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达芙妮和菲波斯与好几个提着自己高跟鞋回宿舍的女生擦肩而过,才回到舞厅入口的那条走廊。在舞会厅入口附近,达芙妮远远就看见维克多丽正站在墙角,不得不说,穿着金色礼服裙的维克多丽实在是太显眼了。她靠墙站着,正低头和一个斯莱特林的低年级男生说话。
走近几步,达芙妮发现那个斯莱特林正是斯科皮。
“……我骗你有什么意思?”维克多丽朝斯科皮说道,“罗丝已经回家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罗丝?达芙妮回忆起来,她是格兰芬多的学生,似乎是与斯科皮同年。
“我……我……”斯科皮嗫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维克多丽抬起头,只见达芙妮和菲波斯从外面过来,两个人的头发都被雪花沾湿。见状,维克多丽朝达芙妮挤了挤眼睛:“晚上好啊,达芙妮。”
维克多丽话音刚落,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回过头来,斯科皮已经不见踪影了。
“啧啧,小小年纪。”维克多丽摇摇头,别有深意地看了达芙妮一眼,笑着说,“看来,你们斯莱特林都挺会玩的。”
说完,维克多丽托着自己连吃好几口狗粮的躯壳,朝达芙妮摇了摇手权当道别,接着就走开了。她打算回宿舍去,读读今天泰迪寄来的信。——吃下去的狗粮,总是要换回去的。
“罗丝?是罗丝·格兰杰-韦斯莱?”菲波斯丝毫没在意维克多丽的眼神,在维克多丽离开后,一面朝前走一面眯起眼睛感叹,“孽缘啊,孽缘。”
“又怎么了?”
“没什么。”菲波斯摇了摇头,朝达芙妮说道,“你想进舞会厅看看吗?”
达芙妮觉得好笑。菲波斯的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达芙妮猜得出来,菲波斯估计是想要向她炫耀那个复苏松叶的魔法。
“但是……”达芙妮故意用夸张的动作看了看手表,“现在快要宵禁了。”
因为有舞会的原因,今天的宵禁被临时推迟到了午夜。但是尽管如此,现在也已经快要到十二点了。
“我是级长,谁敢抓你。”菲波斯一边摇头一边说,带达芙妮走进了舞会厅。
事实是,菲波斯身负监督场地整理的责任,继任费尔奇的新任霍格沃兹管理员巴不得菲波斯加班加点,今天晚上就把大厅全都收拾干净。
或许是由于接近宵禁时间的原因,走进舞会厅的时候,里面的客人已经全都离开了。宴会之后四处散落的玻璃杯、彩纸屑和蜡烛油虽然让人瞩目,但第一次进舞厅的达芙妮却也为四周的布置感到震撼。
菲波斯大摇大摆地走进舞厅,满意地看着达芙妮的表情,说道:“一个多月时间赶出来的,还有点粗糙。”
达芙妮瞟了菲波斯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便没有接话。
菲波斯没有理会达芙妮的不配合,自己转身在舞台边上坐下。
不知从何时起,霍格沃兹的家养小精灵们出现在了圆形的大厅里。它们分工合作,快速地用魔法清理着地面上的各种垃圾和杂物。达芙妮听了几次小精灵念的咒语,为了试验这个咒语能不能由巫师来使用,她也愉快地加入了小精灵的行列。
“达芙妮小姐!”同样在整理会场的泡泡尖叫起来,“这些活由我们干就行了。”
“泡泡,安静。”菲波斯朝泡泡压了压手掌。
“是,先生。”泡泡说着,看了一眼正不断尝试咒语音调的达芙妮,退回去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事实证明,家养小精灵惯用的魔咒似乎不适合巫师使用。达芙妮意外在地毯上划下一道咒语印记,不小心打翻了家养小精灵准备的水桶,并差点烧着了地上的银色纸屑之后,她终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在家养小精灵整理完舞会厅,从大门离开之后,达芙妮因为不舍得让小精灵们的工作毁于一旦,终于放弃了尝试。
“怎么样?”看达芙妮灰头土脸地提着魔杖回来,菲波斯忍着笑问道。
达芙妮摊开手,笑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说着,跳上舞台,坐在菲波斯的旁边。
菲波斯侧着脑袋,看达芙妮给自己施清理一新。
不论是在教授还是在同学面前,达芙妮一直以精通魔咒学的形象出现。弗立维教授自不必多说,视她如得意弟子,连一向严厉的索恩教授估计也不得不承认达芙妮在魔咒学上的造诣——否则她不会推荐达芙妮去欧洲的魔咒开发部。教授们关照,后辈敬佩,好像只要手里拿着魔杖,达芙妮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菲波斯知道,达芙妮一个成功的魔咒改造,背后有无数张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羊皮纸,几百次灰头土脸的尝试,间或还会有几次小型爆炸。但达芙妮对这些失败不以为意,常常被灰烬呛得咳嗽,手中的鹅毛笔还不停下。
这就是达芙妮。
“喂。”坐在舞台边缘的达芙妮晃荡着两条腿,枝形吊灯早就被家养小精灵关掉了,只留下星星点点的装饰灯光。她接着这微弱的光,指着天花板上互相缠绕的松叶和银色雪花,说道,“这些怎么办,需要拿下来吗?”
