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烟重新出现在了一个教堂前,一个很朴素的教堂,由一个旧的精神病医院改建而成。
她的书并不是什么神奇上天入地的魔法书,只是暂时可以让她化为烟雾状态移动一段距离,而且如果有排风扇的话还会糟糕的出现在不想出现的地方。
夜烟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拿到的这本书,是这本书导致她患上了的矿石病让她的记忆乱成一团,还是因为她患上了矿石病从让这本书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不过用这本书甩掉玫兰莎就够了。
她将书架在腋下,一路小跑到了教堂的正门,她低头看了看,发现教堂的门锁上了,随后沿着墙壁走了一会,内部无光外部有光,导致很难看清教堂的内部,更别说原本作为疗养院,本身不会像教堂那样容易看清很多地方。
夜烟走了一会,努力回忆着教堂内部的景象,小时候她来过不少次……当然不是因为偷东西,这个教堂并不是诺亚教派的教堂,而是卡西米尔国的小众信仰清羽圣者的教堂。
进入现代后,或者科学被普及到每个人脑袋里后,大家意识到矿石病并不是神的诅咒或者惩罚,而是可预防,可防止的感染病,而且所谓贵族难以被感染并不是他们有多高贵,只是他们很少会进入矿石污染严重的区域。
在诺亚教派衰落开始,这些原本无法和诺亚教派对抗的‘邪教’也重新登上历史的舞台。
列如清羽圣者则是将每个人视为相同的,不论是痛苦、还是困难、患上矿石病也好,这些都是神的考验,锻炼信徒的意志,即使最后信徒在逝去之时,会化为意志坚定的天使与矿石病的根源对抗。
那么那些一生貌似没有痛苦的人怎么着……?
他们先是根本不会信仰这个教,随后是因为清羽圣者认为他们只是因为愚蠢,从而表现的不够痛苦,不愿放下心防,是可怜人。
至于夜烟信不信……她更多的是感激这些人,清羽圣者的理念很重要的几条就是接济那些生活中承受痛苦的人,矿石病感染者,孤儿,残疾人,夜烟的本事基本上都是从这里学出来的,只是当初他们只是希望夜烟作为一个传教士以及天灾信使奔走在这片大地上。
只是他们可能没想到,夜烟会将那些技巧现在用于行窃。
她突然察觉了什么,藏在了一个角落,随后一些肩章纹着十字架身穿保安服装的人带着手电跑了过去。
夜烟缓缓探出头道:“……没有菲林族,为什么在这?”
随后她看了看他们跑来的方向,她意识到他们是从教堂后面跑来的。
夜烟稍稍犹豫,立刻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清羽圣者的教堂后面有一个公墓,公墓连接着后门。
夜烟很快赶了过去,但是后门已经被关上了。
“真遗……土腥味。”夜烟扭过头看着墓地。
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来看着墓地。
墓地有一处应该被挖开了,又貌似把谁埋了,就在这里。
夜烟犹豫了一下,刚准备挖坟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医院里一个排风洞大概在二楼的一个房间。
随后夜烟拿出魔法书,化为烟雾从排风洞里钻了进去。
排风管道只有一些靠内侧无窗户的房间才有,夜烟转眼间出现在了一个漆黑只有一张破床破衣柜的房间里。
她漆黑的靴子和长袍沾上了许多灰尘。
仗着自己的夜视能力她看到了门,一个有着小窗户的正门,可以看到走廊,从走廊看的出来她在教堂的二楼,这里一共两层。
她悄悄的朝着走廊扫视了一圈,这个时候,教堂里没有人,但是过去是有人住在里面的。
夜烟推开门走出去看了看其他空荡荡的所有房间,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
这里曾是精神病医院,只是不那么正规,那时人们坚持矿石病是患者自身的疯狂和邪恶导致的,所以只要治好精神就不会得矿石病。
‘随后某天,有人化为巨龙吐出矿石,人民才意识到他们错的离谱。’
但是为了治疗所谓的精神上的邪恶,基本上会使用和酷刑没有区别的医疗手段,放血、鞭打、焚烧对方的尾巴和皮毛、切断部分肢体,冤死在这里的人太多了……
想到了这里夜烟浑身发颤,感觉这个世上的人,多数是疯了的。
一个原本有人的地方突然没人,知道这里充满血腥的历史,再加上这阴森无比的气氛,就算是能看透黑暗的菲林族,也会感觉的到恐怖的。
“夜烟夜烟喵,你可不是来这里害怕的,而是来调查的。”夜烟自语着,随后悄悄的沿着走廊走着,同时注意着周围的通风管道和窗户。
她按照着从外面看来的部署,很快看完了周围的房间,共计十二间,夜烟走的很轻,很轻,但依旧担心可能下面突然有人冲上来。
