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菲拉斯人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原本的地狱之星,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球,普通到它曾经的名都被所有人遗忘,如果说有什么和其他星球的不一样的,那大概就是祂曾孕育过的文明。
美菲拉斯并不是这颗星球的名字,而是这个文明在遭受浩劫之后留下的诅咒。原本的他们是一群理性而睿智的智慧生命体,爱好和平,讨厌暴力,对星空抱有瑰丽的幻想和某种天真。
对于个体而言,这是一种美德,这种奇妙的的文化使得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温文尔雅的绅士,知识渊博的贤者,他们与自己的邻居相处的十分愉快,一时间,“贤者之都”“绅士之星”在小半个银河都有一定名气。
然而这种文化和性格,对于一个文明而言,似乎预示着悲惨的终焉。虽然他们拥有较高的科技水平,但是不喜争斗的他们缺乏扩张的热情,而当技术进步到一定地步时,再进一步所需花费的资源已经是天文数字。绝大部分文明此时已经完成了必须的扩张和积累,但是彼时的他们仍然被束缚于自己的母星、
即使他们中的一部分意识到了需要作出某种改变,受困于传统的他们也没法短时间扭转族人的思想,极少数人的努力在大部分人的反对下宛如泥牛入海一般失去了下文。
资源的匮乏,思想的分裂,在昔日的贤者之都造成了严重混乱,质疑与坚守,改革与守旧,日趋匮乏的资源,渐渐失去生命力的母星,给美菲拉斯人造成了巨大的疑惑,难到自己一直坚持的和平探索之道是错误的吗?为什么这样令人烦恼的事情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和平的星球,这么一群热爱和平的人身上?
他们困惑,他们思考,他们辩论,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选择用武力说服意见不同者,而是用传统辩论和演讲宣传自己的思潮。
连内战都打不起来的文明,指望他们去扩张,鲨鹿?
不敢挥舞刀剑,不敢为了自己的信念,让敌对者或者自己流血,这到底是热爱和平,还是软弱?
有些人意识到了,但那答案仿佛禁区一般,令人不敢思考,无法思考。
贤者之星的“内乱”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被背叛的那天,他们从未设想过自己的文明会以这种可笑的方式谢幕,亦不可能想到自己的尸骸上会崛起何等邪恶的怪物,
他们的最坚定也是最初的盟友,发现了贤者之星的软弱,新上任的执政官,决定向自己的盟友开刀,为他们的文明获取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也是为了他们的政治集团捞取捞取足够的政治资本。
似乎一切都是这群投机者的错?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欺骗了人民,凑表碾的背刺了自己的盟友?
人民无法被永远的,完全的欺骗,所谓的战争中的无辜的人民,就像是造成的洪水的每一滴雨,客观的说,只有极少雨滴可以说与洪水无关,就像极少数人真的是为反对战争奉献了一切。绝大部分雨滴,绝大部分人民,都是在掩盖自己的丑陋行径,还企图欺骗他人。
这些野心家代表的仅仅是自己的利益,这可能吗?那些为了工资铸造武器的工人,那些为了荣耀踏上战场的士兵,那些继续工作的官僚,那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民,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统治者们都是尤里,用精神控制奴役了万倍,亿倍与他们的人民?如果没有利益,谁会费那个劲,铸造并挥舞夺走生命的凶器?这群人早就看清了贤者之都的软弱本质,早就因为自己生存资源的匮乏而不满,觊觎着贤者之星颓败确仍旧丰饶的星球,在利益面前,人民选择性的失去了视力,听觉,思考能力,化身为战争机器上的一个个零件。
自我怀疑中的美菲拉斯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捅向自己的第一刀来自第一位朋友,他们一直以为写在书本中,刻在纪念碑上的友谊真的能天长地久。
旅居的同胞被奴役,派驻的使节被虐杀,商队被劫掠,哨站被摧毁,曾经的朋友完全不顾昔日情谊,一切都变的那么污浊而陌生。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风度翩翩的大使不解的质问着昨日还相谈甚欢,以双方千年的友谊向自己保证和平的外交官。
“请住手吧,我们愿意放弃除了母星以外的一切,请停下战争吧!”最年长最睿智的贤者舍弃了一切尊严,乞求着和平,迎来的却是刺刀和子弹。
“请发发慈悲,施以援手吧,我们会永远记住您的恩情!”派往其他友好文明的使节,得到的只是敷衍和嘲笑。
不费吹灰之力。弃誓者的军队就攻下了美菲拉斯人的母星,这群天真的绅士唯一的星球。然后,侵略者们开始了他们的狂欢,焚烧精巧华美的长廊,掠夺摆满珍奇异宝的博物馆,肆意鲨鹿,揉令手无寸铁的美菲拉斯人。
世界上所有的侵略者都是这个德行,或者说,几乎所有的人,在有那个条件的情况下。都会如此。
冰冷的银河里,这样的悲喜剧——对受害者而言绝对是悲剧,但对加害者而言就不一定了,即使他们嘴上说着忏悔,说着对双方而言都是悲剧,但心里不知道对曾经的“征服”多么得意而怀念呢。
当然,大多数受害者也只是输在了能力上,像曾经的美菲拉斯星人这样彻头彻尾的鲨傻白甜还是少数。能活到现在的,烧杀抢掠的基本流程大家都懂,双方角色互换,结果也差不了多少。
