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不良的脸,似乎在哪里看过。
“啊。”
然后桂木风想起来了。
就是上上周的周末,也即是参加不死川新人赏晚宴的那晚——回家路上在便利店和青山打个招呼离开时,擦身而过的那个男的。
附近的学生,同时因为是不良,才会在那个时间点还在外面么。
虽然是没什么用的情报。
“能请你让开么,小混混?”
桂木风一点都不友好地看着那个不良少年。
上辈子。
他前面的人生,可以说完全是浑浑噩噩的社会废物——虽然说不上对社会有危害,但也谈不上有什么贡献。
在那期间他也打过不少架。
更别说现在他手中还拿着一柄木刀——虽然比不上棒球棍,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武器。
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地看着那个不良。
若非是他及时赶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还说不定。
“你、你着家伙是谁啊。”
注意力被从后面来的桂木风所吸引,不良少年稍一不注意地,原本几近被他压到墙壁上抓住手的青山七海从他身侧躲过地跑开。
一直跑到了桂木风背后地,才是大呼了几口气出来。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没事吧?”
桂木风斜下眼睛看向青山七海。
他平生最讨厌的,便是拐卖小孩和对异性进行侵犯的人。
如果发生了什么,他估计真的会借用光玉的能力进行报复。
“没、没事。”
虽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但是青山七海倒是并没有这之外的事。
“你这家伙、有男朋友的么!”
自顾自地两人在那里聊天,完全不被在意的不良少年向青山七海吼道。
这也让在桂木风背后的她下意识地猛缩了缩脖子。
“搭讪并不算什么问题···但你这已经超过了搭讪的范围了,渣滓。”
没有被那呵斥声吓到,桂木风依旧一手垂握木刀地看着这个家伙。
东瀛这边,资质还算不错的女生出去逛一次街遇到三、五次的搭讪都算正常的——这边的风气就是如此。
但是,那也仅能算是有点开放的交朋友。
或许桂木风永远学不来,但也不不至于谴责。
然而面前这个家伙,干出纠缠和跟踪这种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搭讪了。
刚才没进去便利店直接揍他一顿,是为了不给青山和便利店添麻烦而已。
“以后不再接近青山同学,我就放你一马。”
握住木刀的桂木风,有种奇妙的感觉。
明明从未练过剑道却总是感到某种自信···不是那种单纯拿着武器的安心感。
总觉得。
···自己所画的,那三幅剑心拔刀的漫画,在脑海中越来越深刻。
“臭小子!你知道你在对本大爷说些什么么!”
看着桂木风的样子,气势上被逼入下方,但听到他那几近藐视的话,不良少年却是感到一阵阵的怒气往上窜。
对他这种人来说,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能看不起别人的只有自己——这就是这些家伙的生存法则。
“咔!”
他拿出了一把弹簧刀对准桂木风。
因为经常要用到威胁别的学生收保护费,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但是。
他依旧没能看到,桂木风脸上出现那些被威胁学生对他的那种害怕眼神。
这个看上去不算强壮反而有点瘦弱的家伙,一点都不怕他。
拿着木刀又如何了?
在学校里,他还不是威胁过剑道部的成员——说到底,普通的社团成员就是拿着木刀乱挥,想要靠这些泡妞的家伙而已。
“哈——”
桂木风长呼了一口气。
在他的面前,有一颗光玉。
那是青山七海的光玉——虽然混合在一堆光玉中时分辨不清,但只要他认真去看,莫名就会明白是谁的光玉。
琉璃的、町田的、乃至是山田克里斯他们的。
而面前,青山七海的光玉就徘徊在他眼前,摇摇晃晃地转着圈。
也是它带着他来到后门这里的。
而它现在正在缓缓地变大着。
就是此时,青山她的心中依旧是足以产生光玉的情感。
为了梦想而独自一人跑到东京来。
学业、声优培训、兼职。
“青山这么努力,怎么能被你这种垃圾所妨碍!”
