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滁河地界。
……
船老大坐在船头上,看着周边正忙活着的水手,点燃旱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这种被称作烟的东西据说是从西域之外传来的,也不知道是叫做天竺还是珈蓝的地方的特产。这种东西是紧俏货,来来往往的商队即便不是专卖烟叶的也都会在香料和珠宝的空隙间见缝插针的塞上几包烟叶,可以路上解乏,遇到关卡也可拿来打点守门的兵士。若是到了地方还能剩下,卖给当地的药房也算是一笔外财。
船老大姓钱,别人都叫他钱老大。他从12岁起就在水上讨生活,到如今,算算年头,也快到干不动的年纪了。
钱老大巴塔巴塔的抽着烟,长呼出一口白气,这趟回到码头之后,就该找个好小伙子,把船给他了。
这是跑船这行不成文的规矩。船老大不干了之后,就可以找一个继承人,把船和人脉传承下去,一般是父传子子传孙,一个家族都是跑船的。
但是钱老大至今无后。按大夫的说法,他是个天阉。
不甘心是有的……但是这么多年来也看开了。他把他船上的小伙子们都当做是自己的子侄看待,这么些年来,倒也其乐融融。
给谁好呢?
老大性子沉稳,跟了我也有好些年了,知根知底,可就是心气小了点,就怕是以后其他人要被排挤出去……老三呢,能干事,肯吃苦,脑子也活泛,这船给他肯定不会丢了我的脸,可是还年轻,底下的人服不服啊……
锣声怦然响起,老人的思绪戛然而止,随即立刻转换到了别的地方,“这锣声……”
“有河盗!有河盗!!”船顶的水手撕心裂肺地大喊。
……
江白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开箱子的顶盖钻了出来。
船在江上行走,一摇一晃,江白鹜睡得好生舒服,但是现在想睡也没法睡了。
他听见船舱上边一阵阵的人声,像是很多人都在大喊大叫,传到江白鹜睡的货舱之后,变得朦朦胧胧,听得不甚清楚,却也够把人吵醒了。
江白鹜活动了一下久睡的身体,骨骼噼里啪啦响过一阵,顿觉神清气爽,虽然货舱的空气不太好,灰尘很多,但是对江白鹜来说这无关紧要。
至少……比我上次坐的渔船好多了。江白鹜心想,比起鱼腥味,这点灰尘只能算作不痛不痒。
江白鹜从箱子里找出自己的佩剑,挂在腰间,一手按剑,可以随时拔出。
他提起内气,原本朦胧的喊杀声顿时变得清晰了。
江白鹜长叹一口气,我怎么就连坐个船都能遇到这档子事!
提剑,破门,江白鹜沿着楼梯拾级而上。
……
甲板上,钱老大靠在墙壁上用烟杆扼住一个河盗的喉咙,膝盖还不断地顶着这个河盗的蛋蛋,每一次膝盖在放下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上面的点点血迹,这个可怜的男人恐怕以后再也不能被称为男人了,不过看他翻着白眼失去意识的样子,或许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钱老大气喘吁吁的把已经失去意识生死不知的河盗丢到一边,捡起了这个河盗的朴刀,看着向他围拢过来的两三个满脸胡子的大汉,表情凝重。
“十三,怎么会是你!”钱老大眯着眼,对中间的那个汉子说到。
“钱爷,现在问这个,有意思么?”十三嗤笑一声,答道。
“是老子当年……把你从赌场捞出来的!”钱老大吼了一声。
“是,钱爷,当年是您把我从赌场捞出来的,捞我一回怎么就不能捞我第二回呢?”
“你个混蛋还有脸说,老子早告诉你,别赌了,你却瞒着老子去赌场输了个精光,差点把老子的船都抵押出去!”
“钱爷,您只要把东西交出来……”
“去你码的!”
