。”
龙渊那淡淡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纠结,还带着几分惆怅。
瞬间,瞳孔瞪大了起来,下意识地握住楼观,魂魄妖梦已经是摆好了架势,下一个刹那便是已经准备要朝着那能量风暴的中心前进。
虽说是有些不能理解,对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但唯有一点绝对毋庸置疑。若是眼前的存在决定去阻止,想要去履行自己的职责,那西行寺幽幽子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失败。
双手紧握着剑柄,力图以最大的程度,再将眼前的裂缝朝着更大的程度扩大一些。
也是在同一瞬间,白色的光链就那么凭空在能量风暴中浮现出来,连同手中的刀一起硬生生固定在地面上,连稍微活动一下都无法做到。
那一直以来,斩断眼前一切的剑刃,现下却似是失去了作用,恍若钝器一般。
“不用那么着急,至少现在我大概只能够留在这个地方了,可没法去阻止你的幽幽子大人。”
轻轻摇着头,龙渊苦笑着。
什么嘛。
原来是相同的苦恼啊。
真是的,这样的烦恼,他也很想找一个人来让自己诉苦啊。
“至于,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可并非是谁告诉我,而是本就知晓。”
将身体完全地靠在椅背上面,仰头望着天花板,恍惚间,那个小小的身影……不,那个时候已经是长大了吧,已经是一个能够坐拥一方的强者了,朝着自己认真地倾诉着。
——请告诉我,让我能够绽放的方法吧,不同于作为生的姐姐、作为死的我的绽放方法。
“毕竟,让那株西行妖长大,让其真正的绽放开来,并将其流传下来的人,可就是我啊。”
身体僵住了,魂魄妖梦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失神,然后便是被难以置信填满。
让西行妖成长的,便是……龙神?
——妖梦,你知道魂魄家,究竟是为了什么诞生的吗?
教诲声,仍旧回荡在耳旁。
——魂魄家的剑刃,是为那位栽培出来的西行妖而挥动的,是那位大人为了西行寺而锻造出的武器。
爷爷曾经说到的人,也就是说就在自己的眼前?
怎么想,哪里都有些奇怪吧。
那只要存在就会为周围的生灵带来死亡的强大妖怪,竟然会与那个为了幻想乡奉献了一切的无私的龙神有关?
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吧!
“看样子,你我的烦恼是相同的啊,虽然也想要给你一些指点,现在看来大概是做不到了。明明知道,眼下在进行的事情是错误的,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作为白玉楼的庭师,魂魄妖梦理当应是跟随着西行寺幽幽子的脚步,遵从对方的吩咐收集春意让那西行妖绽放的。但,却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那不过只是一个人的私心,一个或许会给周遭的一切都带来祸患的自私的行为。
而作为龙神的自己,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失去了春天的幻想乡的时候,知晓一切的自己应当第一时间去阻止的,一旦在如今的幻想乡中让西行妖绽放开来,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那为何自己却始终没有任何行动呢?甚至落得这番不得不与世隔绝的狼狈模样。
如今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到底在惘然着什么呢?
“如果让她绽放的话,或许是……不,一定能够见到的,对吧。”
黯淡的龙瞳被遮掩起来,龙渊低声呢喃着。
本应当是无法相见的,自那之后便应当是彻底划分界限,但却因西行寺家那触犯禁忌的行为,仍然留存在几分可能性。
其罪不可赦,所以理当死亡。但其留下来的后果,却让龙渊也抱有了几分希望。
也真因为如此,所以现在自己才会迷惘吧。
究竟……是否要让那本应陷入永久的沉睡的西行妖重新绽放开来呢?
“呐,樱。”
“你说我该如何做呢?”
职责,本心。
究竟应该倒向哪方呢?
约束的锁链解放开来,缓缓消散在空中,踉跄了一下,魂魄妖梦有些无力地跪在地上。
“我该怎么做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