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弱灯光的映照下，“车和狗”酒吧依旧显得有些昏暗。
亚哈站在吧台后面,把罐装啤酒斟入杯中，推向面前的警官。
“你的酒，王警官。”
王警官笑得咧开了嘴，一只手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另一只手接过酒杯。那是一只型号老旧的假肢，警用版本，里面装着武装等级在至少lv4以上的“镇暴”器械，外面包裹着一层层黑色胶布。
“我说亚哈，你们这儿可是这条街区唯一有TBC认证的酒吧了，怎么上还是罐装酒？”王警官喝了一口啤酒问。
他依然笑着，咧开的嘴角牵动着脸上的伤疤。亚哈承认，在这个人人都能定制脸的年代，一张有着伤疤的脸确实独有魅力。至少对于一位非欧裔警察来说，这张脸能让他在街区赢得一点尊重。
王警官是一名非洲裔警官。
“老板去湾城和人谈项目了，今天大选，街上禁运，现在酒吧里只有这个。”
“马上竞选结果就出来了，等到今晚就任仪式结束，禁运就解除了”
“但愿如此吧。”亚哈一边拿抹布擦拭着满是划痕的金属吧台，一边打开了墙上的老式电视。
“侯世达所获得选举人票数远超道格拉斯，将连·任总统。侯世达先生保证，将继续督促【钟楼】公司加快【虚拟域】2.0的建设，【虚拟域】2.0的试点测试将于近日在第3区展开，以促进————”
倒霉啊。
亚哈重新按下了残缺了一半的按钮，关掉了电视。
酒吧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本就稀少的闲聊声在这一刻停顿。
很显然，大家对刚才那条新闻并不满意。
有人咕哝着：“草他妈的傀儡。”
“道格拉斯。”一个人醉醺醺地嚷嚷道，“道格拉斯也输了，钟楼要把我们给......”
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凤凰城的大选已经在今天结束，侯世达连·任总统。虽说是总统，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真正掌权的是把侯世达亲手扶上总统宝座的【钟楼】公司。这家专注于网络工程和义体制造的公司曾是促使凤凰城“解放”的功臣之一，但在5年前经历过管理层变动后，其政策越发激进，逐渐开始渗透政界。直至两年前侯世达获选，【钟楼】已经抵达了这座城市的顶点。
“嘿，看来我们这位新总统不太受欢迎啊。”王警官脸上的笑容不变，将口中的啤酒一口饮尽。
他大概是这间酒吧里为数不多的不会因为这条新闻而难受的人了，百分之十七的失业率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毕竟抱着体制内的铁饭碗，给谁干活不是干呢？哪怕他今天一天都泡在这间酒吧里，他的月末工资也不会少一个子儿。
“在这儿喝酒的都是一般人，您没必要把他们的行为上报给【白骑士】。”亚哈一边说一边给王警官倒上第二杯啤酒。
“你小子把我当什么了，那帮子监控摄像头？”
亚哈摇摇头。
王警官喝了口酒：“那就好，不过啊，酒的质量下来了，你这顾客质量怎么也跟着下来了。一群不肯干活的懒狗，什么事情都往政府身上推。你行不行，哪怕是道格拉斯赢了选举，第二天在你这酒吧里骂总统的还是这帮子人。”
亚哈不说话。
王警官看着亚哈，他那双深黑的眼睛深深陷入眼眶之中。过了一会，他像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亚哈今年二十二岁，如你们所见，他如今是个酒保。五年前，他来到这座城市，不，更准确地说，是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显然，对比起诸位穿越前辈们，他的经历似乎要幸运那么一些。
他穿越到了一个废品回收站里，而且是以一种身体缺失，极不完整的状况。
有多么不完整呢？大概就只剩个脑袋了。
这么想来，或许那个脑袋才是被缺失的部分？
谁知道呢？
失去了身体，他便无法行动，无法动弹。一开始，他以为自己会因为缺乏能量和水分而死，但事实证明并没有。在垃圾场里躺了3个月，他并没有濒死的迹象，甚至不会感到饥饿，不会感到疲劳。这个脑袋的大半部分似乎都被进行了改造，由太阳电池功能来维持他大脑的运作。
自己这算是变成“植物人”了吗？虽然上辈子有开玩笑说要过像植物一样平静的生活，但没想到就这么实现了。
当“植物”还挺无聊的，他每天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上网。
亚哈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惊喜就是这个——【虚拟域】，一种可以直接通过大脑进行连接的互联网。在那里，他可以将意识脱离这残破不堪的肉体，投身于逻辑与虚幻的巨网中。还有什么比穿越了还能上网更让人惊喜的吗？
在【虚拟域】中虚构了自己的身份后，他便24小时完全沉浸在这片虚幻的乐土里。
这么一想，似乎他穿越前穿越后干的事情没什么太大差别。
但是时日不长，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绕过年龄限制协议浏览某些好孩子不能看的网站时，一个女人出现
在他的面前，强制带走了他，并给他安装了新的身体。
“最近就别出门了，钟楼公司跑出来一个仿生人，闹出不少乱子，外面不太安全。”王警官喝完酒，披上他那件粘有油渍的黑色风衣，付账离开。
酒吧快要打烊了，其他客人也都三三两两离开，包括醉倒的那一位。
等到所有的客人都离开，亚哈也收拾好东西，锁上了酒吧的大门。
街边的墙上贴满了广告，广告上的字体都镶这彩色的霓虹灯边。这样的小街在凤凰城随处可见。整个凤凰城都是由一个个霓虹灯和招牌组成的，在白天他们全部都黯淡无光，直到现在才显现出真正的魅力。
黑帮，赌博，贩毒，非法牙医，色·情行业，“三不管”的凤凰城是犯罪的温床。穷人，流浪汉，难民，逃犯，妓女，瘾君子，偷渡客，形形色色的人混杂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不受法律控制，直到独立后才有所好转。
但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凤凰城是一片腐化的泥潭，令人厌恶，却又无法自拔。
亚哈深吸一口冷气，双肩微微耸起，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晚上好，凤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