“吗的,不就是玩两把吗,本来只要钱爷你先帮小子一把,我以后兴许还能翻盘,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您的……现在嘛……崔老四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要是还不起钱,我女儿就得去卖,他妈的,这是您逼我的,钱爷……”十三的脸逐渐狰狞。
“少给老子做逼到怪的,赶紧做了他!”十三身旁的汉子拍了十三一下。
钱老大不再和十三争辩,多说无益。
钱老大见得赌狗多了,哪个没把自己全家都赔进去的?哪个不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可他总还念着或许十三是不一样的,但是到了现在,这点幻想也就不存在了。其实十三欠崔老四的钱,钱老大已经悄悄去还了,九出十三归,真特么黑呀,比十三报给钱老大的还多出两层,钱老大没有告诉十三,只是希望他能长点记性……钱老大一直都觉得十三还有救……
十三的刀已经向钱老大砍过来了。
钱老大年轻的时候是江上漕帮的人,学过些粗浅的刀法,后来半脱离了漕帮,自己拉起了船,自然也把刀法都传给了船上的人,但是能练好的寥寥无几,更别说十三这个脑子里只剩下赌钱的赌鬼了。
看着十三劈过来的刀,钱老大挡了一下,终归是老了,稍有些力不从心,但是经验和眼力总还是在的,钱老大横刀划过,用护手卡住十三的刀刃,再往前一送,直接把刀刃架到了十三的脖子上,就差一划拉,他就能要了十三的命。
这一瞬间,钱老大犹豫了。
他在犹豫,但是河盗没有。
十三旁边的两个汉子已经一左一右向他砍了过来,钱老大当机立断,侧身受了左边一刀,手上用力,十三的喉咙顿时划开了一条大口子,还泛着白沫的鲜血喷了钱老大一脸,同时把十三推向了右边的河盗挡了一刀,回首刀光闪过,左边那汉子已经没了脑袋,血雨喷溅!
不等那个把住十三的河盗反应过来,钱老大刀若游鱼,刺破十三的衣服,捅进了那个河盗的腰上,再取刀时,这三个已经全都被解决了。
钱老大喘着粗气,刀上的血一滴滴的汇到刀尖然后落下。
面前,已经有十来个提刀的河盗围了上来……
……
江白鹜出了货舱,顺着路走到终点,悄悄推开小木门。
一看,是个大阵势。
他心里想,今年流年不利,那个死算命的诚不我欺,果然是不宜出行,就算是蹭个船都能遇见河盗抢劫。
哎,算了算了,
打不过打不过,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溜了溜了!
屏息闭气。
那群河盗本是背对着他,江白鹜对自己的水性还是有自信的,据说当年他才四岁就能从水里跃出捉住那捕食的白鹜,这虽然大抵是瞎编的,但是听着很爽于是也就默认了。
但还没等到他走到船边,钱老大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这个白衣胜雪的好少侠,江湖上多的是这种故事,少年英雄行侠仗义,抱得美人归,于是一堆的大派弟子出山行走时候多抱着类似的幻想来做事,钱老大本来沉着的心又活泛起来,但是这个少侠走的方向好像不对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帮帮我
于是出于“好心”,钱老大高声提醒道:“少侠!杀河盗在这边!”
一时间寂静无声……
这死老头子绝对是故意的……江白鹜面色一僵。
江白鹜回头正想解释时,反应过来的河盗已经当头一刀直劈向了江白鹜。
仿若是一个信号般,喊杀声突起,围着钱老大的河盗全都攻了上去!
江白鹜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了这一刀,又一个河盗却接着砍向了他,江白鹜凭借自己多年锻炼出来的腰力再次翻滚,这一刀也未能建功。
钱老大砍翻一个河盗,抽空瞟了一眼,心里一沉,完了,这个少侠原来就是个绣花枕头,当不得用。
罢了罢了,钱老大心里有了决断。
钱老大的水手们在之前就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力战这么久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少侠了吧。
手上青筋暴起,一刀挑飞了一个河盗,腿上发力,撞开了三两个人,终于到了才从地上爬起的江白鹜身边,又回头两刀砍伤了追过来的人,暂且得了一丝空隙。
“是小老儿连累少侠了。”钱老大语速极快,又飞速的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塞到江白鹜怀中,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钱老大便一掌将江白鹜推飞出船,此时钱老大浑身是血,满身筋肉通红,皮肉翻卷,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江白鹜只听见钱老大说:“交给宁王!”
