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丽晶酒店。
叔叔腆着肚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堂吧里,教育着路鸣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大道理,兼着赞美丽晶的服务好。说什么这就是顶级酒店的服务,这就是顶级酒店的不俗之处。而婶婶则是在一旁抱怨着叔叔是个败家男人,把钱都浪费在这些地方。
“路明非先生吗?”衣冠楚楚的侍者走到桌旁。
路明非抬起头,露出他那张熬夜过多的脸点点头。
“我们的客人古德里安教授把早餐安排在九楼的vip旋转吧了,让我来通知一下。”
叔叔疑惑的看向侍者,他来这已经很多次了,居然不知道还有VIP旋转吧?可能这VIP旋转吧要用很多钱才能享受,这群美国佬真有钱。
电梯把叔叔一家直送到顶层,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头银色头发,身材魁梧的老人迎了上来,扫视一眼后,准确的找到路明非,捂住他的手:“你好!路明非!”
“你好.....古德里安教授。你要不是看起来就是个外国人我差点以为你是个中国人。”路明非却在心中暗暗吐槽着:你这重视我重视的也太明显了吧!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吗?还是我有什么以前没发现的特殊能力吗?
在这个只有他们一群的旋转吧里,在这个桌布雪白餐具银亮,从窗外望去就是城市最漂亮的湖景,他居然被当做一个重要人物接待了。要是以前的他早就开始瑟瑟发抖了。
而古德里安教授明显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完全没有看到路明非眼中的感叹而是非常高兴地抓住了路明非的手:“是吗?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我们学院这两年正在把中文设成主学课程,因为谁都知道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繁荣的地方。”然后他笑嘻嘻的看着路明非,:“如果你成为我们的学生,外语可以免修哦?”
“可是我还不得要学英语吗?”路明非咧了下嘴,“我的托福成绩也一般。”
“不,这些都没必要,我们七年前就推行了中文校园,所以现在让人都在说中文。”古德里安教授非常陈恳地说。
见鬼,路明非心想,连我勉强能那上台的学科你们都没考虑,那你们到底看上我什么?以前的我就是个屌丝,有着没有任何亮点的人生.....面对这么一个申请者,这个教授是怎么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来?
路明非坐在桌边,桌上面摆着鲑鱼片和鲜榨柠檬汁,纯银的餐具显得十分的高贵。在他右边,古德里安教授在夸赞着路明非面试十分出色,一旁的叔叔也在不停的点头,开心的表示贵校能看上路明非是路明非攒了八辈子的福气。在路明非的左边,叶胜把在美国教育部注册的正规大学执照拿出来给婶婶观赏,然后又拿出像簿来给路鸣泽看——介绍这是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音乐厅,运动馆什么的。学院建筑风格古典设施豪华,仿佛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照片里还有一张夏季时画着卡塞尔学院徽章的帆船在碧浪上飞驰。这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快要拿来当壁纸,婶婶和路鸣泽被倾倒了,眼睛甚至在闪闪发光,仿佛是在看金子一样,随后啧啧赞叹着。
路明非夹在中间,感觉非常奇怪。在叔叔婶婶看来,他能考上这所学院就是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给用了。感觉自己就像是留在家里赔钱的女儿,男方很急切,女方也非常乐意。
路明非想了想,还是没想出自己为何被他们看上,便向古德里安问了这个问题:“古德里安教授.....你们是觉得我哪一方面好?才会选上我?”
古德里安教授楞了一下,:“都好.....我们学院招生都是看综合素质,对于成绩这些并不在意。”
但路明非还是不信,:“可是....卡塞尔学院还开奖学金,条件太好了,怎么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古德里安教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除了这些因素以外,还有一些其他原因。因为你的父母恰好就是我们学院的名誉校友,而且对我们学院有非常大的帮组,所以我们会优先考虑校友的子女,即使是名誉校友。”
全家都愣住了,路明非咬了下嘴唇。他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一对父母在世,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发来他们的信息了。也许他们已经抛弃了他,重新生了一个小孩,和他们一起环游世界。累的时候可以在他们怀里享受温暖。
可现在,这对男女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候出现了?