他已经没有了什么梦想。
就像是世界没有色彩一般。
所以至少的,他想让别人的梦想继续下去——町田的也好,琉璃的也好,青山的也好!
“拉、垃圾···你这家伙!”
被桂木风的话所激怒,不良少年双手握住弹簧刀就向着他冲了过去。
货真价实的攻击想法。
就算是弹簧刀,刺中重要部位也是致死的——普通也会导致不轻的伤势。
不过。
他只是未成年人——过去他也见同伴刺伤过别人,最后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桂木君!”
在桂木风背后的青山七海声音里带着惊慌的情绪。
虽然她想要有人来帮自己。
但——她根本不想因此而让他受到生命的威胁!
“放心。”
桂木风的面前,那枚青山七海的光玉飞舞着,落入了他的手里。
原本面对刀刃不可避免的自然恐惧瞬间消失。
反而大脑异常的清晰。
弹簧刀已经近在眼前,侧面折射着小巷中不算明亮的光线。
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感和指引从身体里涌出。
踏步向前。
右手将木刀从左向右上方拉过去。
一道白痕随着破空声闪现。
“啪!!”
“啊!!!!”
时间仅是不到零点五秒。
等到瞪大眼睛的青山七海从后面下意识死死抓住他衣袖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哐当!”
弹簧刀砸在一旁的空调外机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而已。
在这个小混混出刀的同时——虽然没有剑鞘地,但他还是近似地,挥出了拔刀斩。
【飞天御剑流】
《浪客剑心》中主角剑心所用的剑术——也是在临近世界当中,梦利用光玉的力量,构筑出现在他面前的画面。
一刀。
仅是一刀而已。
普通的一刀。
但是···那是为了杀人而挥出的一刀。
“···”
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桂木风,侧过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
在那之中,那枚青山七海诞生的光玉缓缓飞出来。
只是比之前小了不少。
光玉是幻想,也是奇迹——就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啊啊啊啊!!!”
不良少年跪倒在地上,左手握住摊在地上的右手,不断地痛嚎着。
刚才。
那柄木刀径直地向着他身前而来。
甚至有种被划过脖颈的错觉···不,不是错觉。
戴在脖子上耍帅用的链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裂,就掉在他的面前。
那一刀,刚才肯定就是从他脖子前划过的吧?
就算径直地将划过他的握住弹簧刀的双手,将右手手背的骨头都打断,让小刀脱手飞出,依旧如此平稳地划过他面前。
再多几厘米的话···
宛如真的死了一次。
意识到的这点比起右手钻心的疼痛,更为让他恐惧地痛呼出来。
实际上,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他真的差点死了——死于不存于这个世界的【飞天御剑流】下。
就算是木刀,也是会致死的。
诞生于古代,于那种杀戮的时代杀了成百上千人的剑术,可不论是铁剑、剑鞘、木刀亦或者是竹剑,都是足以毙命的。
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杀。
——若非是桂木风最后留住手,他真的就已经死了。
与和平年代相差甚远的单字。
“走吧。”
转过身来对着因为冲击太大,有点失魂落魄的青山七海如此说道。
“嗯、嗯···”
但是她依旧抓住他的衣角,死死的。
那一瞬。
她真的觉得他会死——因为被自己连累。
从出生至今,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惊险的事情。
“以后再见到你一次,我就废你的手一次。”
本想和青山七海说些什么,但是桂木风看到她那直愣愣,估计还没回过神的眼神,便是转头对地上的不良说道。
用那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他。
“也别想着报警,有店里的监控在,足以证明你是跟踪狂,而我是见义勇为。”
虽然就是没有这点他也会出手。
但他会先排开和青山七海的关系——不连累他们。
对他来说,最多就是名声再不好而已。
他认为这很值——比起少女的贞洁来说。
当然,事情能不闹大还是不闹大好。
“穿这么明显的校服,找你可是方便得很啊。”
最后再留下这么一句警告,桂木风带着青山七海走了。
因为被拉着衣服不好走,所以只能抓住她的手拉下来,牵着她走。
一路无话,走到了附近一个湖边的公园。
静悄悄的。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许久后,桂木风向她开口问道。
上辈子第一次和人打架时看到有人受伤了,他也是这样——恍恍惚惚地,直到几个小时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呢。
“嗯。”
虽然迟钝了好一会,但青山七海还是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女生宿舍吧。”
本打算等她缓过来就回家,但现在看来的话,还是得先一步送她回去女生宿舍。
这种状态可不能放她一个人走。
虽说不能说非常远,但以学校为中心,女生宿舍几乎是在另一面——围绕着这周围的数个学园,有好几片住宅区。
不过。
也真亏青山七海敢找距离宿舍这么远的兼职。
白班交接后还有人,晚班的话,出来就已经是后半夜,路上完全没人的时间了吧?
