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空间宛若一片寂静幽深的海域，玻璃般的碎片漫无目的地漂浮，若隐若现的光泽打在上面，远看就像是折射着阳光的气泡。
蜷缩在水域中央的少女轻轻抱着自己的膝盖，丝丝缕缕的记忆灌入自己的脑海：
“这些是教官的记忆……”
“啊~这个嘛，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现在是你的了。”
“这……真的可以吗，可是这样教官就……”
“可以哟。”
从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与她长相完全一致的女孩，她双臂环在少女的脖颈：
“你不能总去遵循我的意志去行动，你需要的，需要自己去思考。”
“自己去……思考……”
迷蒙的雾气中，她缓缓睁开眼，耳畔 还回荡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声音：
“对哟，你是你，我是我，也许我们有一些共同的记忆，但是你自己的路……”
只能由你自己去走。
已经不是用谎言替代真实的时候了，关于你自己，你要有你自己的答案。
——
好了，缇娜，这个清醒的梦，该醒了。
——
“系统重启完成。”
“感觉怎么样？”
莉莉收起魔导书，看起来引导还是很顺利的，升阶完成后的十字星已经获得了今非昔比的魔力，曾经只能借助精神增幅将教官唤醒，而现在，她已经懂得怎么更进一步地建立灵魂之间的链接了，而经过她的这次施法，本来和缇娜的AI并驾齐驱的那份生物思维，已经融合进她的AI中了，换句话说……
从她的感知来看，两个灵魂，已经变成一个灵魂了。
那问题来了，眼前的这个缇娜……现在是谁呢？
“大概……没什么差别。”
这样吗，应该是刚刚完成融合，还没体会出自身的异样，那问她几个问题，调查一下好了。
“嗯……我问你几个问题吧，看看你的记忆留存程度怎么样。”
“指令录入，你问吧。”
她有点担心，这种机械式的回答还是她的老样子。
“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亚蕾克希尔这个名字吗？”
“记得。”
看来她记得以前的事情，那：
“第二个问题，你更希望我是谁？是亚蕾克希尔，还是莉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
看起来这个问题对她来讲有点难了，她应该还不太习惯使用自己的思维进行思考。那看来莉莉要操起自己在另外世界里的老本行了。
“别着急，我带你慢慢想，首先，关于亚蕾克希尔和莉莉，她们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额……还有她们为你所做的一切，你更喜欢哪一段？或者说，如果重来一遍，你更喜欢待在哪段时间里？”
“我……”
缇娜看了看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个托着脸和自己面面相觑的女孩，曾经的那些记忆在她脑海里不停地翻涌。
从前，她的教官有一个喜欢的女孩，一个想守护一辈子的女孩。
然而现在……
“我可以先问莉莉几个问题吗？”
她无助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最后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唔……”这奇妙的展开显然是莉莉预料之外的事情了，但是老师并不害怕被学生提问，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说：“没问题，随便问。”
“比起我的教官，莉莉更喜欢谁？”
“唉？”她双目失神，像一个被Q化了的表情包挂在旁边不知所措，“你……你这问的这什么意思……”
她托着脸的手向上爬了爬，企图盖住微微涨红的脸。
“意思是，莉莉是更喜欢作为亚蕾克希尔时候认识的教官，还是更喜欢作为红狼小队队员时的缇娜。”
“我可以全都喜欢吗……”
这可是道送命题啊喂！
“不行”，缇娜坚定地摇了摇头，“必须选一个。”
“这……”女孩低下头，这显然有点为难自己
。
哎不是啊，不是自己在提问吗，怎么变成自己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结论是莉莉也没法分辨，所以缇娜没法分辨的理由应该和莉莉一样。”
她双手环在胸前点了点头，好像解掉了一道数学难题。
莉莉僵硬地笑了笑，这个推理法则不是你这么用的啊喂！
“你确定吗，和我讲不出来的理由一样？”
她找回点自信，坏笑起来：“那如果我讲出来了呢？”
“那刚才的结论就会被推翻。”
“……”
她真想喊一句：我是教数学的我比你清楚。