所有的财富都被掠夺,活着的人也过着介于奴隶和玩具之间的悲惨生活,这似乎是昔日的绅士们唯一的下场,值得同情,但也没那么值得同情,不知道铸犁为剑的文明,摆脱不了作为猎物的命运,和平是无法乞求来的,真正想要和平的人,一定为战争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命运,或者,也许是某个存在,和这群落魄的绅士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超进化事件的扰动影响到了这片星空,沾沾自喜的侵略者们还没开始品尝昔日友人的血肉,他们可笑的小小帝国就被数头游荡到此处的宇宙大怪兽摧毁了。
那些因为超进化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存在,根本不是一般的物种能够抵挡的,那些被称做怪兽的存在,甚至不完全受到物理法则的约束,就像是它们,根本不是应该存在于现实的梦魇。
寻常的武器几乎伤不了它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银河都流传着只有怪兽能杀死怪兽的说法,那些获得力量的宇宙人,大多也是被划分到怪兽里的。
众多宇宙人走上了研究并奴役怪兽的进化路线,没有力量但是技术储备雄厚的,玩的是真·口袋怪兽。获得力量的,能打的宇宙人,也不介意多抓几个宝宝继续打怪物猎人,啥玩意都没有的,比如这群侵略者们,属于大家游戏里的背景和野怪。只有怪兽能对抗怪兽,这几乎是银河公认的唯一道路,而没法对抗怪兽,只能乖乖等死。
直到奥特曼崛起,这群真正的老好人开始庇护那些弱小的文明,绞杀众多怪兽,银河里的弱鸡才有一席生存之地,即使是那些可以称为玩家的文明,大多对光之国也是充满了敬意的,只有经历过天灾肆虐的痛苦,才能真正意识到能为弱小挺身而出,是一件多么高尚而困难的事情。
几乎失去了全部星球的侵略者们将剩下的人员装备撤向了美菲拉斯人的母星,惊魂未定的他们将自己的恐惧和暴虐,变本加厉的施加在美菲拉斯人身上,而且为了尽快恢复实力,侵略者们加带了剥削力度。多少生命被亵渎般的浪费?多少纯洁的灵魂最后学会了憎恨?美菲拉斯的命运宛如某个恶劣的存在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兴趣,肆意涂鸦纯白的纸张,只为得到纯真被玷污,高尚堕落为丑恶的短暂瞬间。
一场无法言明的灾难给了这个伤痕累累的星球,这个天真而不幸的文明最后一击,侵略者也好,被侵略者也好,几乎都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生命,大地撕裂了自己的血肉,任凭暴虐的岩浆吞噬所有生命;天空失去了理智,有的地方酝酿着风暴和洪水,有的地方却连大气层都在死去,不再阻挡那对生命而言过于猛烈的阳光。
天堂已死。地狱降临。
侵略者们在惊恐中死去,他们向着自己脑补出来的神祈祷,或者陷入疯狂自相残杀:美菲拉斯则满怀从未有过的恶意,狂笑着迎来自己与敌人共同的毁灭。
数十亿灵魂被天灾吞噬,却无法得到安宁,回荡在已死去星球的表面。然而不知为何,所有的侵略者都在天灾中死去,确有一些绅士不可思议的幸存了下来,他们挣扎在变成地狱的摇篮中,艰难的维系着自己的生命。
幸运的是,死去之后的他们想清楚了很多,很多。
亡魂们任然铭记着生前的仇恨。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这一次,一向热爱思考的他们他们不准备追寻答案。
冤魂们撕碎了那些侵略者的残渣,他们的灵魂远比侵略者们坚韧。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一同撕碎的,是这个种族的软弱和天真。
他们不甘,他们苦闷,他们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们得出了结论,错的是这个肮脏的世界。
残魂们渐渐平静下来,他们看到了自己挣扎求生的同胞。
呐,如果你们足够强大,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吧?
巴西硫斯的紫色蜜酒,矗立着华丽拱门和扶手的浴场,浮士德雕刻的壁画,珍藏着奇珍异宝的博物馆,斯多葛式的辩论,黄金海岸边的微风,我们都没法再度享受了呢。
真可惜啊。
失败的伟大无法为自己发声,刀剑的确比思想更具有力量。
我们坚守的美德在这个错误的世界一文不值,我们唾弃的恶行却能给予我们渴望之物。
我的同胞,愿你化作恶魔,掠夺他人的美好,放纵自己的欲望,
当我们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太晚了。
那数十亿不甘的灵魂,轻柔的涌向仅存的同族,一整个文明的遗憾,赋予了幸存者们恶魔的力量。
从灿如繁星的哲学中,第一次解读出了人性的阴暗面;曾被用做探索未知的精神力量,亦可用来扼碎敌人的咽喉;亡魂们不希望生者再次被伤害,溺爱般的化作了坚不可摧的甲胄;背叛和欺骗太过惨痛,重生的恶魔们长出了听得见心灵的耳朵。
屈指可数的幸存者们,从不甘,怨恨和贪婪中获得了媲美光之巨人的力量。
心怀仇恨的他们,用最残酷的方式灭绝了那些道貌岸然,见死不救的所谓“友人”。
仅存的绅士们,在化为地狱的母星最后一次集会后各奔东西。
只要杀光不怀好意之人,就可以继续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正义是个谎言,不属于自己的渴望之物,可以用暴力和阴谋来掠夺。
玩弄他人的心灵,再也不会被谎言欺骗。
升华后的他们抹去了自己的一切,从最后一座屹立的纪念碑上选择了新的名字。
美菲拉斯,其意为,自私而贪婪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