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跨一个世界的距离,在蔚蓝星球上的某处,某个不存在于现世,也不存在于里侧的异数空间中,有两位被誉为Caster之中的Caster的男人,正彼此商讨着海之遗失域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样做真的好吗?如果失败了,意味着你从此要失去财宝的二分之一哦?”
纷纷扬扬的花瓣在面容迤逦的男人身旁徐徐落下,他的眼神中仿若有了几分不理解的神采,也仅仅只是个“仿若”.
在他认知中总是我行我素,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王,居然真能舍得永远失去二分之一财宝的风险,孤注一掷地将它们投注在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挚友身上.
这份气魄,该怎么说好呢?
——真不愧是最古的英雄王呢.
梅林笑眯眯地看着那位单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斜视天空的王,万分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论及寿命与耐心,非人之物可比没有寿命馈赠的英雄之王多多了.
“呵,真是毫无意义的质疑,居然认为本王的半身败给曾经的手上败将?区区提亚马特神的思念,吾友没有失败的理由.”
如今,只是他右手拿财宝拿得累了,想要换只手用用.
然而,恩奇都的情况,并不像他挚友口中说得那般轻松.
贯穿了整片海洋的攻击不过是一曲前奏,只是为了扫清提亚马特神身旁的魔兽之子,顺利实施恩奇都筹划的必要攻击.
接下来的一切,才是他真正要做的.
天空中再度晕开无数的黄金水纹,恩奇都仿佛沉醉在怀念的神色中,一一细数着他取出的宝藏.
乌鲁克的大杯,满盈着魔力的璀璨之皿,童话的原典,夏朝的古老羊皮纸……
一件又一件不可思议的财宝被恩奇都从王者的宝库中取出,玲琅满目,令同行的几人几近眼花缭乱.
然而,这些物品,都有着同一个明显的特征,即为在短时间内给恩奇都提供远超少年上限的超规模魔力.
在最后的动作开始之前,恩奇都还冲着少年边微笑边摆了摆手.可还没等他说出些什么,神造的泥偶便将各种财宝中储存下来的魔力,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磅礴的魔力如崩腾不绝的江河,源源不绝地涌入恩奇都的神造之躯.可是,每融入一件宝物,他就离崩溃的边缘更近上一步.
哪怕是神明所造的兵器,也无法负担起这庞大到令人心惊胆战的魔力.再让恩奇都将魔力吸收下去,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
即使在英灵座上已有他的位置,恩奇都并不会真正消失.可他守望了海之遗失域千年的回忆,与少年一行短短五十天的记忆,全将不复存在.
正如优昙婆罗花的出世,佛陀的无量慈悲只要凡人得见一瞬即为恩赐.所以,他的救济也只能有一次,也只需要有一次.
魔力已自从灵核的中心处开始盈沸,恩奇都的眸子被彻底染成了璀璨的金色.这道黄金的光辉,与遥远王座上的王者何其相似.
泥偶引以为傲的翠绿发丝化做了一道又一道的绣金锁链,无垠广饶的天空被王者的金辉浸染.曾被誉为束缚神明锁链的天之锁延展开来,在空中犹如一朵朵优昙婆罗花在寂夜里怒放,它化做了困拘提亚马特神的牢笼.就算母神的神躯广阔无际,她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然后,恩奇都拼上觉悟化作的锁链带来了束缚,她被死死留在了距离香波地群岛不远的天埑之地.
振臂高挥原初的光辉,承载了人之身与神之愿的神之子凿穿了渴望自我约束的母神,以锁链牢牢地锁住了她的神躯.即便如此,哪怕自己的孩子又一次阻止了她,她也同样怀有女神的慈爱,以母性的本能,甘之如饴地自愿承受一切.
“恩奇都先生!”
瞪大双眼,少年咬紧牙,坚持着将眼前发生的一切记录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金古的悔悟他没有亲眼目睹.但这一次,他必须用自己的双眼,将恩奇都的付出死死地铭记在心.
恩奇都化做了锁链.换句话来说,这些锁链也成为了他.
以道道金色光辉汇聚成的人形回应少年的呼唤,无数的光斑组成恩奇都的上半身.化为明亮的半身人像,他与少年见上了最后一面.
“没什么,Master,我们必须要这么做,不然……我们没有胜利的机会啊.”
哪怕身躯化作了锁链,恩奇都还在用他化身而成的光之面像劝慰着少年,以微笑安抚着他.
“可是你的身体……”
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
对此,恩奇都比谁都冷静.身为高性能的神造泥偶,他完全有能力计算到这一切努力的意义,以及之后他所要的代价.
“但是啊,Master.这是连‘他’都能办到的事,我没有理由办不到,不是吗?”
“把它当作我一时的任性也好.但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未来,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很开心.”
“就算被遗忘了数百年,我还能等到与心相近的人类出现.这样的喜悦,对不自由的人偶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奢望.”
“以后再相遇的时候,请把这份回忆讲给我听吧.”
他回避了自己的牺牲,一直在用未来阳光的一面劝慰着少年.
从来没得到过自由的泥偶,从未像现在一样感到自由.
“擦干泪水吧,你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不是吗?”
穷途末路不外乎一死.
该如何自由地选择生命的活法,同样是泥偶的自由之一.
他已然心满意足.
他毅然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