如果下面的房间和上面一样脏,那么夜烟不论怎么走都会让灰尘落下。
就在她紧绷精神准备应对一切危险时,过了不到一分钟,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稍稍的愚蠢。
首先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那些死后不能安息,从而出来袭击人的亡灵,但是这可是清羽圣者的教堂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其次如果这片居住区域的两层如果有人,那么夜烟一定能听到什么,翻身、呼吸、走动、说话、翻书,都有可能听到。
夜烟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楼梯,她可以走下去……但是为了小心行事,她再次化为黑烟从楼梯上移动下去,安静而无声。
但是化为实体的瞬间她险些叫出声。
一个人,一个身穿着简单的白色传道士的年老之人背对着她站着。
只是看着背影,夜烟就知道她是星图,威斯大教堂的大主教,玫兰莎和洛瑞丝的老师……被称作圣人的存在。
她在这里,为什么在这里,某种方面这可是邪教的领土。
夜烟站着不动,努力挪动着视线想要看清星图站在什么东西前。
突然星图仿佛察觉了什么,转过了神,此时夜烟看清了那是什么。
在大厅内的木桌后,一个奇怪的棺材摆在那里,奇怪,没有任何细缝,只有一个钥匙孔一样的东西在上方。
而星图,看着无人的走廊,视线看着楼梯,稍稍沉默了一会,随后道:“请出来,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累么。”
安静,无声。
仿佛星图出现了幻觉一样。
而星图轻轻哼笑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我知道你在那,你的法术虽然很安静,但是很不巧,我对源石非常敏感,你是一病症很严重的矿石病患者,菲林族,你今天没有休息,所以逆神矿石病的气息越来越重……”
她一条一条说着,突然她身侧出现了一个人,用什么东西指着星图大主教的脖子。
对方开口道:“我是感染者……那些事情无所谓吧。”
星图看到了指着自己脖子的居然是一本书,对方单手拿着这本书有些吃力的样子。
“真是奇怪的羔羊,我身上没多少钱。”
“不,不是钱的问题。”夜烟眯起眼睛,随后调整着语速,慢慢开口道:“星图大主教,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最近的感染恶化事件,在旧城区,也就是这附近,有不少原本只是初期阶段的感染者,他们的病症突然严重化,随后整个身体变成了一块源石……”
“我知道,在这个城市每天都会有人源石病恶化而死,不过因为车祸、普通的疾病、意外而死的人更多,我记不住每个人。”星图平静的开口说着。
夜烟冷笑了一下道:“如果让民众知道你这样说,你们很难办吧……当然,重点不是他们的生死,而是他们留下的源石消失了,而你的笔尖,正巧是他们所产下并遗失的部分源石。”
星图没有说话,她呼了几口气,年老而使得她的呼吸沉重许多。
夜烟继续问道:“你不想回答么,还是说那支笔不是你的……”
“那支笔,果然在你那里啊,我还在想那支笔不在了我该怎么办。”而星图说出了异常的话语。
夜烟冷哼了一下,露出了奇怪的微笑,那是一种释然的微笑,随后夜烟的书中突然射出数个黑色的箭矢刺向星图的脖子。
就在箭矢即将射穿星图脖子的时候,突然在半空中消失掉了。
而夜烟连续退后几步,书落在了地上,单手捂住了她的肚子,但是一些源石尖刺从她的肚子中刺出来。
她几乎为黑色的血液,从她的腹部流了下来,滴在了地面,随后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颗粒都是分开了。
星图转过身,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血液,笑起来道:“没想到,你就是血液中矿石浓度很高的感染者……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出来更好的笔尖的。”
“你做了什么。”夜烟捡起了自己的书,肚子上的伤口转眼间和没出现过那样消失掉了,并且突刺出来的矿石也消失掉了。
“我以为你会防备……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矿石病会变得严重起来。”星图像是怜惜的看着夜烟,一步一步走过去说着。
夜烟退后了一步,紧紧盯着星图,将染血的手抬起了问道:“那些,都是你做的?”
