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月十七日,桃月乐的家中,梦星轻轻地为已经睡熟的桃月乐盖好被子,然后温柔的在轻吻她的额头。
“再见,小桃姐。”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屋里简单的整理一遍擦拭干净指纹,又把那会洒在地板上的几点咖啡清扫后,梦星站在卧室的门口看了桃月乐最后一眼。
她还睡着,睡的很香甜,嘴角带着微笑,好像梦见了春天。
梦星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背着自己的包离开了那里,离开了那短暂的家。
她一个人走在雨后清冷的街上。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梦星的身后快步走来,与她并排同行:“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和那些地产商也接上了头,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我知道了。”梦星冷冰冰的回答。“还有什么事吗,组长?没有的话可以快点离开吗?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有,上面对你和桃月乐的过深接触很不满意。你应该只是去了解她到底把前不久的偷渡案和武器走私调查到了什么程度,可你却和她呆在一起玩了整整七天。”男人毫无感情的说,“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星。”
“我从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我的命是组织救下的,现在的一切都是组织给的。”梦星说。“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那就好。你是组织最好的杀手,这一次被委托的行动更是对你意义非凡,不要让组织失望。”男人说完,加快脚步,离开了梦星的身边。
4
七月十五日,郊外临河的一间废弃工厂,厂房深处的一间房间里,一男一女分别被绑在椅子上面对面的放置。
“现在开始,我会不断地向你提出一些问题,要是全都答对了的话我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要是答错的话,哦,放心,就算答错了你也不会怎么样的。”梦星拖一把椅子坐到那被绑着的娇媚中年美妇身边,将手里小刀的刀尖抵在了她的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血点。“但你心爱的姐姐,美丽的玛琳·赫黛丽小姐就会挨上一刀哦。你也不希望这么漂亮的一朵交际花变成满脸疤痕的丑八怪吧?丹泽尔先生。”
“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对面椅子上绑着的中年男人冷冷的看着梦星,眼神中藏着择人而噬的猛兽。
在黑帮的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靠着人口生意和强硬手腕起家的丹泽尔绑架别人是一把好手,被人绑架还是第一次,一时有些不适应身份。
“回答错误,先生。”梦星转头就是一刀,削掉了玛琳的半只耳朵。“你应该回答‘不希望’或者‘希望’才对。你懂了吗?”
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妇痛的一阵抽搐。鲜红的血迹顺着她的耳际滑落,喷溅而出的血染红了她淡金色的美丽秀发。
她想大叫,却因为嘴被银色的胶带封住而变成了一阵阵凄惨的呜呜声。
“你这个混蛋!”丹泽尔愤怒的挣扎,使劲摇晃着椅子,费力的想要扯断捆着自己的扎带。“你信不信我杀你全家?啊?妈的!不许动她!”
“你又回答错了。学会一条规矩有这么难吗?就是小学生也比你做的好不是?”梦星再次挥刀,从玛琳的眼角一直划到耳际。
“你····不,不,是的,就是小学生也比我做的好。”惊慌又愤怒的丹泽尔出口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拜托你,不要对她下手,要干什么冲我来,你是要杀我?随便你来,要是你是要钱,我也可以给你,我有的是钱!”
“有话好商量,大家都是文明人。”丹泽尔祈求。
“真惊奇,愚笨的丹泽尔先生居然学会了回答问题。”梦星捂嘴,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可惜,你居然想贿赂我,还不知道回答问题应该按照顺序来才对。你应该先回答‘学会一条规矩有这么难吗?’这一句才对。”
反手一刀,她削掉了玛琳那立体感十足的鼻子。
泪水从眼中滚落,和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玛琳的白色长袖连衣裙,星星点点的像一朵朵木棉花。
“不难,不难······你他妈的到底搞什么鬼,你个疯子!”丹泽尔剧烈的挣扎把椅脚蹂躏的吱呀作响。“你他妈的搞什么啊,搞什么啊到底你?你是在樱花街大开杀戒的那个疯子吗你?不管是不是,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啊,寻仇找我啊,拿一个女人开刀算什么英雄。她又没干什么坏事,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在人们的印象中,那个在樱花街杀人的杀手只会对黑帮分子和光临樱花街的客人下手,而玛琳只是个经常参加各种宴会的名媛,所以丹泽尔并没有将梦星和樱花街的杀人案联系在一起。
“骂人也不可以哦,这会让我生气的。”梦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玛琳背后,拉着她的头发,从后面把刀尖抵在了她的一只眼睛上。“要讲礼貌,从小开始这个社会就在教你这一点了,为什么丹泽尔先生你学不会呢?”
