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战后喜相逢 侦察排仅存的这十个战友,坐在车里一声不吭,他们的眼睛无神,但是目光里掩盖不住的是曾经的极端环境下熬炼出来的凶狠,似乎在刚刚和天雷与建国见面的时候还有些绝望。但是在车里安安稳稳地坐了一会之后,那些新兵们,不,已然是老兵了。他们眼中的凶狠和绝望已经慢慢地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奔逃和作战后,未能得到好好休息而造成的极端疲惫。 天雷那辆车里,坐着现在这个被打散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凑成的新的班组的班长。那个上士就坐在天雷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位上面,一开始也是弯腰坐着,手总想拿枪支着,但是那几支严重吃灰和磨损了的破步枪已经被天雷半劝慰半强迫地扔进了后备箱,最后他不得不抓着车窗上面的那个把手来让自己安心一点,或者说至少手里有了个东西握着,不会瑟瑟发抖。 “雷哥,车里有电台吗?我有事想跟你和果哥说,我憋的太难受了,真的,我现在就想把这事和你跟我果哥说明白了。不然在心里憋着再多一秒我都想拿枪一枪崩了我自己的脑袋!” 天雷感觉事情有点复杂,但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心理波动,甚至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打开了车载的无线电。 那个上士倒是大喜过望的样子,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容,往车座后面用力一靠,露出了满足的神情,开始讲起他们原来在沙漠里和在梅洛马格境内的那些事情。 “其实我们当时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二位啦,雷哥,果哥。当时你们两个人在那个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杀不是么?而且当天晚上就一枪把排长给毙了,然后抢车跑路。我们这些兄弟们啊,当时都是特别的看不起你们俩啊……觉得你们俩都是伪善者、伪君子,为了心里那点小正义不顾战争大局什么的。可是啊,后来随队的医疗兵验出来了,那天那个中毒了的兄弟,他吃了人家家里特意放在桌子上准备下药杀老鼠的毒饵。那不是该着他倒霉吗?!” 上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是不愿意再回想起来当时的那一幕。天雷想了想,从他那件好几天没穿的制服前袋里掏出来一包揉的皱皱巴巴的软盒烟和防风火柴递给那个上士。 上士千恩万谢,摇下车窗,点上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之后,面色便红润了起来。他带着点祈求似的看了看天雷,天雷也只是一歪头。于是上士把那盒烟和火柴传给了后座的几个人,他们纷纷摇下车窗,不亦乐乎地过起了吞云吐雾的瘾。 “雷哥不愧是雷哥,什么时候对我们都这么仗义,你们俩才是那种聪明人啊,而且还是善人……啊我刚才说到那了,对。就是他吃了老鼠药,中尉也被果哥打死了,你们也开车跑了之后,我们就实在没有主心骨了,队伍心散了是真的不好带。我们这几个上士,当然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说这话的时候天雷感觉他好像很自豪的样子,这应该就是只属于大难不死之后的幸存者的余裕吧。 “大家伙也都不愿意再往前侦察了,我们就一个个把电台的电池抠了,往这片沙漠最近的邻国开车跑过去了。可是那辆装甲车跑了两天就没有油了!大家伙的身上吃的也不够几天,没办法啊,我们就得强行军。在沙漠里面整整走了两天才看见现在这个小国家,那天大家伙都高兴坏了,一个个的差点把人家整个村的粮食都给吃没了。还好我们身上各自都有点金币银币什么的,再不济咱们这狗牌上面也是镀了银,也能骗出两三个硬面包出来填填肚子。” 上士抽完了一支烟,把烟头随手往外一扔。从那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又掏出来一根,划了根火柴点上。 “可是啊,没过了几天,日子一下子就难过喽!一架直升机突然飞到了我们暂时住着的那个小村庄,上面的人架着重机枪就扫我们!我是在村子里侥幸逃了的,还有几个兄弟是出去到林子里帮着村民打猎逃过去了。唉,连累了许多村民。七八个兄弟留在村里跟旗语特战队的那些特种兵打巷战,哪里打的过哦,那可是国王手下的近卫部队啊!” 上士悲愤异常地哭了出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积攒了不少的悲伤和痛苦。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开始了他的叙述,即使这种叙述里总是带着一丝让聆听者感觉有一点不爽的哭腔。也只能随他去了吧,他已经承受了太多。 “从那之后,旗语6队就追着我们穷追猛打,一路上不管是在城里、在村里、在荒野、在森林,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会伪装成当地人突然从箩筐里面掏出手枪打我们,会在我们下榻的旅馆安炸弹,会在丛林里面埋定向雷,他们有直升机送补给、空中侦查,甚至直接火力支援,我们有啥啊?兄弟们就这样一个个的死去了,有那么几天每天都要折一个兄弟。可是我们终于逃出来了,在您和果哥的帮助下我们打了场漂亮的反攻!我们的命都是您给的。雷哥,果哥!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亲!” 没人再说什么,虽然天雷和建国都觉得这话似乎非常欠妥当,可是那些获救的新兵们却并没有人表示反对,仿佛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一样。 听着他们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久之后,两车面包人终于到达了之前落脚的村落。车里的新兵兄弟们纷纷下车,可是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仿佛睡着了。天雷打开车门,那个人倒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没了呼吸。 “伊安,可怜的家伙,中了四枪,到底是死了。我们那时候还以为他能撑到有人给他动手术的,真是可惜。” 新兵们拿出工兵铲,迅速地挖了个坑,草草埋葬了他,就像他们已经做过这件事好多次了一样,把那个叫伊安的可怜虫埋好之后便鱼贯而入,在民居里的客厅长凳子上坐着等主人供给饭食。 “刀客塔~他们是谁呀?” 出来帮着主家做饭的古米看到了这群衣衫褴褛的怪家伙,好奇的向天雷询问着这些人的身份。 “是战友哦,你去忙吧,放心吧,他们不是坏人。” 芙瑞丝就做不到这样的冷静处事,她似乎很害怕这些人,一直躲在建国的怀里翻来覆去的询问着同样的问题。即使建国明确解释之后,她仍然满脸写着害怕,完全不愿意和他们离得稍微更近一点点。 就像之前一样,面包和热汤端上来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大吃特吃。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即使是这种古代水平的杂合拌式烹饪出来的作品,他们也吃的香甜,甘之如饴。 毕竟冻饿伤痛之后,正常人能吃的东西都会变的比原来美味许多。正如市井粗俗人所云,饿极了翔都能啃两口。 “二雷,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带着走吧?” 建国发出了担忧的询问,但是天雷并无头绪。 “明天再说吧,今天睡觉先。大晚上的不宜过多思考。” 天雷和建国,还有他们的同伴们,有床可睡,可惜他们熬成老兵的新兵兄弟们就只能睡稻草堆里了。不过他们毕竟经过了训练和煎熬,也不会说什么,反而还夸赞这些干草柔软而舒适。 真是令人难过而唏嘘。一群大国里训练出来的正规军,混成了当年红军长征一般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