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多数舰娘不同,肇和是在炮火之中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
“深海打过来了!”
“提督,深海数量太多了,第一批派出去的舰娘已经扛不住了!!”
“胡德!你带着追赶者和飞鹰赶紧去A海域增援巨像她们,协助日向和科尼斯堡撤离,她们大破了!”
“勇敢,无比,你们和斯佩伯爵海军上将挑上几艘护卫舰,立刻赶去支援B海域,那边的深海有十几艘战列舰!!”
“RUSH B!RUSH B!!”
“企业呢?萨拉托加呢?突击者呢?!”
“报告提督,她们还在夏威夷,正在往回赶!”
“你再说一遍她们在哪儿?!”
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四周慌乱而压抑的气氛和来回奔走的舰娘,感受着远处不断传来轰隆隆的炮响,刚苏醒的肇和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还在懵懂之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肇和抬头看去,是一位络腮胡的大叔。他就是刚才对周边的舰娘发号施令的人。
那么,他就是自己的提督喽!
“应瑞级二号舰,肇和!以后……”
“没时间说那么多了,肇和。”
说出口的话语被打断,眼前这位络腮胡的大叔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问道:“轻巡洋舰?”
“是的。”
“那就去支援C海域,那边压力小。到了战场,一定要听你前辈的话,前辈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这是命令,知道嘛?”
“好的。”肇和点了点头。
“很好。加拉蒂亚!”络腮胡大叔转头喊了一声,很快,一位银白色短发的舰娘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是加拉蒂亚,这是肇和。加拉蒂亚,带她去C海域支援你的姐妹去。肇和是初生舰,多照顾着她点。我要仔细指挥A和B海域的战斗,你们自求多福!”络腮胡大叔这么说完,再次拍了拍肇和的肩膀,匆匆地走了开去。
“走吧,肇和。跟我出击。”对已经远去的络腮胡大叔敬了一礼,加拉蒂亚上前牵起了肇和的手,带着她匆匆向一个方向跑去。
这就要出击了?自己连提督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不过算了。刚好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大爷的实力。
肇和迅速展开了自己的舰装,随着加拉蒂亚一并前行。
“安啦,别紧张。”加拉蒂亚看着紧绷着一张小脸的肇和,笑了一下道:“C海域不是主战场,没有那么多那么厉害的深海。这也是提督给你安排的初战,而且还有很多我们的姐妹为你助阵,不会很难打的。”
“本大爷才没有紧张!”似乎要给自己鼓劲,也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肇和这么大声喊了一句。
“就算是初战,就算是茫茫然多的深海,本大爷也统统击沉给你看!”
“有自信是好事。不过肇和,我想事先提醒你一下,不要盲目开火,优先保全自己。如果你初战失利的话,是不能留在我们镇守府的,这是提督定下的规矩——我们不会接受专门安排的初战都能失败的舰娘。”
……那就别告诉我啊!你这样说,本大爷更紧张了。
肇和握紧了手中的主炮,又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鱼雷发射器。
本大爷怎么会输?怎么能输!
……
其后的作战过程,对肇和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由于大部分航母未能及时赶到战场,导致开幕侦察获得的敌方情报严重失误。C海域并不是只出现了一些简单的深海小船,而是另有数艘深海航母在看不到的远方,准备给己方舰队一次强有力的洗地攻击。
理所当然的,前往C海域的舰队溃败了。肇和眼看着加拉蒂亚为了保护看到铺天盖地的飞机过来而瑟瑟发抖的自己,伸手将自己以最大的力气推了出去,旋即就被深海轰炸机的炸弹命中,在火光之中缓缓沉入了海底。
这怎么能忍?抗过了深海航母的一轮轰炸,现在不正是前去将正在给飞机重新装填弹药,毫无还手之力的航母以致命一击的机会?
于是肇和不退反进,朝着深海舰队快速冲了过去。
毕竟只是一名初生的舰娘,又被愤怒和自以为是的聪明冲昏了头脑。肇和如何能想到,作为航母,又怎么会没有大量护卫舰护航。
于是肇和一意孤行的进攻再次打乱了本身还算是井然有序的撤离队伍。为了支援肇和,C海域的一众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不得不反身上前,一边做着无谓的反击,一边冒着大量的敌军炮火试图将肇和拉回来。
结果自不必多言。C海域的舰队付出了六艘大破,两艘中破,一艘沉没这样本不应付出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凭着整个镇守府剩下的舰娘全部出动这样强有力而不计损耗的支援,回到了镇守府之中。
“本次作战,C海域损失最为惨重。加拉蒂亚沉没,佩内洛珀、曙光女神、五十铃、Z16、Z17、Z18大破,翡翠、进取中破。资源损耗还在统计中,初步估计油弹钢铝……”
战后总结会议上,一脸严肃的俾斯麦站在提督面前,轻声地念着此次作战三片海域的损失情况。
“俾斯麦。你来说说,为什么本次C海域损失如此严重?”提督位上,络腮胡大叔阴沉着脸,听俾斯麦汇报完毕后,开口问道。
“因我方未能准确侦察到敌军的真实战力,也因主力航母舰队未能及时回归……”
“翡翠,你来说。为什么你们没有及时撤退成功?”