梦星缓缓用力,把尖利的小刀插*进了玛琳那冰蓝色的眼睛里,刚一开始,玛琳就剧烈的挣扎起来,摇晃的厉害,梦星死死地抱住她的头,用力的旋转刀柄。
慢慢地,玛琳没了动静,尚且完好的另一只眼睛目如死灰。
她还没死,但她绝望了,这几次的问话和动手都完全是在刁难丹泽尔,她看明白了这个女孩压根没有想过让他们活着离开。
她放弃了挣扎。
“你究竟想干什么?究竟想干什么?不要对她动手啊,寻仇就找我来啊,她是无辜的。”丹泽尔涕泗横流,声音中带着哭腔。
他实在受不了玛琳被那样的对待。
作为一个专职贩卖人口的黑帮分子,他心狠手辣,不管是对待自己的手下还是对待自己都是无比的狠毒。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手下的生死,因为这点,他在这城里鲜有人敢于与他为敌。
但不管多狠毒,多铁石心肠,他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自己致命的弱点。他的弱点有两个,一是钱,自小穷怕了的他就是因为这东西走上了邪路,二便是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玛琳。
他们不是亲姐弟,只是小时候在贫民窟中互相照顾的流浪儿。在丹泽尔十三岁时,那年的冬天过分的寒冷,他患上了伤寒,饥病交加差点死掉,是大他三岁的玛琳用自己在街头出卖身体挣的钱买药救下了他。
自那时候起,他就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
“·····无辜?”梦星沉默了,松开了玛琳走到丹泽尔的面前,静静的站立。
突然,她抓住了丹泽尔的头发把他向下猛按,同时一击猛烈的膝击击出,击中脸部的时候她松开手,让丹泽尔的头颅如同一个被巨力击打的拳击速度球一般向后扬起,又被颈椎拉回。
“你原来知道无辜这两个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梦星抓住丹泽尔的头发,从侧脸颊一刀刺入口腔。
丹泽尔听到了自己牙根折断的声音,舌头被刀刃划开,剧痛在大脑中爆炸开来,他摇动着头颅挣扎,却把伤口撕扯的更大,血逆流着灌进喉咙呛进气管,然后被他混杂着牙齿咳嗽着一口口喷出。
梦星拔出刀,用刀柄重重的打在他的额头,把他连着椅子击倒在地,一脚踩在他的右手大臂上,不符合她体形的可怕力量硬生生把它踩成了开放性骨折:“我以前也是无辜的,我那可怜的姐姐是无辜的,那些被你卖进火坑的女孩是无辜的,那些被你毁掉的家庭照样是无辜的。为什么你毁掉我们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们也是无辜的?和你那姐姐,你那情人一样!”
“你干了人贩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只有亲身体会最爱的人被折磨了之后才会知道,啊,他们是无辜的啊!”梦星疯狂的对着丹泽尔大叫,一脚又一脚的连踢他的腹部,每一脚下去丹泽尔都会吐出大量的血沫。
良久,梦星像是发泄够了,不再踢打丹泽尔,而是站在那里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口大口的喘气。
呼吸平复之后,她蹲下,揪着丹泽尔的头发,眼神冰冷的看着他:“我问你,当一个人,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在几天之内连续经历了被父母卖掉,折磨,阉割,最后又亲眼看着唯一爱着自己的亲姐姐死去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你······这个疯子···”吐出一口血沫,丹泽尔已经口齿不清。
梦星刚才疯狂的踢打已经让他的内脏严重受损,吐出的血沫中甚至夹杂着斑驳的内脏碎片。
“恭喜你,你终于回答正确了一次,丹泽尔先生。”梦星凑近他,森然的笑了。“我的确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无序和混乱,无法预测的暴力随时有可能落到任何人的头上,活的好与不好和努力什么的全无关系,全看运气。就像今天的你们一样,昨天的你们会想到今天的自己是这个样子吗?”梦星站起身来,把玛琳连着椅子推到房间的另一头,又返回丹泽尔身边,蹲下去,把刀依次狠狠地刺进了他两个膝关节的夹缝,毁掉半月板和韧带。“我和姐姐运气太差,所以生在了父母酗酒吸毒的垃圾家庭里,所以被卖给了你们,所以被卖进了樱花街。”
“运气不好就是原罪,这是你当初教给我的道理,现在还给你。我帮你把手松绑,你得用左手带着你的两条废腿和椅子,还有你那已经骨折的右臂爬到房间的另一头,也不远,就十米距离而已,然后你得爬上你那美貌·····啊偶,现在已经变丑了呢·····你的情人玛琳的身上,用嘴揭开她嘴上的胶带。你能完成的话我就放你们走。”梦星微笑着用刀割断绑着他左手的绳索。
丹泽尔不信她的话,用虚弱的语气说:“我不信···你这个疯子会放我们生路······”
