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色灯光铺洒在教堂宽大的石柱上,那一束降神的蓝光依旧照耀着那尊圣像。
“你小子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老老实实给我打工的,有什么目的就说吧。”
“你知道?”苏溢正了正自己头上的白色牛仔帽,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穿着维生装甲的高个子男人将手中的动力锤杵在石凳旁的空地上,看也没看坐在对面正掐着指头计算的苏溢说:“那老家伙浪了大半辈子,他看上的人是什么味我心里清楚得很,不是无利不起早就是百事利当先的主儿,跑不了。”
苏溢将拳头攥得梆硬,空荡的教堂中响起一滴滴黏腻的水滴声。
被人骂成投机取巧见利忘义的阴险小人,这在苏溢的成就墙上还真是头一次。
“你说错了,我还真就只是想当个平平无奇的初级猎人罢了。”他突然松开攥紧的拳头,一次闭眼深呼吸便瞬间将胸腔里那颗正在奔突跳跃的心脏冷却下来。
苏溢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变长的指甲。
“胡闹,你小子放屁都不打草稿的吗?想注册成为猎人的人从第一天起就做好了被仇人乱刀砍死在街头的心理准备。虽然猎人确实不需要去对抗外面那些长得像烂牛油果一样的恶心虫子,但大多数时候睚眦必报的人心比虫族可怕得多。”
在石凳上稳坐的男人突然掀开了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露出了那副紧贴身体的钢制维生护甲。通体散发着蓝光的护甲就像第二层皮肤一般贴合在男人精壮魁梧的胸膛上,而整副铠甲则通过脊柱上的连接器与他心意相通。
护甲的作用有时候不是为了防御可能到来的攻击,也有可能是为了帮助使用者维持那曾一度失去的宝贵生命。
“如果说伤疤是证明男人英勇的肩章,那我可能已经是这个烂地方地位最高的将军了。”男人顺带在苏溢眼前秀了一把自己的钢铁肌肉,“四年前,红隼大街,一队磕嗨了的赛博格改造人弄的,那时我刚刚完成一场布教所以没有带武器。”
“但他们最后都死了。”铁铸一般的男人摸着自己的金属下巴补充道。
“这就是『钢衣主教』的来历么...”苏溢突然听懂了几分这个男人之前说的话。
“正是如此,既然想成为一名猎人就必须无牵无挂,无儿无女。这样那些八条腿十二个头的改造人找上门来和你寻仇的时候你才能抛却所有顾虑用手中的剑和锤与他们死磕到底,互相踩着对方的头血战至天明。”
苏溢仔细一想,好像他到现在接触过的所有猎人都是这样的人。无儿无女的野兽奎恩,失去父母后从小就被工会收养的罗宁,以及眼前这个只有穿着维生装甲才能自由行动的钢衣主教唐顿,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独自狩猎的孤狼。
“算了,如今大敌当前,我也没什么闲工夫继续对你的中二躁动追查下去了,加上又有奎恩那家伙的情面在,我就当一不小心按错同意你的申请了。”
和那座圣像一般魁梧威严的男人从石凳上站立起身,伸手便从旁边的一堵石墙上取下一枚和之前神父所持相同的银质十字徽章,头也不回就反手扔给了苏溢。
钢衣主教拿起手边的火箭动力锤,双手一拔便从构造精巧的锤柄中取出一把闪烁着辉光的银剑。剑猎人以教会之锤守护圣灵,同样也用淬银之剑斩灭邪魔。
接过剑猎人徽章的苏溢看着眼前的男人一顿骚包到极致的帅气拔剑,本来应该为了轻松注册成功而高兴的他却突然从心里生出了一个古怪而诡异的想法:
“如果猎人们世代相传的信仰早就从源头被腐化,那我是否仍然需要为了这份歪曲的信仰而战呢?”银色的十字徽章在苏溢的手中闪烁着圣洁的光芒,周围的华灯投下的阴影却覆盖在两个男人的肩头。
而在这个机械与冷雨混搭的城市,污浊信仰的匪徒应该更多才对。
“这种事情我没想过吗?就你他娘的话多!滚,赶紧给我打车滚。”唐顿主教对着苏溢一阵咆吼,要是有人恰巧路过准会以为里面关押着一头饥饿到极点的雄狮。
“剑猎人的专属制服和制式武器在出门右手边的管制库领,要是嫌不好用就给我留下,不准拉出去偷卖。”咆吼完的男人撑头半坐在石凳上,活像一座赛博朋克版本的『思考者』铁雕像。
早就巴不得溜走的苏溢见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连声谢谢也没来得及说他就通过之前神父们离开的那扇大门窜出了这间教堂。他一边跑一边看着手中闪烁的的剑猎人徽章,心里满是狩猎成功后肆意挥霍的幻想。
钱或许在地球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赛博朋克聚集地那就是万能的。
确认苏溢彻底离开后,雕塑一般正在思考的钢衣主教突然站起身来走向那座威严的圣像,他魁梧的身躯在神的面前就如同蚂蚁一般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