随后便飞出货船。
钱老大转过头正要面对那群河盗的时候,一截刀尖已经从他的胸膛穿了出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人把刀子抽出来,甩了甩血,对旁边的手下说:“去搜他的身”又对其他人说“整艘船都搜一遍,”
“不留活口”
“是!”众人齐声应道,整齐的不像是河盗。
黑色长衫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江面,眯起了眼睛……随后突然暴起抽刀,月轮般的刀光划开水面,但是除了被激起的水浪之外一无所得。
黑色长衫把刀放回刀鞘。抬手召唤了一只信鸽……
躲在船底的江白鹜瑟瑟发抖。
自己一定是被卷进什么惊天大阴谋里去了……
可怜我唯一的一件白衣服啊!江白鹜难受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两个血手印。
应天府,南门之外,贩夫走卒货郎挑子富贵马车……各式人家都排着队等着进城。
进城要交钱的,安的是城门税的名目,一个人头十三文,小孩儿不用交。
据说再南方一点的江西布阵使司辖下各州县进城时皆不用缴纳劳什子城门税,直接进城就可以,想来定然是熙熙攘攘一片盛况吧,也不知道应天这里何时也能仿效南方之事。
要说应天府,那可是苏淮路第一大城,就是放眼天下,那也是能排的上号的。
钟山龙幡,石城虎踞,诚帝王之宅也!
城墙的格局还是当朝太祖即位时定下的,高逾丈十数,长过千丈许,端的是好大的手笔!
许多第一次来的外地人看到的时候甚至为这气势所慑,城门也不进,就想多看几眼。
已经将白衫换成了不起眼的麻布衫的江白鹜,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气势恢宏的大城,口中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个城墙我要咋个翻上去嘛……”
江白鹜,很穷。
非常的穷……
他,交不起城门税……
江白鹜会两手不错的轻功,一路过来,向来是能翻墙翻墙,翻不了墙也要在躲在人群里混过去。
像是应天府城这种秩序井然,又崇墉百雉的大城,他都是能避则避……
他手上功夫不行,若是与人争斗,恐怕稍善街斗的混混聚在一起都能把他打出满头包,手上提的佩剑还是以前花了三钱银子从一个落魄到只能去要饭的剑客手上买的,还附赠了一套剑术教学,可惜江白鹜实在是不善此道,还差点在练剑的时候把自己手指给剁了……
如果不是跑得快,那个剑客恐怕就要气到退钱拿剑了!
那个时候,他才刚从家里出来,兜里还揣着银子,心里有着当一个行侠仗义,剑出如风的侠客梦。
后来被一个佛爷(黑话,指惯偷)给偷了个底朝天,当天他啃着馊馒头一边流泪一边诅咒那个小偷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江湖的残酷,同时也是——他贫穷生活的开端。
为了生存,江白鹜这一路过来干过的活计可多了。
他卖过书画,刚开始的时候都是卖自己原创的山水画或者抒怀诗,但是无人赏识,后来画了几幅春宫图倒是卖得不错,可惜被当地官府给取缔了,还加其罪曰“圣人教化之地传淫散秽,有辱斯文!”
他忘了那地方是曲阜,是圣人后裔居所,不是一般的地方,当地的青楼甚至都不会开在闹市区……
好吧……
行吧,是我有辱斯文了……不过江白鹜对一个出手阔绰的孔姓公子印象深刻,看那公子道貌岸然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样子想必买回去一定是怀着崇高的心情要把我的有辱斯文给批判一番的,绝对不会做什么自渎之事!
