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其实已经回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是很累了所以多休息一下,二是惯性得犯懒,所以直到现在才在此处宣告:
我回来啦!
一个多月的时间基本没有任何阅读和写作,现在感觉就像是个文盲一样。虽然出发的时候在包里带了手机配套的小键盘,还想着或许旅途中有时间可以写几个字。当然,这并没有发生。一路上不用提基本上没有网,就算有网也是没有任何心情和余力去写作了,就连日记也只是勉强写了一些流水账。
文笔就像是下水道,不时常冲水的话迟早就会文思堵塞。我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思想的马桶搋子,所以大概一段时间内狗嘴里是吐不出什么象牙了。
我们的旅程是在一个好像叫做老乌鸦的小镇开始的,那里有一个很可爱的小机场,很小,但是很明快干净。没有国际机场那样繁复的部门,而是下了飞机就像下了公交车一样,就到了。
这一段的旅行总结来说,就是爬山涉水和睡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爬山,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涉水,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
当然偶尔也会坐坐车,遇到城镇也有几次在城镇中修整,没有小镇就在星罗棋布到处都是的露营地过夜。这些露营地有些只是一片稍微清理干净的草地,或者只是路边稍微平整的地面。但是有些比较高级的不仅有电有网还有热水供应。小镇则多是一些以靠矿业或者林业为生的生产小镇或者印第安的保留区,人口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一所小学要多,内容也很枯燥,但是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虽然价格略贵但是也什么都不缺少,什么都买得到。到了旅程的后半段,多了一些铁轨边的铁道小镇,相比之下尺寸稍微宽广了一些,房子也好看了不少,来来往往经常能看到几百节的货运大火车停靠。那些铁轨,每次看到的时候我都想起它们都是百多年前的华人劳工所建成的。虽然现在的铁轨可能已经不是当初的同样的钢材了,但是基座是共同的。
六七月份夏日的育空,虽然堪堪在北极圈的边缘,但是事实上并不很凉爽,甚至日午的时候经常不下于20摄氏度。不过好处就是也免去了携带大量御寒设备的麻烦,和在雪堆里冻死的风险。缺点是并没有看到北极光的福分了。其实在短暂的深夜有时候会堪堪似乎好像能够看到一点北极光,但是终究是没有什么确信的样子。
毕竟是北方的森林,不是亚马逊那样的热带雨林。所以并没有什么蚊虫毒物,几乎听不到什么虫鸣,静谧得如同图书馆,最多的声音也就是鸟叫水声和风声了。
接下来的行程一句话概之,我们泛泛得沿着落基山脉的范围一路向南,不过也偶尔偏离,最后在卡尔加里休息了几天再坐飞机回家。基本上可以说是把浩然的落基山脉在加拿大的半边游览了个遍。
不过实际上大概是没有听上去的那么波澜壮阔。
一路上我们除了走路,也做过了汽车和火车,其实大概有一半路程都是坐在交通工具上的,用现代交通工具为我们代劳。我们也并没有太过于深入无人之境,而是把我们的行程小心得控制在并不会离人类的领地太远的程度,或者很多时候干脆就是在距离路不远的地方行走。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虽然和认识的人可以毫不费力得长篇大论一整天,但是确实不太擅长和不熟的人说话,所以和人打交道的工作一般都被分配给了同队的其它朋友。
虽然有着把一路上的经历写成一部游记的冲动,但是在此时此刻提笔却没有什么文思,只能勉强挤出几句干巴巴的概括。
行走在稀疏的针叶林间,沿着乱石和倒下的树干密布的小溪跌跌撞撞得前进,搁浅的小鱼在溪边钻洞,头顶上就是遥远又似乎近在触手可及的冰川,峡谷间的凌风吹过帽檐的时候发出尖细的颤抖声。在峡谷交汇处溪流又在平坦如镜面洁净无暇的淤泥地上汇集在一处,搁成为了稍微宽阔了一些稍微湍急了一些的小溪,流向不知道哪里的远方,大概如果不是某个湖泊的话就是太平洋或者北冰洋,也有可能是大西洋。
多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当然还有动物。
鹿和松鼠不用多说,各种黑熊,棕熊也都遇到了个遍。
虽然队伍里有三个老猎人,但是因为加拿大繁琐的管制法律,再加上有经验的领队大哥认为确实没有必要,所以我们并没有携带枪支。我们每个人带着警示作用的铃铛,并且都在肩带的前方绑着一罐防熊喷雾。但是其实说白了就是高压喷射的辣椒水。说句实话,连人都不一定驱赶地走,我并不是很信任它。但是我们毕竟人多,有六号大汉,所以人多自然就气壮。
所以在第一次和熊狭路相逢的时候,我的一只手握住了喷雾,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腰间的Mora刀的刀柄。那一个瞬间,我的大脑不合时宜得幻想出一些我和熊用牙齿和刀英勇搏斗,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但是熊只是慵懒得趴在地上啃草,都不肯抬头看我们一眼。
