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很久远的岁月。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烽火连天,家书万金。他正是出生于这样的一个时代。
他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不能帮他勾勒出大人为他描述的和平年代的样子。他没见过美好,也从不相信大人们说的那些东西。
他趴在窗旁,远处似乎有几个身上当当作响的人正越来越近。根本不用费脑筋便知道,那些征收战争税的强盗就要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拿着锋利的刀子和长枪,用国家的名义撬开大家的房门,然后表演那些从不敢对敌人施展的武艺。每个人都怀恨在心,但又不敢声张,只得盼望着那些人能在别家吃饱喝足,也好放过自家这点粮食,用以勉强度日。
他家里的这些事向来是不用他操心的,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他的父母把他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那些征兵的人贩子看到,拐去鬼门关走一遭,从此生死相隔。但男孩子生性活泼的很,趁着父母忙于应付征税的官兵之际,从后窗一个跟头便是翻了出去。外面的空气虽然也不是很好,但起码没有家里那么心闷,这让他也好好的深呼吸了一番。
忽而,村子里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敲锣打鼓,好生热闹,像是什么庆典一样。他一时好奇,便绕着远路,一边躲着路人的视线,一边向着声音的源头靠近。这虽然很费力,但是他也不想被人发现之后,被抓去充兵。比起为了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的国家建功立业,他更想在家里苟活一生。
终于,他隐隐约约的是能听到是什么人在讲话了。那个人的声音很大,就算不用靠得很近也能听得清,似乎是在讲什么“和平”、什么“男儿当为国......”之类的大道理。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又是在为征兵做些宣传工作。眼看着小的时候还和自己一起玩的那些朋友慢慢的变少了,村子里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大概也都是被他们捉去了吧?
他开始有点恼火自己为什么就信了这铜锣声音,跑到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去了?他狡黠的四处望了望,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走另外一条小路离开了这附近。那些富贵的兵向来不会来这种漫天臭味的小路,这附近的几家甚至直接把这里当作了丢垃圾的地方。他也很讨厌这里,但是为了能避开眼线,他只得捂着鼻子快速通过。
很快的,他来到了村子的一角。再往外就是城墙了。他抬头看了看高的令人绝望的城墙,外面似乎有几片花瓣被风吹了进来。这让他想起来小的时候唯一一次出城的经历。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肆虐,他和几个朋友一起趁着守兵不注意溜出了城墙。城墙外是一条很大的土路,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但是经常会看到一些人总这条路进来,然后带着更多的人从这条路离开。
他们绕着城墙转了一圈,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看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唯一看到的便是一颗贴着城墙生长的大树。这棵树看上去像是很早以前就长在这里了,后来听大人说好像是哪个风水师说要靠着这里围城墙才能为这里带来经久不绝的和平。现在看来,那个时候的守城大人一定是被骗了,或者一时粗心把树围在了城墙外。但不管怎样,现状肯定不是重修一次城墙就能解决的问题,比起和平,他更在意这棵树开花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
他弯下腰,捡起一片花瓣,然后走到城墙边,坐下来,捏着花瓣翻来覆去的看着。毕竟灯下黑,不会有什么人会闲得无聊,从城墙上探着身子往下瞅,那些人才懒得做事呢,都是和自己一样混吃等死的干货,只有被命令了或者有钱赚了,才会强打起精神来,拿起他们那些银光闪人的真家伙出来舞弄一番。
风瑟瑟的沿着城墙吹过,地上的花瓣被吹起来,又舞动着飘落在他眼前。伴着远处传来的锣鼓声,他隐约想起小的时候,村子里曾举办过的那么唯一一次祭奠。虽然还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但很多场景都能被他好好的回忆出来。
那是一个夏天,记得好像是哪里来的大官,途径这个小村子。当时的村长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人力物力,花了短短三天的世间就完成了祭奠的准备工作。到处都是红纸,到处都飘着食物的香味,他拿着家里的仅剩的一块饼,跑到了街上去,一边闻着菜香,一边吃着干巴巴硬邦邦的大饼,很有滋味。他还记得他本想拉着父亲一起出去看看热闹,但是父亲就那么倒在了床上,满身疲惫,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的锣鼓声音就像今天这么响。他循声而至,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村子正中央的一个台子,平时似乎被当作刑场,从上面掉下来过很多圆滚滚的脑袋。现在倒是被清洗的干干净净,几个打扮的很漂亮的姑娘正在上面跳着舞,周围则是围着一群“大人物”,像是在指指点点什么。他当时离得很远,也没能看得太清楚。
现在那个台子倒也是敲着锣鼓,喧嚣的很,不过没有了刽子手也没有了跳舞的姑娘,倒是不停的叫着什么和平之类的话。他不知道和平是什么,但是那东西被嚷了这么久也没能帮他吃饱过一顿饭,肯定也是什么无用的玩意。
城墙的影子被拉的越来越长,远处的喧嚣也慢慢安静下来了。他似乎睡了一觉醒了过来,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拍打了一下身子和屁股,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快到家的时候,害怕被父母发现偷偷溜出去了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走向了那个他每天翻出去的窗子,然而这个时候,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房子里似乎传来了争执的声音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他突然想起隔壁前几天发生的事,心里一颤,麻利的翻进了房子里,趴在房门的缝上往外看着。
那几个强盗还没走?!