毕竟,有辱斯文,对吧?
江白鹜是个识时务的人,一切罪行供认不讳,并且自愿出资白银二十两——这已经是他的全部财产了——交给巡检大人代为弥补大大小小由于他画的春宫图而受到了精神损失的男女老少。
因而没受刑,也就是关入大狱面壁思过半个时辰罢了——原本是要这样的。
都交钱了,而且本来也就是个没二两肉的穷鬼,谁会难为他呢?
但是江白鹜运气不好,关进去还不到一刻钟就遇到了囚犯越狱事件,他被稀里糊涂的给带跑了。
那伙越狱的人本来是一个团伙,因为偷了知府夫人的贴身肚兜才被震怒的知府大人给下了死命令抓住的,天气已经渐秋,据说不用多久就要问斩了。
天可怜见,真的冤枉啊!
明明只是和知府夫人私通而已!
就算是拿了肚兜,那,情趣的事,能叫偷吗?
这团伙其实不过四五人,都是江湖上的采花贼,一个赛一个的帅,不是剑眉星目的正派少侠模样,便是樱唇桃眼的楚楚小生,采花从来不用强,多是用了轻功翻进女子的闺房,柔柔的抿嘴一笑,眼里带了万般风情,那本来要尖叫的女子大多也就两颊一红任君采摘了。
听说这伙人还自称有操守,那就是黄花大闺女的门绝对不闯,从来只上已婚官眷的床!
江白鹜心里总在暗暗腹诽,一个个的都效孟德乎?这哪是操守,分明是个人口味问题啊喂!
当江白鹜被带跑到了城外之后,这五个才发现不对,怎么多了一个人?而且还这么丑。
说句良心话,江白鹜真的不丑,生了两道柳叶眉,一双瑞凤眼,五官端正,还有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气,不过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帅和不帅那都是相对的,而在这群人里边,江白鹜只能含着泪接受他们对他颜值的嫌弃……
囚犯们总有这样的一个习惯——互相询问进去的原因。如果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进去的,地位明着暗着要高些,如果是什么蝇营狗苟的腌臜事,譬如什么骗小孩子的糖葫芦啊,踹寡妇的门啊之类的,这就属于要被欺负的那一类。
采花贼本来该是鄙视链底层的,但是因为这次采到知府的头上,微妙的又貌似得到了众多狱友的认可……这个暂且不表。
总之当这五位得知原来江白鹜是个画春宫的之后,顿觉亲近了许多,看了他画的精妙美图之后,更是大感相见恨晚!
没想到你看着衣冠楚楚的,结果也是个斯文败类!
于是单方面的引为知己。
于是江白鹜从此以后就成了端茶倒水陪吹牛的五人公用小厮了。
顺便再教教他们画春宫,不过作为交换,五人也会教他一些粗浅的身法轻功。
当然江白鹜也不是就愿意这么做,主要是打不过,还跑不过!众所周知,采花贼别的都可以稀松平常,但是轻功一定要拿手。
前面说过了,江白鹜是个识时务的人,于是他表面上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五个采花贼不用真名,从来都是用代号行走江湖,老大叫一花,老二叫二乃,老三叫三玖,老四叫四叶,老五叫五月。
江白鹜心下微妙的紧,怎么总觉得不像是采花贼的名号,反倒是娘炮兮兮的?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更多的奇怪之处:比如在野外洗澡的时候总是四个人一起,留一个人看住他,然后轮换,最后他一个人洗五个人在旁边看着,这也就算了,一边看还一边评头论足。
又比如,明明是采花贼,但是偶尔在街上偶遇连江白鹜都忍不住侧目的良家妙龄女子的时候这五个却目不斜视目中无人……
又比如,客栈歇息时,总是他们五人住一间而江白鹜住一间,这并没什么,江白鹜还觉得自己独住一间舒服的紧,但问题是有时候能隐约听见隔壁的打闹声:“哎呦,身体蛮结实吗”“让我康康”“你的胸又大了”如此种种……
江白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五人该不是有什么断袖分桃之癖吧!?
