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依靠、有牵挂、有归宿的人，在莫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可悲的。
所以威廉不喜欢离别，也不喜欢等待。
这些愁绪只在他心中徘徊了一小会就散去——因为开车的时候要专注，这是耀基给他的忠告。
然而——
…………
荒芜的原野上，威廉驾着车行驶在古老的公路上。因为过于古老而无法进行修整的那片荒芜，乍一眼看上去和周围的荒野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车上备着水和一些压缩食品，节省点用的话在抵达欧塔斯之前应该不是问题。
可是威廉现在却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汽油不够了。
汽油和车子都是耀基友情赠送的，用他的话来说他这辈子都不再打算离开村庄，所以从外面带来的车子汽油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赠与需要的人。但威廉也清楚，他跟耀基的关系并没有熟络到说送就送的地步，耀基只是看在哈娜的面子上才把车子交给自己。
只是……耀基好像忘了说他那里剩余的汽油并没有办法支撑威廉到几百里外的欧塔斯……
现在在半路上，四周都是荒野，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上哪去找汽油啊。
见汽油已经快见底了，威廉走出车眺望。他的视力极好，远远地望见前方百米处的一处道路分岔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建筑物。
“过去看看吧。”
威廉叹了口气又启动了车，如果前面的建筑物里找不到汽油，那恐怕今天这辆车就要抛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好今天幸运之神是眷顾他的。
威廉开车来到了先前远远望见的建筑物前，发现这里像是一个停靠什么交通工具的站点。不过看这幅荒凉的模样，想必这儿已经被废弃了许久。在站点的后面，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看到一排排的建筑物后，威廉松了口气。
街上很安静，如果不是偶尔能看到几个活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在路上走着，威廉都会怀疑这小镇会不会也和刚刚的站点一样早已被荒废。在街道的边上有成排的房屋，威廉把车子开到一家门口立着写有加油和杂货出售招牌的店前，然后下了车走进店里。
“麻烦给车子加点油。”
威廉一进店就开口要了自己急需的东西。
店主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似乎是正在睡午觉。威廉一进门就喊话把他从睡梦中惊醒，还迷迷糊糊的没睡醒就慌忙从柜台旁的凳子上跳了起来。
搞什么呢，我又不是强盗……
威廉默默地在心底吐槽道，但脸上还是换上了温和的笑意，指着店门口听着的汽车又重复了一遍进门时说的话：“麻烦给车子加点油。”
店主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地朝屋子里面喊了一句：“妈，来客人了。”
话音刚落，从屋子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威廉从听到她走出来的动静后，就一直观察着情况。这个中年女人皮肤黯淡没有光泽和弹性，眼神中也没有高光，在左臂上还有着一道长长的伤痕，和他在村子里见到的那些村民一样。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死者。威廉很快就下了结论。
店主是个生者，这个死者是他的母亲，母子俩共同生活在这间屋子内，开着杂货店维持生计。
只是一会的功夫，威廉就把一些表面的情况摸清楚，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店主的母亲为车子加满汽油。
店主主动向他搭话道：“看小哥你是个生面孔，想来不是这个镇上的居民吧？”
威廉意外地看着他，老实回答道：“我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这样啊，那旅途中一定要多当心，这世道啊不太太平。”
“多谢提醒，我会多注意的。”
这时车子的油加满了，威廉从口袋中掏出出发前哈娜让他带上的这片大陆通用的货币，付好钱后回到车上准备继续启程。
展开破旧的地图，威廉仔细观察着地图上不是很清晰的方向和标注，可看了老半天却发现他找不到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地图的哪处。
无奈之下，威廉只好再度返回店里。
店主对威廉去而复返有些惊讶，停下手中擦拭商品的动作，挑眉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威廉简单地说了下情况，“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附近，正准备前往欧塔斯，但现在看来好像迷了路。所以我想询问下，去往欧塔斯的路是在哪个方向。”
“……欧塔斯？”店主皱着眉头反问道。
“对，就是欧塔斯。请问店主知道是在哪个方向吗？”
店主手指敲打着玻璃柜台，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半响后才开口问道：“你不是死者吧？”
威廉一怔，旋即回答说不是。
“这就奇怪了，你一个大活人，孤身一人跑到欧塔斯做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欧塔斯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吧？”店主用费解的语气质问威廉道。
“我知道，欧塔斯是全世界最大的死者国度。”
“既然都知道了，那你跑去欧塔斯做什么，欧塔斯对生者可不怎么欢迎。要知道那里待着的许多死者，都是因为受到生者的排挤无家可归，才不得不移民到欧塔斯。”
“我是去欧塔斯治病的。”
“治病？”店主此时的表情更加微妙了，看着威廉的眼神仿佛是问他是不是在逗自己玩。
店主起身走到威廉身旁，绕着他观察了两圈，然后坐回凳子上，点起了一支烟。
“你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吧？”
“嗯。”
点燃后的香烟的烟味缭绕着屋子里，威廉不动声色地皱了下鼻子。
“我想你要去欧塔斯找的医生是红雪吧？”
“你认识她？”
这个名字威廉也听哈娜说过，现在在这儿听到又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不觉有些意外。
“呼，不能算认识她。前两年我曾去过欧塔斯一次，是在那里听说了这位欧塔斯赫赫有名的御医。”
原来哈娜让自己去找的人是欧塔斯的御医……威廉了然。
店主把香烟熄灭，直勾勾地盯着威廉。
“你去欧塔斯找红雪也没错，她的医术是公认的精湛。而且虽然她是欧塔斯的御医，但听闻她在治疗生者上也颇有造诣……欧塔斯在西边，你开车一直向西，大概明天就可以到达欧塔斯。”
“谢了。”威廉感谢道。
“这没什么，经常都会有来这里问路的旅人。”店主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看起来对像威廉这样问路的人见怪不怪了。
威廉一笑，转身正准备离开，但店主突然在他背后提醒道：“欧塔斯虽然是一个制度法律健全的大都市，但毕竟那也是属于死者的城市，活人到那里去切记要万分注意。”
“我记住了，多谢提醒。”
说完，威廉就驱车离开了店铺。
店门口扬起的土尘逐渐散去，店主独自坐在柜台旁陷入了回忆，许久后才像是自嘲般地自言自语道：
“欧塔斯啊……也不知道‘食人玩具’那家伙还活着不，一向厌恶死者的他应该会很反感欧塔斯吧。”
说罢，店主朝着屋里头看去。
接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后，这家杂货店重新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