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霞之丘诗羽独自来到了高原寺。
看着台上昨天那个与自己搭讪时有着温柔眉眼的男子,此时的他与前天面对自己时有了很大的区别,激情的弹奏着爆裂的音乐,时不时地应和着主唱嘶吼,挥洒着无处可去的热血,也不去和地下汹涌的人潮互动,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霞之丘被震撼到了,看着身旁尖叫着、舞动着的人群,再想到平时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的町田苑子,她再次理解了,成年人世界中太多的不容易。想着前天晚上关于柠檬汁的言语,她再次点了一杯与前天晚上相同的饮料,想要平复着自己被感染到有些上浮的气血,满脸的红晕把她酒红色的双眸映衬的更加媚意盎然,好似有一汪chun水荡漾其间。
专注某件事时,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不会因为人们的贪恋而放慢自己的脚步;失意落魄,精神涣散时,它也不会加速他人过度痛苦,任由着人心被那钝刀一下一下的剐着,残酷而绝对。
歌曲转换的间隙,忘忧也注意到了吧台上的霞之丘诗羽,同样点了杯柠檬水,但今天的她与前天晚上那种万念俱灰的状态有了很大的不同,尽管没有脱离困境的意气风发,但还是感觉抓到了破除黑暗的那一丝曙光。今天晚上的那个女孩相比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成熟女性更像是一个青春的美少女。
忘忧对着看着自己的霞之丘诗羽笑了一下,霞之丘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就被周围一大票女人的尖叫给淹没了。
‘这家伙还真是受欢迎呢!’
霞之丘诗羽不知道的是忘忧在这里除了在演奏时会表露自己的情绪,其他时候都是安静沉默的一个人。凭借着那张不俗的脸,这一点反而让忘忧在常来高原寺的女性群体中越发的受人欢迎了。
演奏结束后,忘忧收拾好了吉他,再次来到了隔着霞之丘诗羽右边的一个位子的位置上。
霞之丘缓缓起身,向右移了一个位置,靠近了忘忧,并帮他点了一份柠檬水。
忘忧缓缓地喝着,等待着身边这个美丽的女子开口。
“我是个轻小说畅销作家,我的第一部作品快要被腰斩了。”霞之丘即使思想上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正说出口时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
忘忧之前从没有接触过轻小说的世界,他对这方面完全没有了解,但他知道现在的他只需要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就行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都不过是一些自大自负的人的自以为是罢了。
“嗯。”他静静地等待下文。
霞之丘平淡如水地诉说着,忘忧安静的侧耳倾听。
长时间的独立写作会制造出一个信息屏蔽的无形空间,它会给你带来压抑、迷失、自我怀疑等负面情绪。但我们却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它。其他人的消息,可以把它劈开一道裂缝,让一线阳光透进来,并给马上就要窒息的你,带来一缕新鲜的氧气。
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渴望从别人那里得到慰藉。人性就是如此残酷,你的负面情绪,或许就是别人最需要的营养。勇于把它展示给别人看,也是一种伟大的分享。
忘忧明白,尽管有太多的辛酸苦辣,但身旁的这个女子在她写作时还是欢喜的,她很爱这份工作,不,是事业,更是生活。
“你知道吗?有那么多个夜晚,我躺在床上,看窗帘在风中翻滚,丧得像两支招魂的幡。“
最后,霞之丘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柠檬水。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把她带来了这个世上,让那么多人明白了还有一个这样的世界,那样的人们在书写着不一样的故事。”
她的眼眸明亮了一瞬,就像浓重的乌云间透过了一丝金光。
但是很快乌云重新聚拢,人间再次暗无天日。
“我真的尽力了,但我却没办法给他们一个结局了,不管怎样的结局。”
霞之丘握着空杯子在柜台上重重一磕,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绷着,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不,你还没有尽到你最大的努力。”忘忧终于开口了,但是说出的话却只能雪上加霜。
“你又知道什么!你了解我吗!就在这大放阙词,一副云淡风轻的跟我说没有尽力?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过什么!”
霞之丘诗羽愤怒了,但这股怒气真的是发向身边的这个男子的吗?还是说是无能的自己呢?
“你说的对,我对你不了解,也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但你还没有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现在放弃未免为时过早。”忘忧轻轻掰开了霞之丘紧握着杯子的手指,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霞之丘面对着坚韧的目光一时间慌了神,任由对面这个只见了两面的男子握住了自己的手。她回过神来快速地抽回了手,只是手上的余温还是在心湖上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羞红了脸,幸运的是酒吧灯光昏暗,对面的人应该很难察觉到。
“那你有什么办法呢?”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带着忐忑和期待问道。
“现在的情况是出版社根据你的前三卷的销量觉得你的《恋爱节拍器》已经没有市场了,继续下去会增加亏损的风险,作为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他这方面做得无可厚非。如果你想继续出版的话,就要把公司安全线以上的风险转接到自己身上,并加大公司的回报率。只有这样,你的故事才能继续下去。没有付出,只是单单增加他人的风险,这种事没有公司会去做的。”
忘忧冷静而残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