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焉巴巴地坐在位置上,他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头,意图压下去把它放在嘴边啃两下的冲动——这是连他在小时候也很少会做出的举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股不知名的渴望来。
也许是因为那个奇奇怪怪的卡塞尔学院的面试,也许是因为赵孟华坐在他的正前方,后脑勺那里翘起来的一撮头发——这也很少见,通常情况下,前者一定是恨不得连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平平整整的。
也许是因为坐在赵孟华旁边的旁边的苏晓墙,这个被称为小天女的女孩看似是在很放松地玩着手机,但是路明非眼尖地发现她竟然像是在临时抱佛脚一般地用手机看着英语单词。
又也许是因为陈雯雯。
她在那个面试间里待了九分钟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路明非又抠了抠自己的手指,他沉思了一会儿,把一块较为完整的死皮扒拉了下来……
“抱歉抱歉!我迟到啦!”
突如而至的敲门声响起,一道明亮上扬的女声随之而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转头,一下子错误地以为自己是被阳光晃了眼睛,他有些惊愕地连续眨了几下眼,这才看到产生这个错误的缘由是声音的主人那头灿烂的——
纯天然,无污染的金发。
“咦?路明非!”女孩自顾自地道了歉,没人理睬她却也没有尴尬,反而是在看向他的那一眼中,饶有兴致地睁大了眼,明摆着是认识的口气。
路明非同时也是一惊,一下子挺直了腰板。
来人他还真是认识,仕兰中学高三二班的混血儿,也不知道是混英国,法国,意大利抑或是多少都有一点的血统,总之,虽然在他们仕兰,混血儿不多也不少,低年级的还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非洲哥俩和一个葡萄牙血统混着南非血统的‘黑珍珠’,但眼前这个,显然更出名一点——
原因是她很漂亮。
金色像阳光一般的卷发,浅棕色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别说她好好穿着仕兰高中英伦风的校服,就连现在穿着条破洞牛仔裤,上身只着一件纯白的衬衫这样普通的装扮,都让她还是像个来民间微服私访的公主。
“呃……塞莉?”路明非支吾了一会儿,试探着说了一个名字,对于这位‘小公主’,他认识归认识,但也只是陆续从他人口中听来的传闻,名字更是只是晃过一两次耳朵,一时也只能含糊地凑了一个发音出来。
“塞西莉!”赵孟华这时候突然站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地把路明非挤到一边,隐晦地白了一眼他,转而笑容又堆上了他的脸颊,“你也来面试这个卡塞尔学院?”
“对啊,他们给我发通知了。”
小公主爽朗地点点头,一边忙把着自己金色的长发束起,还抽空对着路明非笑道,“我叫塞西莉!按中国人的叫法,亲热点你可以叫我西莉,按英文名,你也可以叫我塞西!”
路明非简直是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一时间对于公主的平易近人还有些不能接受。
“下一个人!塞西莉,塞西莉来了吗?”
面试官适时地叫了起来,路明非看见陈雯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有点苍白,他眨巴着眼睛,看着陈雯雯对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是没戏。
他的心猛地收紧,马上又放松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高兴的路明非看着已经朝着房间前进的塞西莉,咧开嘴笑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轻声地说道:“加油,塞西。”
也是奇怪,本来以为后者铁定听不到他这句比蚊子叫响不了多少的鼓励的时候,金发的小公主却高高兴兴地转头回看他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开了门,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
“塞西莉?你没有姓氏?”
“不,我姓‘塞’,我的国籍是中国。”塞西莉回答得似乎有些无奈,这显然不是她第一次被问到类似的问题,笑容的弧度相比起在房间外的时候,下降了几分,倒显得更加标准了起来。
“我相信你知道,我们这场面试的目的,以及卡塞尔学院?”
面试官是两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开口的是其中低着头的男人,他正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前少女的资料。
“是的,我的父母都是从卡塞尔学院毕业的学生,事实上,我知道你们有所谓‘预科生’的政策,如果不是因为我去年切断了所有的联络四处旅游,也许,我会更加了解你们一点。”
卡塞尔学院是一个与正常大学不太一样的学校,它只招收血液中带着一定龙族血液的混血种,然而相对矛盾的是,从这个学院毕业的毕业生们,目标却只有一个——
屠龙。
塞西莉的表情明朗,看上去又显得非常郑重,心里却颇为不屑地笑了一下。
原因无他。
因为她带着上一辈子的记忆。
上一辈子的塞西莉名叫做塞西,是钢铁铮铮的八尺男儿,拥有着双重‘言灵’,被评定为‘最危险且最易崩溃的S级’。
而和门外那个看上去傻不愣登却同样被评为‘S’级的路明非不同,他实打实地从进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起,就因为极有威力的言灵而开始接受超龄任务,也很快打破了学院里接受任务最多,完成度最高的执行员记录。
然而天才如他,同样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那就是恺撒。
并非说是他的言灵亦或者能力在塞西之上,但是因为极为显赫的家世以及他自身所带有的领导能力,都让恺撒在众人的心中比孤僻冷漠远人千里的塞西高了不少。
而同样似乎觉得塞西是一个对手的恺撒,给塞西下过战书。
第一次下战书的时候。
——塞西在出任务。
第二次下战书的时候。
——塞西还在出任务,但是他用全息投影出现在恺撒面前,男人冷淡地丢下两个字:
“等着。”
然而这个等着就再也没有之后的结果了。
塞西死在了那次的任务中。
而再一次醒来,塞西正坐在一张床上,首先感觉到了自己沉甸甸的胸膛。
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转而慢慢地伸手,拉开自己的领子。
塞西:……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