“嗯……”
趴在桌子上的莉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说起来，她确实没好好和缇娜说过这个问题。也没告诉过她自己的灵魂组成其实是很特别的。
她同时拥有两份记忆，但是很遗憾的是她并没有两个灵魂，她从亚蕾克希尔那里继承的，仅仅只是她的记忆，而并不是她的全部。所以她和面前的人，并不是同一类型。
那么她喜欢的是谁呢？是一个表情僵硬有点呆萌的三无？或者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甚至还有点腹黑的，她的教官？
重新整合自己的思绪，她迷茫了，原本的自己，坚定地要拯救缇娜。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切的思考和出发点都是为了让缇娜能够挣脱束缚找回自我。
可是当这一切都完成的时候，这股莫名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是带着自己的学生迎接了最后一场考试之后，学生们满意地离开自己的时候……
笑着告别的时候。
不，不是这样的，被自己拯救的家伙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她橙红色的眼瞳里已经不再仅仅留存着机械化的空洞，她正眨着眼睛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可是这依然不能掩盖来自内心深处的那份空洞……
“我……”
她得出了一个自己不敢想象的结论：
“我好像……都不喜欢……”
“莉莉……”
缇娜看着低着头的女孩把自己的裙摆慢慢攥紧，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嘛~开玩笑的啦~”
她突然又仰起头笑了出来，真是的，自己在说什么……
“那~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缇娜姐姐可以告诉我‘喜欢’是什么意思嘛~”
她企图找回点主动，再次把问题抛给了缇娜。
“喜欢……搜索完毕。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想要和对方在一起，想要保护对方的心情。”
“那你觉得我对你满足这个条件吗？”
她再次撑起脸，饶有兴致地端详起缇娜的表情。
“嗯……”她翻着白眼就像死机了一样，“大概是……满足的。”
她还真直接呢。
“那你对我呢？”
她的表情不再调皮，略带严肃，因为从头到尾，她还没听到过这个人说过一次，她喜欢自己……
她有点紧张，万一……万一呢，万一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要照顾的孩子，把以前自己说的那些喜欢都当成玩笑呢……
“喜欢。缇娜要保护莉莉一辈子，这也是教官的愿望。”
“教官……”
又是教官……可是这一次：
“我想知道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笑魇已经从她的脸上完全隐去，她咬着嘴唇，紧紧盯着缇娜。
“我……我自己的想法……”
她先是看了看莉莉不对劲的表情，又重新搜索了一遍自己所有的记忆，她在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寻找那些记忆里任何可以让自己产生情感波动的成分。
在她第一次被人说“你是有灵魂”的时候。
第一次被人说“我最喜欢缇娜姐姐”的时候。
第一次有人为了自己受伤的时候……
而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这一刻，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愫，她没有体验过的情愫。
尽管从任何角度去分析，自己都有保护她一辈子的理由，但是如果让她自己去选择的话：
“我……我也想保护莉莉一辈子……用这个机械的身体，用这个被制造出来的灵魂。”
她的呼吸竟然开始紊乱：“我……作为我……我也想……”
“嘛~你这不还是好好说出来了吗~”
心里的那份沉重缓缓散去，虽然只是个开始，但是她也慢慢察觉到了，名为“自己”的灵魂。
“所以说，教官是教官，缇娜是缇娜。而……亚蕾克希尔是亚蕾克希尔，莉莉，就只是莉莉而已。我做不到亚蕾克希尔那样喜欢你的教官，而亚蕾克希尔也做不到我这样……这样喜欢你。”
缇娜的瞳稍稍有点颤动：“我……大概理解莉莉的意思了。”
“那~作为奖励，今天还是请缇娜姐姐吃掉全世界最好吃的~冰沙，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