“啊,额……提督,由于我们作战经验不足,没有及时把握住正确的撤退时机……”蓝色短发的少女低下头去。
“黎塞留,你说。你在前去C海域协助撤退之时,都看到了什么。”
“这……我……我看到她们相互配合默契,英勇作战……”名为黎塞留的少女出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金色长发,犹犹豫豫地说道。
“够了!你们还在包庇她!!”络腮胡大叔霍然起身,大声喝道:“肇和,出列!”
被提督的话语所震慑,众舰娘纷纷低下头去。只是以同情而惋惜的目光悄悄地注视着出列的肇和。
“C海域的失利和损失,我们都有责任。我不该批准航母大队前去度假,也不该丝毫不注意C海域的情况,更不应该慌了神,将所有在港区驻守的舰娘都派了出去,平白增添资源开支。我自会将情况如实上报给总督府,请求责罚。至于你们C海域的舰队,肇和是低速舰,就算沉没一艘,你们剩下的八位舰娘,还拉不回来一艘轻巡洋舰?还会被一位舰娘的任性打乱整支队伍?明显是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还不足。你们回去,每人写一篇检讨交给我。然后,平日里的演习次数加两次,一周五次演习,听到了吗?”
“是。”
“我平时没给你们吃饱饭吗?大声点!”
“是!!!”
“那就这样吧。”络腮胡大叔点了点头,将目光移至肇和的身上,开口道:“肇和。连你在内,十位舰娘,沉没一艘,大破六艘,中破两艘,只有你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她们很完美地完成了我交代给她们的任务——照顾好你。而你呢?有没有听你的前辈们的话?”
“我……”
“我什么我?据我所知,加拉蒂亚临沉没之前让你迅速撤退,掩护着你的前辈们也纷纷对你进行了阻拦。而你并没有听,对不对?”
“……”
“说话!!”络腮胡大叔猛地一拍桌子。
“是……”
“不听命令,擅自行事,自以为是,愚不可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冲动行事,八艘舰娘差点全部为你陪葬!如果舰娘都像你这样,我们怎么守护在我们后方的人民?我们怎么击退丧心病狂的深海?我们怎么心安理得地拿着人民的钱,享受着人民给的权利,吃着人民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海域提供给我们的粮食?!”
“……”肇和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们不能要你,你走吧。从这里出去一路西行,就是大陆。我会给沿途的镇守府拍去消息,让他们多关注下你,以免被深海击沉了,说不定也有其他提督愿意要你。”络腮胡大叔说完,不顾肇和猛然抬起的头颅和泫然欲泣的表情,背过了身去。“记住。我不要你的理由不是你初战失利。而是你,目无军纪!”
便是这样,肇和被赶出了镇守府,被赶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家。
直到被一位紧咬着下唇,强装冷静的舰娘送出镇守府管辖的区域,她都不知道自己提督的名字。
虽然那位不知名的提督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提督了。
走吧!去找下一个镇守府!
然后努力表现自己,争取能打出名号,让那位络腮胡大叔重新认识自己,将自己接回港区。
虽然被赶出了镇守府,但她并不恨自己的提督。
只怪自己太任性了。
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
然而,事实再次给了肇和沉重的打击。
“你就是那位差点害死许多舰娘,不听命令的肇和?抱歉,我们不能要你,你走吧。我会吩咐我们这儿的舰娘给你准备些吃的,然后护送你一段路的。”
一路上,肇和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
“为什么?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已经悔过了!我会好好的听你们的话的!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为什么不要我?”
无论肇和怎么表现自己的决心,无论她怎么请求乃至哀求,得到的都是冰冷的拒绝,或者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们见过不少舰娘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本意,但我们知道你们本来的性格很难改变。况且,你也不是什么初始参数很高的强力舰娘,不值得我去冒险。我们容不得有一丝意外发生,抱歉了。”
一次又一次或委婉或直接的拒绝,让肇和火热的心逐渐变得麻木而冰冷,对原先自己的镇守府也逐渐没有了一丝留念。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连一次让我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给我?
后来,肇和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一路前行着。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自己最终会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上吧。就好像自己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为什么没有消失呢?
可能自己对找到一位能认同自己的提督,还抱有小小的执念吧。
可是,茫茫大海,茫茫人海。他在哪里?自己又该往何处去?