这么远的距离。
就算开学后一周只有一次——她之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过这条路的?
“呐,桂木君。”
没有回应他的讯问,青山七海扭过头来,用那几乎就是快哭出来的眼神看着他。
“我这样,是不是很蠢啊。”
第一次地展露。
比起上次的倾诉更进一步地——青山七海第一次向别人展露自己的迷惘。
怀疑自己。
换做是别人、别的时间点绝不可能地,青山七海如此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情来。
自顾自说地跑到东京。
在同学都在家庭的温暖下之时,她却是要努力地打工兼职来赚钱生活费。
像这样被人用异样眼神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自己蠢。
也只有笨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青山七海这离开家一个多月来积攒的压力,随着今晚这次的事件都向桂木风喷涌出来了。
或许没有他的话,她反而能够处理好这次的事件,继续地作为一个【坚强的青山七海】活下去。
正因为有了不自觉依靠的人,反而会变得柔弱。
但···这也并非是错的。
钢铁女虽然不是不好,却也容易垮掉——如果做不到倾泻的话,该如何面对那夜深人静时候袭来的空虚感?
“不,蠢的人不是你,而是像刚才那个家伙那样的人而已。”
在东瀛这里。
男女的差异是很大的。
就是正常的职场中,女性不仅平均工资和职位高度远低于男性,也有着极高被职权骚扰的比例。
放在便利店这种兼职上面就更是如此了。
——但那只能说明加害者的错误,而并不是选择了这份兼职的受害者的错。
就是这么回应了她,青山七海眼中的情绪也只是变淡而不是消失。
“如果,下次桂木君没有赶来呢?”
一想到如果未来可能还有这样的事情,明知道是非常小的概率,但青山七海依旧忍不住害怕。
双手抱胸,完全拒绝的姿态。
“···”
桂木风看着她。
她越来越把自己往角落里逼了。
一个刚脱离初中生身份的女孩子,想要独自面对这个社会还是太难了——更别说,这里还是东京周边的区域。
就是那些大学毕业,近三十岁的成年人,都会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无尽的压力、压力、压力···正因此的,梦想这种东西才真的足够珍贵啊。
“我该怎么办的,桂木君!”
重新抬起头,看着他。
青山七海的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青山···”
最好的应对方式自然是不要再打工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她还必须多干些便利店的夜班、清晨五六点天没亮路上没人的时间骑单车去送报纸的兼职。
正因为苦,没人干,钱才多。
才顶得住她日常的生活费、学校的住宿费和声优培训的费用。
一个小时一千多点的时薪,必须不断地干才能填满需求。
这,就是社会。
为了活下去,就是知道有各种不安要素,依旧要去做——许多人,就是如此成为了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我该怎么啊···”
再度重复着这一句。
如果视而不见的话,或许随着心情平复她会恢复正常···也可能转向另一个极端。
桂木风看着她,下了如此的断言。
“青山,不要去做那些工作了——来成为我的助手吧!”
面对那张瞪大眼睛寻求帮助哭泣着的脸,他能够想到的只有做出如此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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