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破碎的声音在那面挂有老大哥画像的金属墙上炸响,那瓶被戏称为『生命之水』的96度伏特加辛辣的酒液和坠落的玻璃混合一起,在酒吧狭小的空间中搅动着苏溢极度衰弱的神经。
他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声响能否将已经失去理智的酋拉给引诱过来,但以苏溢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他也只能做到这一件事:既不能站起身来去跟那个复仇者打个你死我活,也没办法悄悄潜行到素子的床边抱上她就开跑。
“还不够...那家伙已经被某种东西彻底抹去了心智,成为了只遵循本能的傀儡,如果不闹出更大的动静他是不会注意到这里的。”苏溢强忍着痛苦将左手从损毁的酒架之中抽出,然后颤抖着用这只手打开了头顶的酒柜。
他要将这一整柜的烈酒全部倒在地上,然后点燃烈火使其发生爆炸。
“如果我能在爆炸的一瞬间躲进吧台下的冰柜就可能不会受到爆炸的波及,但要是真这么做的话等会儿素子就没办法趁乱逃跑了...”苏溢动手硬生生从脚下的废墟中找出两块板砖放在左手边备用,这东西就是他现在唯一能依赖的工具。
长条形的板砖特别结实,要是铆足劲往人的头上砸一下的话肯定能送他去见伟大领袖列宁同志,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看见列宁正抓着赫鲁晓夫的玉米说他狗娘养的不忠诚。
借助乳白色触腕和一根近乎断裂的木条,苏溢成功地利用初中学的杠杆原理将其中一块板砖发射升空,瞄准的目标正是此时酒瓶堆叠最集中的柜台下半部分。
“你相信『引力』么?酋拉!”苏溢从身后拿出了一支店内用来点烟的电子火柴。
那块坚硬的板砖瞬间击碎了阻隔酒瓶滑落地面的劣质玻璃,在万有引力的影响下它们就像慷慨赴死的旅鼠一般坠向火与血的深渊。
那些奎恩珍藏多年的杜松子酒、金酒、朗姆酒以及红星二锅头如爆发的瀑布般冲出玻璃裂口洒落地面,苏溢则紧咬牙关朝着黑色冰柜使出一记飞扑,同时将手中的火柴像烫手山芋一般瞬间扔出。
只是在眨眼之间,作为易燃物的高浓度酒精瞬间被电子导线制造出来的火星点燃,巨大的棱形火球就像涅槃重生的凤凰一般猛然冲上那已经破碎的天花板。
碎裂的玻璃和木屑在爆炸中化为一枚枚锋锐的枪弹向四方散射,苏溢甚至都能听见飞溅的玻璃渣击中自己胫骨时发出的可怕撞击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整个酒吧彻底摧毁,正从储藏室走向大厅的酋拉更是迎面撞上了这团爆燃的烈焰。
但酋拉并没有像那幅『老大哥』一般被高温焚净,爆炸产生的蓝色烈焰撞在他身上也只是将他那件看起来就很脏的皮质外衣烧成飞灰而已。这个矮小瘦削的男人在火中举起自己的双臂发出咆哮,躲在冰柜门后面的苏溢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
这只本来从血肉中诞生的死鼠,不知何时却从骨骼上长出了可怕的金属齿轮!
从外翻的人类器官中长出的齿轮开始互相组合,它们利用机械传动的原理让酋拉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更加粗野有力,远远超出一个半人类该有的身体水平。
酋拉现在甚至单用一只手就举起了比自身质量大得多的承重柱扛在肩上,大小不一的机械齿轮传来的力量让他能将承重柱随心所欲地挥舞。这种由实心水泥浇铸成的巨棍随手一击就能摧毁压碎一头徘徊者,更别说此刻几乎半残的苏溢了。
“你说了谎...你确实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触碰了那个齿轮女孩的身体。”苏溢推开已经变得炙热的冰柜门,超低温的冰块已经将他右手传来的痛感压到了最低。
“是的,我触碰了她,就在所有人都被另一件宝物所吸引的时候。”喉管中增生的齿轮让酋拉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生涩僵硬。“她简直像是一颗完美的钻石,每一寸肌肤充满着神明所独有的威严,我不得不在她的面前跪伏下来以乞求宽恕。”
受害者的器官和骨骼会受到侵蚀而长出形态各异的机械齿轮,这些齿轮在增强受害者身体机能的同时也会让他们失去理性并最终彻底疯狂,变成依靠本能行动和猎食的机械怪物。
“她的脸孔简直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一般神圣,美丽。”酋拉举起了手中的巨棍,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金属齿轮因发力而嘎吱作响,血肉不停地被绞碎然后滴落地面。
“我可没时间聊你的古怪恋物癖,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罗柏手里找到那个女孩,然后礼貌地借用她的能力去揭露这个世界所有隐藏的真相。”
利用冰块稍微恢复了一丝气力的苏溢立刻使出单脚起跳,躲过酋拉锤击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身体弹飞出去,不过在落地时却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在了一张玻璃桌上。
方块形的玻璃桌面应声破碎,背部受到重击的苏溢差点一口气就没喘得过来。
“好强...这家伙不仅身体力量能和十字军装甲抗衡,肢体灵活程度也能媲美一些接受了四肢改装的赛博格改造人。”苏溢一直握在右手的那枚秘药因为刚刚的爆炸已经不知所踪,此刻他只能依靠腰间那把游骑兵红杉做最后的抵抗。
枪弹上膛,转轮甩动,准星瞄准,苏溢已经做好了将全部能源储备都打空的准备。
“你用污浊的语言亵渎了神明,因此必须被作为神仆的我净除。”
酋拉长满齿轮的右手突然开始晃动变形,好像有什么东西凝结在他残余的血肉里生长:那是一柄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铁匠小锤,但没有人敢忽视这玩意的破坏力。
只是轻轻一敲,那根实心的水泥承重柱就开始崩溃裂解,最后只剩下一团混杂着钢筋的灰色尘土。无数的小型铁钉从酋拉的身体上刺出,他空着的左手突然变形拉长,看起来就像是一把由剃刀组成的兽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