“他们非常的关心你啊,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表情诚挚的看着他,:“虽然我也没见过他们,只听说他们在做一项非常重要的课题,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全世界跑。对了,这是他们的照片,还有你妈妈给你写的信。”
他把相册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照片拿出来放在路明非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个夏天的花园,远处依稀能见到学院的图书馆,近处是无数的藤墙,绿得沉郁而通透,男的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衣,女的一件居家棉裙。
“一大把年纪了,还挺浪漫!”婶婶酸酸的发表了精要的评论。
路明非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画面上的两人,那是他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和他血缘相连的人,这两个漂亮帅气的一男一女深情对视,脸上是柔柔的笑意。这一男一女离他可真远,远在他可能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看着他们的笑脸,可能他们都忘了自己有个儿子还在中国傻傻的等着他们,就像是一只小狗在等着它的主人,可它不知道它的主人早就抛弃了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我的父母啊!真好啊!
那封信很简短,是打印出来的,大概是电子邮件一类的:
“亲爱的昂热校长:
很久没有联系了,希望你的身体和以前一样好。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会见面,因为最近的研究很紧张,我们无法离开。我的孩子路明非已经满十八岁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或许有一些方面的不足,但是我们相信他会改进的,所以如果可以,请卡塞尔学院在接受他入学的事情上提供帮助。
由于我不能亲口对他说,感到十分的伤心,只好请您代我转达,说爸爸妈妈爱他。
您诚挚的,
乔薇ni”
古德里安教授做出了个出人意外的事情,他清了清嗓子,用无比深情和不太标准的发音说:“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这个生硬的表达让路鸣泽一时没忍住笑了,叔叔和婶婶也脸上也有点绷不住,路明非母亲的那句话在信里说的多么柔情似水,多么催人泪下,可在身材魁梧的古德里安教授嘴里说出来,有种命人发笑的错误感。
“我去一下洗手间。”路明非说。
路明非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眼泪无声地流下。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突然,这么多年后,他妈妈还记得对他说爱你,多感人呐!曾几何时,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流泪了,他能改变世间所有的悲剧,可他却唯独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别丢人了,我可是系统侧战力的前十啊!经历了多少世界,和轮回者干过不止多少次架,被他们称作“龙王”的男人。也曾经暴打过真祖杀过神明,直面过世界毁灭,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和信就此难过的!
可他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每个人心中都还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吧?孙悟空有他的花果山,魔王有他的魔王城,琦玉有琦玉的小屋子。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了多少,回到家后,你都会忘记这些,开开心心的。
因为这是你的家。谁要是敢动它,哪怕你拼个头破血流也要偶去守护它。所以孙悟空会为了花果山而拖着金箍棒去面对漫天神佛,就算被镇ya五百年也在所不惜,也为了一群老猴子去大闹地府。你要问值得吗?不就是几只老猴子吗?花果山那么多猴子,漫山遍野都是,实在不行你生几只都可以。可他就是拖着那金光闪闪的金箍棒,穿上一身战甲,打上那天庭。路明非曾经在五指山问过它值得吗?当时的它已经不复以前的那要天遮不住眼,要地埋不了心的豪言壮志了。可它却笑嘻嘻地说,值啊,因为它们是俺老孙的猴子猴孙啊!路明非甚至可以想到当时的场面,一个人站在那,漫天都是神佛,云中依稀还有着一些金莲,无数的法宝包围着它。可它就站在那,但没人却感向前,仿佛它身后有着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确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些东西不容侵犯?就像带土吧,他心中就只有琳,在琳面前他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傻小子。可当琳死后,为了琳,他甘愿要将整个世界变成梦境,创造一个有着琳的世界。
真中二,真蠢啊!