江白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寻常男子,纵然是亲如兄弟,同行时至多不过勾肩搭背,然而他们却常常十指相扣,更有投怀挽臂之举……
江白鹜想了想,如果自己和自己的好兄弟十指相扣,手拉手……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端茶递水是小事,更何况自己身无分文全靠这五人吃住呢?但是事关自己的贞洁操守,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跑,必须跑,跑不了也得跑!
和五个自己打不过的疑似男女通吃的采花贼同行实在是太考验江白鹜的心理素质了,他经不起这考验……
当日晚,江白鹜细软跑了。
这一跑,就再未相见了。
扯得倒是远了,不过总的来说多亏了那几个疑似是基佬的采花贼,江白鹜还是学会了不少实用的步法和身法(理解成跑酷就好),靠着这些功夫他也算是稍微有了点自保的能力,打不过还是跑得过的,至于那些会正经轻功的大侠或者大盗们,一般老百姓(比如江白鹜)也没那么容易招惹到。
……
认识到这应天城墙的恢弘大气之后,江白鹜选择了老老实实的交钱进门。
大唐是个盛世没错,今上还算是勤政,朝中也有几位早年间跟随过太祖的元老也是颇为持重,将这社稷治理的四平八稳的,已经许多年没听过战事了。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应天之地果然名不虚传,初进城,江白鹜便为这繁华之地折腰了。
一路之上街市行人络绎不绝,交谈声叫卖声频频入耳,往来多有白衫学子,又有短衣农夫,又有彩衣韶华,带着朱钗丫鬟,游街之人多不可数。
两侧朱楼红灯,酒楼茶坊,客席皆满,偶有朱门公子或因赌斗输了,或因豪气冲脑,或因智力欠妥,一掷便是千百枚通宝钱落到街上,江白鹜忙不迭的上前去捡了一大把攥在手里,环顾时却不见有人同他一样前来争抢,行人路过看他一眼,眼中鄙视甚少,倒是优越尤多,大抵是大城中人的自傲吧……于是江白鹜再抓了两把也讪讪的起来了。
但心里却还想着,这掷的是铜钱你们自然是行若无事,若是掷的银子,怕是比我要不堪许多,随即又想到,这公子哥怎么不掷银子呢,光丢些铜钱一点都显不出豪气啊!
不过若是真要丢的银子,那恐怕过不了多久这公子哥回家就要接受一顿爱的教育了。
应天,别称叫金陵,又有叫石头城的,繁华自然繁华,但是江白鹜的兴致却也没维持的了多久,满街叫卖的吃食自然是香,但是江白鹜买不起,满街叫卖的小玩具自然是好看,但是江白鹜买不起,满街逛达的小娘子自然是又香又好看,但是大唐刑律是有规定的……
十里烟花,秦淮百楼,那里倒是不用顾忌规定,但是,江白鹜买不起……
囊中羞涩地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样的江白鹜,逛街时,这看得见吃不到,兴致自然也就没了。
找了个客栈,要一间最次等的房间,江白鹜在柜上排出九文大钱,掌柜视之,予柴房。
柴房就柴房吧。
江白鹜穷惯了,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每到这时候江白鹜都会想起那五个采花大盗,蹭吃蹭喝是真的舒服。
进柴房把蛛网灰尘之类的清了一下,再把东西放好,换身衣服,天色已经黄昏了。
……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主位上身着黄袍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玉玺,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太监。
对着下位的几个穿着青衣衮冕的老人说道:“此事已定,明日便在殿上宣了,你们回去吧”
“臣等告退。”
待他们走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金鬓玉钗的小女孩,神色天真的走到男子旁边,不解的问道:“父皇,何故要杀我三皇叔呢?”
“因为他谋反。”男人淡淡地答道。
“既然如此,该杀”小女孩恍然大悟,随即理所当然的说。神色依然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