慌乱与迷茫,始终充斥着自己的内心。
直到自己遇到了一位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女性。
“提督不要你,我们要你。加入我们吧,这里都是和你一样,被抛弃了的舰娘。”
“可是,我……”
“不用说了。”亚麻色长发的女性微笑着俯下身子,轻轻地将食指竖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我们这儿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是我们都不在意。你不需要担心你不会受到我们的欢迎,你只需要点头便好。”
肇和抬头,看着散发着温柔而治愈人心的气息的女性,仿佛看到了天使。
后来肇和才知道,这位温婉的大姐姐,名叫列克星敦。同自己一样,是一位无家可归的舰娘。
自己很快融入了这个全部和自己有着相似遭遇的大家庭。
“谁不喜欢听话的手下呢?但是你不用强迫着自己去变乖,去改变自己的。你这样强迫自己,终究是会露馅的。你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一定要把你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把原原本本的自己展示给所有人看。如果这样你还能被提督相中,那么证明他可以包容这样的你,你也会在他的港区中快乐地生活,而不必担心自己会不会惹他生气。当你想为他变得听话,为他做出改变之时,那个时候才是你真正改变的时候。”
列克星敦姐姐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她是不会骗自己的。也就是说,只要照做就好了咯。
听说自己和列克星敦姐姐所在的这座凌海镇守府,因为有很多无主舰娘的缘故,时不时就会有提督前来拜访。那么,总会有提督愿意接纳自己的吧。
结果并没有。
对一位又一位提督笑脸相迎,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而一位又一位提督对自己眉头紧锁,摇头走开。
“昆西怎么样?”
“抱歉,昆西和你谈不来。”
“但是,我明明有好好闯过你们的试炼!”
“那也不行。我事先说得很明白了,只要您能闯过试炼,您可以带走一位和您谈得来的舰娘去帮忙,而不是随意挑选一位。不说昆西,肇和怎么样?她愿意跟您去镇守府。”
“……换一个吧?”
“不行。这座镇守府肯和你回去的只有肇和。”
“不是,你看我都被你们的试炼伤成这样了?!”
“不行就是不行,而且我们并非没有舰娘愿意跟你。肇和有哪里不好吗?”
“我就实话实说了。这种舰装参数低下,性格恶劣的熊孩子,白给我也不要。既然这样,我就当吃哑巴亏了。不愧是凌海镇守府,打扰了,我以后不会再过来了。告辞!”
一位提督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角落偷听了他与列克星敦全程对话的肇和。
“列克星敦姐……”
“肇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列克星敦有些惊讶地看着默默走进来的肇和,还未等说完话,便感到她扑到了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没有提督要我?为什么我连昆西那个笨蛋都不如?呜呜呜……”
“唉……”列克星敦抱着肇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想开一点。这种提督不是不好,而是性格和你合不来。如果你真的去了他的港区,肯定也不会开心的。”
……是啊,没有提督肯要自己,也没有提督愿意接受自己。
话都没说两句,便匆匆离开。
自己将自己真性情的展示,只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那就别怪自己也不给好脸色了。反正你们这些提督也看不上我。
于是肇和学着镇守府的其她姐妹们,在自己的门口设立了机关。学着其她姐妹们,将自己的大门紧闭。看着那些提督被自己的姐妹们设立的机关折腾得苦不堪言,自己也不再会偷偷地递上一块毛巾和伤药,而是跟着哈哈大笑。
就这样过下去吧,这种日子也挺好的。
提督什么的,才不需要呢。
便这样过了许久,突然有一天,自己正在房间内拆椅子玩,忽然听得从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了列克星敦的喊声:“姐妹们!出工啦!!过来接客啦!!!”
……
在办公室内,肇和看到了这次前来捞船的提督。
“本大爷是肇和!”
“你好,我叫韩逸。”
这么说着,那名提督对自己伸出了手。
长得还行,性格嘛,看他的笑容和语气应该还算温和。似乎和其他提督是有所不同,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是我们很熟吗?为什么要和你握手?
于是肇和别过头去,丝毫不理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去的韩逸。
那时的自己,和被点燃了怒火而朝着他打去的自己,根本没有想到,看上去和其他提督一样,根本不想理自己转身就要走的韩逸,会任由自己发泄完毕。
看着伤痕累累的韩逸,肇和下意识地将他扶好,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韩提督,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躲?”
“我走了躲了,你还怎么发泄你那对人类提督的不满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任由我发泄?为什么要挨我这一顿毒打?为什么只是想让我发泄,就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明明自己只是个没人要也没人喜欢,性格恶劣的舰娘……
“我想帮你,仅此而已。没人要,我要。没人喜欢,我喜欢。”
……!
本以为自己那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波澜的内心,因面前之人简单的一句话,再次泛起了涟漪。
抬起头去,只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善意,感受不到一丝怨恨。
小小的,本以为早已不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火花,被面前之人加入了一剂温柔的燃料,迅速燃起了滔天的烈焰。
如果是他的话……
“嘶——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忍着!”
这么说着,肇和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上再一次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颜。
那么本大爷就特别给你一次天大的机会吧,韩提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