“你说这个啊。”菲波斯仰起头,“松枝是我用魔咒变的,维持不过今晚。等魔力消退了,用魔法摘下来就好了。之后只要交给管理员,他会处理的。”
达芙妮仔细看了看环绕整个舞会厅的松枝,转过脸来笑着问他:“是复苏咒?咒语背了挺久吧。”看着延长却没有香气的松枝,达芙妮大概推出了咒语的名字。
菲波斯的脸稍红了红:“你知道这个魔法?”
达芙妮手臂向后,撑住自己的身子:“大概知道一点。只知道咒语长,研究过一点语法,没背过。”达芙妮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咒语,因为太长,没有一字一句地背下来。
“想……听一遍吗?”菲波斯低下头,转着手里的魔杖,小声问道。
达芙妮带笑的声音在菲波斯身后响起:“好啊——可是,你上哪里去找枯树枝呢?”
菲波斯想了一想,伸手抽出了一直插在领口上的那一束黄色小花:“这个,或许可以吧。”
空旷而静谧的舞会厅,只剩下菲波斯和达芙妮两个人。菲波斯站在舞台周围的舞池里,将一寸长的小花放在舞台边,星星点点的小灯在他的眼睛里形成光点,他看了看依旧坐在舞台边缘的达芙妮,随后,他抽出魔杖,指向了那一小束花,唇间涌出咒语的声音。
月光里,一向严谨的少年整齐地穿着三件套的礼服。他挺拔地站着,专心致志的脸庞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微光。像几个小时前一样,繁复的咒语被他诵念出抑扬顿挫的节奏,但同几个小时前不一样,这一次的咒语格外认真,如同咏歌,如同叹息,只为坐在舞台边缘的少女而表演。
只见因为干燥而缩小的叶子缓缓张开,被精心修剪过的枝干也如同复苏,黄色的小小花苞从枝干上伸出,逐渐盛开。
——是月桂。
达芙妮觉得心中一阵涌动,像是潮水涨落。她看着菲波斯树一般站立的身影,甚至莫名觉得哀伤。
为了打破这种感觉,她跳下舞台,抽出魔杖,复述着费波斯口中的咒语。达芙妮曾经看过几次这个咒语,听菲波斯施咒的时候,达芙妮渐渐推出了繁杂而冗长的咒语。
她加入他,用魔杖指向那根月桂枝。在她的咒语下,逐渐长大的枝条开始分岔。菲波斯在施咒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微微一笑,就将目光重新转回月桂枝上。空荡荡的舞会厅内,静谧的夜里,两个人的声音融化在一起,月光从落地窗延伸进室内,偷偷聆听这皎洁的和声。
在两个人共同的咒语作用下,月桂枝逐渐直立起来,枝条分岔,渐渐枝繁叶茂,渐渐绿叶成荫,渐渐长得高过了两人,碰触到上方装饰的松枝。
念完咒语,达芙妮放下魔杖,因为第一次试验了高难度的魔咒,而微微喘息。她一言不发,仰望着眼前的月桂树。
她知道,复苏咒并不能让这一截枯枝死而复生。眼前的月桂树虽然显得生机勃勃,但这只是魔法造成的幻象。这棵树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根,没有花粉,没有香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原来的形态。从本质上来说,它还是那一截被费波斯佩在领口的断枝。
“达芙妮……”菲波斯轻轻将达芙妮从自己的思绪里叫醒。
“我没事。”达芙妮摇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沉重念头。
“我们回去吧。”菲波斯提议道,“时间不早了。”
达芙妮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凭空站立在舞厅中间的月桂树,才点点头,和菲波斯一起回到了斯莱特林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