后来在营地里修整的时候聊天,我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过和熊搏斗的幻想。不过没有人真的会无畏到如此去做。
在那之后,又远远得遇到了几次熊。不过更多的时候是看到地面上的脚印和粪便,但是并不得看到真颜。当然,直到最后也没有真的需要和熊搏斗。
其实比起动物,更让人害怕的是山崩。落基山的组成成分很多时候是并不十分牢靠的石灰岩,所以经常可以看到大片的山体滑坡的残骸和沉积。比车都要巨大的岩石,砸在身上,肯定是不会有命的。所以说一路上提心吊胆得能够避免滑坡区就避免,不能避免的就只能一边额头冒汗一边闭上嘴快步通过了。
山火的风险也总是如影随形。六七月也算是山火很容易爆发的时节,这一点也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只能祈祷不会遇上。虽然没有直面过山火,但是整片整片被烧成了秃丘或光杆的火灾留下的伤痕是时常遇得到的。不过这样的山火其实对于整个自然来说却并不是坏事,而是生态循环的一部分。生机和死亡就这样以火焰为绳索互相较劲,维持着天理的平衡。
另一方面,可以无视的毛毛细雨不算,虽然现在并不是降水量很大的季节,但是也遇上了几次让人胸闷的山雨。但是因为天气预报确实很准确,加上领队大哥操心得筹划,所以除了一次山雨是实打实得在山中捱过之外,其它的四五次都是在屋檐下避过的。
大雨糅杂着大风,和冰雹无异得砸在系在树干上似乎很脆弱的雨棚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让我总是不由得去想那一层并不比纸厚多少的塑料布能够支撑多久。但是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是第二天早上雨停之后我突然流了很多鼻涕,像流水一样得淌。胸口里面像是咽下了一大块海绵一样的堵塞,挣扎着几乎不能呼吸。当时我还以为我发生肺炎,要死在那里了。但是就像不知道为什么发病一样,在早饭之前我就又莫名其妙的完全康复了,就好像之前的肺痛只是我的身体看不惯我,来给我恶作剧。在那之后我也再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
但是反过来说,当回到城市之后,我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城市,其实是远比森林和大山要让我感到恐惧的世界。
城市中那无处不在的噪音,曾经习惯了城市的我也早就习惯了。只有在从静谧的大山中归来,我才发现城市的噪音是多么的令人烦躁和多么的无处不在。只要身在城市之中,就没有办法找到哪怕一寸空间没有被那种无形无质的噪音所充满的。这种噪音就像某种巨大的怪兽,庞然的身躯压迫着整个天空。城市之中,就连空气都沉重了五分。
如果说大山中有几只凶猛的猛兽的话,城市里猛兽几乎不处不在,日夜不停歇地在街道上奔跑流动。在回到城市之后的几天里,我发现我有些不习惯在街道上走路了。街道,远比森林,更让我感到寒毛竖起。
在荒野中,我可以自由自在得把我的包裹放在地上,然后走出几百米去做取水,观景收集木材之类的事情,而丝毫不用担心我的东西会被人偷走。但是在城市之中,我又回到了那个把肩包时刻保持在视线之内,一刻不敢远去的状态。荒野是更加让人感到放松和坦荡的世界。就连在山中偶尔遇到的其它人,都给人感觉是很和善可信的人。虽然在出发之前我因为看多了西部片入脑,总有一种在野外遇到的人十有八`九是潜逃中的恶棍的感觉——或许这确实是事实,但是至少我们所遇到的其他旅者都确实至少是表面上让人感到和善的旅者。
一般来说,人类前往自然所追求的不外乎是两种境地:征服自然,或者敬畏自然。
但是我归来之后反思,发现我二者都没有达到。
大概这确实是一次失败的旅途吧?
如果说征服自然的话,那么我们顶多只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稍稍得触及了自然奥秘的皮毛罢了。
如果说敬畏自然的话,那么我倒是发现比起自然,我更加敬畏起了人类。我们随身携带的大量现代科技,比如净水设备,点火设备,卫星导航和发信器,防水透气的现代材料制成的衣物,帐篷和睡袋,碳纤维行走杖……这些装备的先进程度真的让我惊叹。如果我们披着兽皮拿着木棍,像数万年前的先祖那样前去的话,大概是活不过三天的。
所以总结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而已。
但是确实是让我感到身心愉快的旅行。这样就足够了。
此外还有一些作为注脚的反思。(这个部分本来我是想要放在上面的正文之中的,但是却发现无论放在哪个部分都不合适不通顺,所以只好作为额外的成分了。)那就是我确确实实是个很擅长作茧自缚的人,总是想办法给我自己加上一些没有意义的条条框框。从今往后,我决定想要过得稍微更加自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