但是,如果连自己心中的逆鳞都无法护住,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可路明非拼死也要护住的那个人,以及拉钩约定好了,一起回来自己的世界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还活着吗?路明非知道,那个人,几乎不可能生存下来,除非发生奇迹,可奇迹有那么容易发生的吗?所以奇迹才会被称为奇迹。终究只是自己在骗自己罢了,纵使自己无所不能,杀过神屠过佛,可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所以回到这个世界的路明非只是一个行尸而已,他的心也不会跳动,他的一切停留再了那场毁灭之中了。,以至于这个现实世界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滑稽而又可笑的梦。就算梦中的人有多真实,他也不会触动内心。但是,这不是梦,母亲的信仿佛给他当头一棍,把他从昏昏颠颠中敲醒了。
这封信和照片告诉了路明非,他还有父母,虽然他们两个常年在外奔波了无音讯,与其所是研究课题还不如说你们两个是超人奔波各地拯救世界,可爸妈这就是你爸妈,哪怕他们真的是拯救世界毫无音讯,哪怕他们看上去已经将你忘却,但是,你终究还有着一股家啊!因为你还有着一个家啊!
路明非靠着墙慢慢缩下,突然觉得有点疲惫,像是一个历经战场十年的战士回到家中发现自己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对着自己老婆问这个叔叔是谁?但老婆却露出了笑容却流下了眼泪,连忙的给他倒了杯茶,充满泪水的脸上有着盖不住的笑意,然后欢喜的对他说: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路明非。
在婶婶和叔叔都在吃着早餐时,古德里安教授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向旁边的叶胜问:“诺诺呢?她有跑去那瞎玩了?”
叶胜苦笑,:“我也不知道她跑去哪了?但是她应该还在这儿吧?”
路明非站在洗手池边,突然看见身后出现了一个女孩,从下到上是一双慢跑鞋,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外罩了蓝色竖条纹的短衬衣,头顶着棒球帽。高挑明媚的女孩看着他,耳垂上的纯银四叶草摇摇晃晃,上面嵌的碎钻光芒刺眼。
他有点疑惑,眉毛皱了一下。“这是个女厕。”女孩慢悠悠地揭露了问题的所在。
路明非回到座位上,身后跟着那个漂亮的女孩。
“哎,诺诺。我们刚才还以为你又出去玩了。”古德里安教授站了起来,:“介绍一下,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这是我们这次的学生考官。这是你的新同学,路明非。”
“诺诺?”路明非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他依稀记得以前的自己好像有好友就叫诺诺,刚加不久,而且打星际还能打赢自己。
“我昨晚吃了大排档,肚子有点不太舒服,所以刚才一直在洗手间里。”名叫陈墨瞳的女孩摘下棒球帽,泄下了一头红色的长发,自顾自的坐在最边上,对其他人也不理不睬。阳光在她的长发上晕出了暗红色的波纹,显得十分的美丽。而她就像一把菜刀,将刚才欢乐的气氛一刀劈散,叔叔和婶婶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她,唯有路鸣泽看见美少女就一动不动了,仿佛是一位得道高僧。这个女孩像是个骄傲的公主,即使她在直视你到时候,也会感觉她的眼中其实没有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其实在看你的身后。
路明非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在心中暗暗吐槽,喂喂喂,怎么一个都不讲话了?不就是来给女的嘛!至于吗?我去,路鸣泽你这样子如果不是我了解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一位得道高僧啊!还有这个陈墨瞳我怎么感觉她不像是一位公主而是一个神经病!
叔叔在偷偷的看着她手中的那只银色嵌钻的欧米茄表,婶婶则是在看她那年轻的美貌,然后怀念自己以前怎么这么的结果瞎了眼才会嫁给叔叔。而那边的古德里安教授正在表示遗憾:“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我也想吃那种大排档的东西啊!”
“教授你以后一定有机会的,我们以后不是还有来这边招生的吗?”酒德亚纪在一旁说,语气仿佛就像是在哄小孩。
“你不介意我吃掉你那份?”陈墨瞳吃完了自己的银鳕鱼,那餐巾抹抹嘴,抬头看着路明非。路明非盘子力度那块银鳕鱼显然还没动。
“介意的,我还不怎么饱的。”路明非连忙开吃。
陈墨瞳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路明非。“诺诺,注意一点,这里可不是学院里的餐厅。”古德里安教授说。
“可恶感觉他没有胃口啦,”陈墨瞳盯着路明非,:“你看他神不守舍的样子,估计连厕所都会走错。”
路明非吃着银鳕鱼,对陈墨瞳苦笑。而陈墨瞳露出一个小狐狸一般的笑容。
“真的么?明非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古德里安教授连忙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说,:“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机会非常难得,我建议你千万还是不要放弃啊!”
