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核心区4#入口,如今已经被乌萨斯的特种军队填充得满满当当,整条主道像是刷上了钢铁般的色彩,士兵们神情肃穆得让人窒息。
然而在这样戒备森严的街道上,依旧有人在秘密地行动着,抱着各自不同的目的。
在入口与出口间周旋行动着的,是如同鬼魅般的一支暗红色小队——他们那全身上下暗红色的着装,在薄雾弥漫的狭窄街巷中如同流动着的血液般显眼。但在巡逻经过的军警们眼中,周遭的一切显得那么的正常,没有丝毫的异常。
他们隐匿着身影,在核心区4#中穿梭着,像是一阵阴冷的风。
“两边的源石设备都部署好了吗?”领头的家伙停了下来,问道。
她看上去外观与其他队员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无非是穿着得更加随性一些,用同样暗红的面巾代替了寻常感染者用来掩饰身份的面具和口罩,也不再披着那身闷热的灰白色大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运动类的休闲服。
总而言之,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看到她的第一眼印象,可能只会认为是个在街头游荡的乌萨斯不良少女吧。
她这样询问着部下,语气温和得完全没有领队的架势。
“这样真的好吗,消月姐?”那位个子不是很高的部下点了点头表示任务完成后,犹豫了半会,反问道。
“没问题的,这是我的决定。”她眼角稍微完全着,像是在笑。她伸出手摸了摸面前那位少年部下的头,像是在兑现着他完成任务的犒赏。她补充道:“还有,在外面不要呼唤我的真名,用‘弑君者’来称呼我,知道了吗?”
少年摇头,表示不解。他固执地说道:“消月姐这样做的话,整合运动那位首领可能会生气的——她暴怒的样子我不想再次体验到了。”
“我必须这样做,就算引咎上身也再所不辞。”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他人做到这种程度?”少年不解,认为面前的她实在与平日里随心所欲的消月姐大不一样,欲言又止的。自她从核心区8#那边完成侦察任务后就一直表现得心神不宁,现在甚至还提出在核心区4#擅自部署烟雾装置,用以支援他人的撤退行动,让少年完全一头雾水。
“他们还耍阴险手段屠杀了我们的同胞,在核心区6#的边界——我亲眼目睹了。”少年补充道。
“他们不是我们的同胞,他们只是被疯狂和复仇驱使着的暴徒而已,死多少都不足为惜。”
消月姐——不,弑君者抬起头,看向东北边的方向,那是核心区8#的方向。她这样出神地望着,眼眸中像是闪过无数时光,在凝视着遥远的某个时间点的未来。
“就算如此,也没有办法证明他们是正义的。他们手上沾着感染者的鲜血,与整合运动是一样的。”少年无法接受她的说辞,依旧反驳着。
与整合运动一样的吗?弑君者摇头,她无法与少年确切地描述在核心区8#处见证了什么,直至现在回忆起那副景象她还是感觉一阵恍然——巨大的幻象如同瀑布般从那座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废弃设施顶部倾涌而出,她窥视到了形如画卷般展示着的末日预言。
整个世界沸腾了,在火山与天灾的肆虐下,所有的人类移动城市仅仅闪烁过一瞬的光芒就被击成齑粉,最后坠入深渊。
弑君者身体在颤抖。在她深感对未来的无力时,她看到了仅存着的罗德岛,他们不留余力地援助着其他移动城市,在抵御着天灾的同时向整个世界输送着对感染者的医疗药剂,仿佛将熄的人类之光行走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大地上,向所有幸存者传递着最后的希望。
然而在目睹了罗德岛在无数交织着如同神罚的天灾中覆灭的景象后,她沉默了——直到最后,她都没有见到任何整合运动存留下来的痕迹,像是无用的历史般,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然后她离开了,记忆中只保留着那几张最后与罗德岛并肩作战的面容。
在她认为有必要改变那个既定的轨迹时,她想到了这个计划——哪怕只有一点,也要为那个奋战到最后的感染者援助机构提供些许帮助。
最后她这样跟少年说道:“他们的行为可能不是正义的,但是他们的内心是高尚的,跟那个由所有欲望构建而成的整合运动是不一样的。”
“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消月姐。”少年挠挠头,表示放弃了反驳。
“总而言之你只需要记住这样一点——整合运动里的任何人都不能相信。他们只是怀着各自的目的心怀鬼胎聚集在一起,利用着负面情绪去驱使着感染者为他们劳役而已。”弑君者没有意识到她现在说的话依旧让少年抓破了脑袋去思考。
“那消月姐也不能去相信吗?”
“当然,你也可以对我不那么依赖,这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好吧——那我最后一个问题是,消月姐为什么要加入整合运动?”
少年眨了眨眼,终于表现出这个年龄该有的好奇,问道:“消月姐不是说整合运动是不好的组织吗,为什么还要加入呢?”
弑君者愣住了,她也没有意料到少年会问这样一个她刻意去回避的问题。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也不介意向少年讲述一个关于不那么久远的过去,那名确诊为感染者后被遗弃的少女,在寒冬的街巷上所遇到的一双手和一把剑的故事。
故事的过程很长,但是结局却很简洁,那就是少女得救了,然后成为了整合运动的弑君者。可喜可贺。
最后弑君者只能这样和少年解释道:“加入整合运动,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消遣时间了。这难道不比加入对面那帮家伙有意思得多吗?”