梦星在一旁耸耸肩,剥开一片口香糖扔进嘴里,说:“随便你信不信,你信的话好歹还有点希望哦。我是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要是真的可以爬十米还用嘴揭开玛琳嘴上的胶带的话,那一定是走大运了,老天爷都不要你们死啊,那么让你们活下去也可以啊。”
丹泽尔看了看嚼着口香糖一脸悠闲的梦星,又看了不远处正哭着摇头的玛琳,一咬牙,伸出左手撑着全身的重量向玛琳爬了过去。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每前进一厘米都会扯动伤口给他带来剧痛,同时因为双腿的伤他不能动用腿部的力量帮助他爬行,只能用左手来牵动全身。
一开始,他爬的还算迅速,但爬出两米后他的体力便用尽了,只能一寸寸的往前蠕动。他用自己的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抓磨,希望那点微薄的摩擦力可以带动他前行。
十米的距离,健全人不到几秒不到就可以跨越的距离,短跑名将博尔特跑起来的话也就不到一秒时间,但他却爬行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他爬到玛琳的身边,攀上她的膝盖时,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濒临崩溃了。
他的指甲被磨秃了,指尖血淋淋的,他爬过的路线上,湿漉漉的血染成了一条红色的丝带,他那原本价值好几万的西装,早已布满褶皱,沾满灰尘和血迹。
他趴在玛琳的膝盖上,扬起比他那西装好不了多少狼狈脸,对着玛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获救了。”
玛琳不停地哭,疯了般的摇头,好似在心疼丹泽尔做出的努力和他如今这幅狼狈样。
在昨天,他还是个风度翩翩,没有人敢于小视的教父级人物。他穿着几万的定制西装,出行都是开着宝马奔驰一类的豪车,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小弟给他弯腰敬礼,除了市政厅那些政客谁都不敢开罪于他。
他是这个城市地下的皇帝之一,今日却落到这样的地步。
丹泽尔扯动几下嘴角,休息一下,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挺动腰腹,支起上半身咬住了那胶带翘起的一角——仿佛是为了方便他撕扯,梦星刻意留下的。
玛琳本来一直摇晃着头,此刻猛地戛然而止,看向丹泽尔的眼神也激动了起来,流露出一丝哀求的意味。
丹泽尔向她微微点头,示意他马上就救下她,然后放松身体,让重力带着胶带离开玛琳的脸庞。
十米之外,梦星默默的后退了几步,在胶带完全撕去的那一刹那,爆炸的轰鸣震响了整个房间,血雾弥漫,人体组织以玛琳为中心飞溅出好几米远。
丹泽尔吹响了胜利的号角,也吹响了死亡的号角。他的努力,什么都没换回来,反而杀死了玛琳。
玛琳一直向他摇头,不是想表达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他不要听从梦星的话来撕去胶带。
她的嘴里被封着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肯定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一颗足以把她的头炸的如同烂西瓜一样的微型炸弹,触发的引信就粘着那块封嘴的胶带内侧。
“啊啊啊啊啊······”丹泽尔在一片狼藉之中捂着脸惨叫。
他最爱的人的脑袋在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爆炸了,爆炸威力不够杀死他,他只是被爆炸毁容,外加两只眼睛被炸瞎。
虽然没了眼睛,但玛琳那凄惨的脸整个爆掉的画面他现在仍旧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他能活下去,那这画面将出现在他每晚的噩梦里,直到他死去。
梦星走到他身边,从自己的怀里拔出一把SIG Sauer P226手枪,对着丹泽尔捂着脸的左手手掌连开数枪,直到九毫米口径空尖弹把他的手掌彻底打的残缺不全后,她把枪口抵着他的侧脸颊,一枪爆掉了他半个口腔。
“那枚炸弹不是哑弹,看起来你们的运气不够好呢,就像我一样,就像我那可怜的姐姐一样,就像那些死在樱花街里的女孩一样。”
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梦星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丹泽尔任其自生自灭。
废弃工厂外,两个穿着西装,靠着一辆奥迪A4闲聊的中年人看见梦星走出来,一个赶忙为她拉开了车门,另一个则摸出电话,打算叫人来收拾现场。
他们是负责为梦星做前期工作和后期扫尾的人,他们的老板吩咐他们要满足梦星的一切要求,直到他雇佣梦星的工作完成。
梦星坐进奥迪的后排,对那中年人说:“让他把电话挂掉,今天不用收拾,没有那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