“我还是想想吧。”路明非低下头。
叔叔婶婶和路鸣泽不由一起露出“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来。在古德里安教授带来的资料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所学院绝对是一所名校,连古德里安教授都有哈佛大学的终身教授证。连路鸣泽都觉得路明非纯属是摊上了好爹妈,可是在这人生的最重要的转折点他居然来给我还要想想,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古德里安教授脸色有点差,:“是卡塞尔学院的条件有点差吗?”
“没有,”路明非甩甩手,:“我........”
“是初恋女友啦。”陈墨瞳突然说。
桌上突然安静下来,路明非突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怎么可能,女朋友?像我这样的人还会有女朋友!学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呼出了一口气,只有古德里安教授这个神经出条的家伙还在四顾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气氛变了。
“对啊,我家明非乖得很,谈恋爱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婶婶在一旁解释着。古德里安教授也干笑两声。:“这样啊,那明非我们可以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可以把?”
“你在生三级基地。”陈墨瞳忽然说。
路明非脸上一脸懵逼,哈?升三级基地!什么鬼!我何时升过基地了?不对,我何时有过基地?
看着路明非脸上露出的表情,诺诺也有点诧异。
晚上,路明非登上qq,发现陈雯雯发来了一条消息,说是毕业聚会去看电影。路明非随意的会了句可以,你们决定。然后看着诺诺的头像。过来一会,依旧没亮,路明非便关掉qq,躺在床上。
其实对于去卡塞尔学院这件事,路明非还有小点迟疑,因为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会不会去见他,这所学院又隐藏着什么?他究竟是过平凡的生活,还是去卡塞尔学院过另一种人生?
深夜,丽晶酒店行政层的套间里,诺诺喝着咖啡,她的苹果笔记本屏幕上正打开QQ,一个ID叫“索尼克”的人发来了一条消息:
“怎么样,那个S级?”
诺诺迟疑了一会,然后在键盘上打下三个字:
“看不透。”
“看不透,你没有用侧写?”对话的另一端有点惊讶。
“用了啊。”诺诺耸耸肩。
“那你怎么会看不透?”
“就是因为用了才看不透,”诺诺手指仿佛在跳舞,:“你知道的吧,侧写一般只会看到一种结果,你对这个人把握的越明显,那么结果,可是不管多么模糊,都应该只有一个!”
“那意思就是他有很多种结果?”
“准确来说也不是,因为我每次侧写他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断掉,无法显现出他的结果,甚至有时会显示出三个不同而又模糊的结果。无法得知他到底是什么人。
索尼克沉默了许久,仿佛是被震惊了,:“看来我们的这个S级,有点出人意料啊,连你都看不的人,真不愧是怪物中的怪物。看来我有新的乐趣了。”
“我却你不要去招惹他,因为在侧写过程中,我勉强侧写到的一种结果就是,惹到他的人都死了,他就站在那些尸体中央,身前插着一把刀,这是唯一没有遮掩的结果。”
“可是哪怕就算这样,学生会也需要他,唯一的S级,不能落在狮心会的手里!”索尼克的声音仿佛从另一端传来,如同皇帝的御命。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先下了。”诺诺便不管他有没有回话便关上的QQ。整个人缩成一团,卷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她其实还有一个结果也勉强侧写出了,但她没有和“索尼克”说。
在那个侧写中,她首先看到了一双如同太阳刺眼的黄金瞳,那双眼眸的主人看着她,除此之外都是一片漆黑。但那双眼眸突然往空中升去,这时,诺诺看见了这双眼眸的主人——是一只龙,一只真正的龙,它仿佛就是天使和恶魔的混合,有着一种奇特的美感。但他的表情狰狞而威严,像是一个威严的帝王。
他的声音在诺诺耳边若隐若现,依稀听清这是一句话,突然,如同雷神在天空降下神罚的声音在诺诺耳边响起:“凡人,怎敢......直视王架?”
在海的对岸,一个金发帅气的男子摇晃手中的红酒,回想着诺诺刚才的话语,刘海中露出他那如同天空的蓝瞳,缓缓地说:“看来,我也许要找楚子航谈谈S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