“真没劲,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故事。”少年嘟囔着,眼睛不正经地打量着周围。巡逻经过的乌萨斯军警愈发密集,沉重的靴声却始终无法冲破这逐渐浓厚的雾气,置身其中仿佛在深海漫步一般,目力所及的就只有伸手能触碰到的小片区域。
不消片刻,乌萨斯军警们终于意识到了异常。
“这大雾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我是在该死的维多利亚!”
“实在太不正常了,我认为有必要立刻向总局那边通报!”
“蠢货!这只是寻常的大雾天,在乌萨斯的大地上随处可见——这样贸然通报上去,肯定会被嘲笑是大惊小怪的懦夫!”
“噤声!巡逻期间不要多言,被长官发现我可顾不了你们!”
少年就这样津津有味地听着乌萨斯军警们的对话,像是在欣赏一段有趣的插曲。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表现得饶有兴致起来,向弑君者笑着说:“消月姐,我看到侦查人员发出的信号了,他们说——那帮家伙到了。”
弑君者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看他轻快的表情,这毫无疑问就是对他完成任务的犒赏。
“走吧,我们也去会会他们。”
……
在安成一行人摸索到核心区4#外围附近时,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乌萨斯军警们的异常,似乎不安和焦躁的情绪没有衰减地穿梭过数百米的空气,传递给了他们。
“为什么里面吵吵嚷嚷的?”小狐狸皱了皱鼻子,像是不喜欢这种嘈杂的氛围。
杜宾放下观望着的军用望远镜,收回到自己随身的包裹中,然后向众人说道:“核心区4#内突发起了大雾,完全影响到了乌萨斯军警的巡逻行动,现在估计在商讨着要不要报道总局那边吧。
雾气?安成突然变得在意起来。利用雾气作战的角色他倒是认识一个,但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将出现在核心区4#的诡异大雾与那家伙联系起来。
“不过这大雾,怎么看都没有办法跟自然现象联系在一起——在里面的乌萨斯人不明所以,我们在远处的人可是一目了然。”Ace伸出手,指了指核心区4#上方那碧蓝如洗的天空,与下方笼罩着整个城区浓重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宾点头,看着小队成员宣布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虽然现在没有办法明白这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时间已经不足够我们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着仅有的机会突围,然后向核心区2#的汇合点前进,与临光小姐带领的行动组E4汇合——”
“慢着慢着。”
安成伸出手打断了杜宾教官的话——他实在没有办法摆脱对这痕迹明显的雾气与那家伙之间的猜想,那家伙的意图是什么,安成现在一无所知。
“我们现在依旧没有搞清楚这雾气是谁制造出来的,就这样直接突围进去太过危险了。”安成解释着,说道。
“已经没有时间了,再不进行突围的话援兵只会越来越多。”
“但也不能一头撞进有可能是敌人设置的陷阱里,杜宾教官。”安成指着西北方向核心区4#内无处不在的雾气,反问道:“看着这么夸张的大范围伪造雾气,你难道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杜宾沉吟着,她终于明白了安成想要指示的事物。
“是感染者做的,对吗?”
安成点头,补充道:“准确来说,是能释放源石技艺的感染者才能实现这样大型的法术。这样素质的感染者,除了罗德岛和整合运动——”
“博士,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杜宾显得非常急迫,想要立刻纠正刚才的指挥失当。
“我的意见与你一致,现在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选择突围。”感受到杜宾的慌乱,安成不得不进行必要的安抚工作。他指了指城墙下的一条小道,建议着:“我们沿着那条没有人经过的小径绕着城墙往西南方向走,在探明这雾气的实际情况的同时寻求守卫最薄弱的地方进行突破。”
“我认为可行。”Ace似乎也同意这样保守的做法。
杜宾妥协了,刚想向身后队员们下达新的指令,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有了一瞬的恍然。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暗红色穿着的人。她眼神盯着罗德岛的队员,像是在凝视着遥远的未来。
“你是谁?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杜宾抽出教鞭,嗜血的气息仿佛要将空气逐度地加热起来,却对面前的人毫无作用。她看着杜宾教官的教鞭,随意地回答道:“如果是问身份的话,我便是整合运动的干部。你们可以称呼我,弑君者。”
她挥了挥手,制止了杜宾教官继续的发问。她就这样信步走到行动小组队员的面前,像是宣布着什么地说着:“你们不必这么警惕——那个雾气是我替你们做出来的,你们可以不用理会乌萨斯的家伙们,尽管向内城区突围。”
“整合运动的干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Ace站了出来,挡在了行动小组的成员面前,依旧在警惕着。
然后她就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回答道:“罗德岛,我认识你们,对你们稍微有点好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Ace皱眉,这家伙说出来的话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仅此而已。”
她就这么确切地回答着,然后看向了安成的方向。
他已经陷入了完成的沉思中了,对于为什么弑君者会莫名出现在行动小组的面前,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让自己信服的原因。安成就在这样极度的混乱中,听到了弑君者的话语:“罗德岛的博士,我也认识你,也知道他们在核心区8#对你做了什么。”
“但是,未来的那一战你为什么没有在场——你到底在哪里?!”
她就这样问道,甚至带上了质问的语气,让安成惊得几乎心脏骤停。
她,也见证了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