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冒险故事里的魔王地下城藏宝库。
能够闪瞎人眼的黄金肯定不会在这里堆积如山,何况这个年代商业上最坚挺的硬通货是永乐钱。
就算点起油灯也不会熠熠闪光。
这些阴沉的铜钱被串成一大串和它们的同类堆积在箱子里,仅仅这个库房里的能够看见的大概足够一个小国一年的耗费。
更不用说另外装在盒子里的大大小小的黄金,加起来价值与那堆铜钱基本等值。
宗景与幻术师一人顺手抓了一把黄金和铜钱塞进特地储存在这里的昂贵布匹裹成的包裹里。就这样也已经是大多数平民一生难以积攒到的财富。
真正被谨慎收藏的,是在暗门隔间里那些珍贵的茶器。看得出它们的主人十分爱惜,架子上连一丁点灰尘都没有。而在这些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茶器中间,却古怪的放置着一副画像。
典型的日本画技艺,描绘着某场武士之间的大战。但这不应该是某个商人家喜欢并收藏的主题。
木制的地板在敲击下传出空洞的声音,下面似乎还有密道。
“你究竟在计划什么?”
宗景示意幻术师先下去。
“这样都不相信人家,真是令人伤心呢~看来只能这样证明我的诚意了。”
摆出做作的扭捏姿态,幻术师晃荡着身子直接从密道口跳了下去。
砰——
宗景随后直接甩手关上了密道门,从别处拖来一箱铜钱压在上面。
“当我傻的么?”
现在外面情况危急,鬼知道那位魍山主和和尚谁赢了。哪有时间在这里玩探宝游戏。
而且,问题很大。
在过于强力的夜视能力下,即便是昏暗的光鲜宗景也能看到那副画的细节。比如一边阵营的靠旗上和那枚玳瑁上完全一致的花纹。
不只是密道,画卷的背后是一堵暗门。边缘的接缝出渗透出来的只有宗景才能看见的浑浊气息。
作为一个商人的密库而言,这种设计实在是太过复杂了。
所以那个死伪娘的身份很麻烦啊……难道真的是丰臣的死剩种?算了,也不是什么需要去探究的秘密。
暗门背后的空间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弥漫一股浓郁的陈腐气息。空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副铠甲。根据南蛮胴的设计来看,年代也不是特别久远。
长枪,刀剑,大弓,铠甲的旁边放置着与之相称的武备。但同样散发出落后于时代的陈腐气息。
箱子。
角落里的木箱积了厚厚一尘灰,与那副还算有人打理的铠甲完全不同,更像是刻意无人问津的样子。
“我不建议你打开它们。”
身后传来幻术师的声音。
不出意料,那种程度的封锁根本没有多大作用。抛接着某样东西的幻术师将手里那件东西收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啊……”
在宗景的视界中,从这个箱子里流淌出来的是杀人无数才能积累的可怕,宛如猩红的视野中发现可怕的样子。
“但是很有趣。”
冒险精神是危险的,但是对一个毫无目的的漫游者而言越是危险有趣就越值得尝试。
应该是某种机关的锁头,上面的纹路正好与那枚玳瑁纹章完全吻合。
咔哒——
是机簧被推开的声音。
但宗景仍然用手压住箱子,纹丝不动。
“我说,幻术师,你要来看看吗?”
昏暗的灯火摇曳。宗景死死盯着幻术师身下的影子是否发生异变。
“你可真是小心谨慎……”
幻术师叹了口气,慢慢走上来和宗景一起将手放在木箱上。
一个被密密麻麻的符咒封印住的藤箱出现在二人眼前,血红色的怨恨妖气几乎隔着符咒满溢出来。
“果然,这只怕就是那位魍山主谋求的东西。”
“是什么?”
“你想打开看看?反正死的肯定不是我。”
那位大妖怪可正在外面和和尚们纠缠,解封这东西只怕马上就会转身扑上来。
“你有信心面对那位大妖怪?”
“管他的。”
眼睛不知觉间变得赤红的宗景才不会在乎这种事情,劈手夺过藤箱,转身就向屋外走去。
藤箱传出的可怖怨气天然对妖刀及妖刀使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即便是自诩冷静的宗景,依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那但愿你能活下来吧,我们有缘再见。”
幻术师叹了口气,如同出现时一样的缥缈,在一阵烟雾中消失不见。
湖边的激斗仍在继续,安土町隐藏起来的僧侣和术士比想象中来得多。掀起巨浪的巨蛇被佛法大炮彻底击垮,漂浮在水面上奄奄一息。
而那位被困在结界里的大妖怪的身影并没有动作,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靠近湖边的建筑大多已被摧毁,只剩下被惊醒的平民的哀嚎和呼喊。
抱着藤箱远离了那栋宅邸,顺手砍翻了几个打算趁着暴动拦路抢劫的混混。在这片区域,这些人类的破坏比妖怪还要夸张。
而那几位能出面主事的豪商,多半死在了刚刚的宴会上。
常人所看不到的。是那些死去的魂灵被某种力量牵引向那位魍山主的方向。与此前遇见的怨灵类似的秘术,不管其威力和壮观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僧侣们大声梵唱,以来自地藏本愿经的法力将灵魂在被魍山主收入摄之前隔离在外。
宗景没有去搭把手的打算,被强大的怨力所影响的他没有在街上肆意杀伐已经是很有自制力了。
当——
暗处飞射而出的三道手里剑被刀剑拨开两道,最后一道正中宗景怀里的藤箱。
“谁!”
即便如此呼喊中,混乱的的环境中,根本无法找出偷袭的人。
即使只是一道符咒的破损,原本就已经在崩坏边缘的层层封印几乎在瞬间崩解。近乎实质的猩红色的怨气带着剧烈的血腥味在夜空中蒸腾成云雾的涡流。
“怎么了?”
“什么?!这是什么!”
“噫啊啊啊——!”
可怕的怨气已然实质,出现在了普通人的视界中。在漩涡中心,宗景清晰看到有人被这道漩涡抽去了血肉与魂魄徒留下干枯的骷髅。
就和妖刀一般。
琵琶湖边,一言不发的魍山主终于开始了行动,即便是层层封锁的结界像是纸带一样被轻易跨过。此前聚集的死魂灵化作狰狞的恶鬼阻拦开不长眼的商人,魍山主的身形乘着这些死灵化作的鬼雾向漩涡的源头飞去。
出乎意料的,那些可怕的血雾并没有袭击宗景。
炸开的藤箱中,一枚头骨跌落在地。
没有异形,枯黄的骨骼上带着些许焦痕。空洞的眼眶与宗景进行着无神的对视。
深入,更加深入……
猩红色的深渊……
深入……
更深……
弥漫在安土上空的血雾持续尚未多久,便猛然收缩,随即消散一空。
未能来得及赶到中心魍山主低低的哼了一声,随手将一栋宅子轰成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