他看到了几个穿着盔甲的人就站在家里,父亲蜷缩着身体倒在一边,母亲则是跪下来在和那些人说着什么,但是那几个人什么都不停,一脚就把母亲踢到在旁边,然后闯入厨房,砸了把到处砸了个遍。
“你们这些贱民,明明有粮食还不交出来?”很快,强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求求你们了,那是我们最后的粮食了”母亲哀嚎的声音旋即而来,“你们把这都征去了,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管你?”那些人洋洋得意的把粮食装了起来,就往门外走,走之前还不忘往母亲的身上吐一口痰。
他看到母亲手里正拿着一把剪刀,浑身颤抖着。下一刻便冲了上去,刺向了那些强盗的后背,但着甲的官兵岂能被这生钝的剪刀伤及毫毛?她仅仅只是刺痛了强盗,随后便被他们手上的长枪挥倒在地,剪刀从手上飞出,飞到了自己房门的旁边。
“还敢造反了?”强盗有些好笑的看着地上的人,随后拔出了旁边人身上的刀,“想吃饱饭?今天大爷我就送你们去阎王爷那里吃顿饱饭!”
他也不知道他当时那里来的勇气和力量,无视了父母给他定下的规矩,推开了门,捡起地上的剪刀便冲了上去。强盗手起刀落,却发现自己沿着他的左肩劈了下去,鲜血飞溅。他怒目而视,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但他从一开始就不怕这些鸟人。比起那些人给他冠上的莫须有的罪责,他更怕父母对他的斥责;比起父母对他的斥责,他更怕自己重要的人再度从他身边离开。
官兵看到他突然的介入,一愣神,他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抡起还健全的右臂,把剪刀就那样扎在了那个人的左眼里面。随后眼前慢慢黑了下去,他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都不忘对着面前正捂着眼睛痛嚎的垃圾吐一口吐沫。
他的耳朵渐渐的听不到了,也没办法回身去看看自己父母怎么样了。年纪还小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有没有好好的保护了他们,但至少帮他们挡了一刀,还小小的报复了一下......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火车的隆隆声在耳边不停的响着。那把剪刀泛着岁月的光,血迹虽然早已洗刷掉了,那个味道还隐隐约约能够嗅到。
趴着窗子看向窗外,光点不断地向后退去,似乎已经离开城市很远了。手里握着剪刀,站起身,慢慢的走向餐车,那里正有一位老妇人坐在那里。
“这个是您掉的吗?”我走过去,把剪刀递上去,询问道。
“啊......我还在纳闷呢,原来是你找到了嘛?”她接了过来,很感激的看着我。
“嗯。这是个很有故事的剪刀呢。”说着,我坐了下来,“有兴趣,听听吗?”
她看了看我,似乎有些茫然,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啊......嗯~我啊,从小时候就很喜欢听故事了。”
我看着她,微微的笑着,故事娓娓道来。
至于那个剪刀为何会被传承至今,答案自在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