“是。”星图非常,非常简单的回答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倒了地上,夜烟脑中有极大的声音来回冲撞着几乎让她眩晕。
而星图就像是强调一样,拿出了一块类似源石的某种物品继续开口道:“你看,只会消灭感染者,而其他人则会没事。”
与夜烟这种小角色不同,星图大主教稍稍对这个国家有所关注的人都会认识,她会发表很多言论或声明,其中最为让人瞩目的则是星图有关对‘乌萨斯’对感染者的待遇进行的谴责。
而星图私下,表现给玫兰莎这种学生,其他祈求者、忏悔者,对她的想法和行为都如春风那样温暖。
她从不针对任何人、从不憎恨任何人,不会被过往的教义诱导,她开导过别人对感染者的仇恨,开导过对其他种族的仇恨。
从官方角度,还是私人而言,她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智者。
难道这是她的本性?一个打算杀光所有感染者的狂热信徒?但是到底什么本性才会让她隐藏这么多年后突然变成这样。
又怎样才可以让她毫不被怀疑的隐藏这么久……而且隐藏这么久,既然都身处高位了才进行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本性那么她早应该出手了。
夜烟努力想着自己可能没想过的纰漏,最终只有一个答案。
“你疯了。”夜烟对着星图说着。
没错,只有疯子才会干这种事情!就连诺亚教派自己都知道,感染者是无法彻底被消灭的!
从一千年前的灭亡感染者国家的战争,五百年前对萨卡兹族群的族群灭绝行动,到二百年前的感染者猎杀活动,这些历史都告诉了所有人!
感染者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是这个世界必然会存在的事物之一!是这个世界的必然!
星图听着,露出了惬意的表情,就像是沐浴着下午阳光轻抚猫咪的老太太一样,她脱下了所有约束道:“对,我疯了。”
下一秒,夜烟不再停留,身体化为黑烟朝着自己的身后突然移动了过去。
转眼间的,黑雾靠近了窗户,而窗户上有小小的裂缝,刚刚突然出现的。
但是星图伸直手臂,一把银白的如绸带一样的白带突然伸向前方,将夜烟准备钻出去的窗户一瞬间堵住了。
黑雾撞上去,随后立刻像是皮球一样连续跳向其他方向,星图的视线追着黑雾,但是黑烟陷入楼上后星图皱起了眉头。
她并不是特别擅长在黑夜观察的菲林族。
就在此时无数黑色的箭矢从教堂上方落下。
星图抽回绸带挡住箭矢后,位于教堂房梁上的夜烟看向了旁边二层的窗户,拿起自己的书犹豫了一下,随后拿出自己随声携带的一个勺子丢向了面前的窗户。
但是在勺子飞出去的瞬间,白色的绸带在星图身边缠绕一圈,随机如同被弹起的弹簧转眼间飞上去,一瞬间吞噬勺子的时候并打断了房梁。
夜烟身体剧烈着摇晃,她单手按住了自己的帽子,利用菲林族的特性抓在了房梁上不让自己掉下去。
而面前的绸带因为这小小的动作,突然撞在房顶,像是弹射一样刺向了夜烟。
夜烟的鲜血飞溅起来粘在了不少的玻璃上,同时夜烟重重的摔了下去,砸碎了一些板凳和烛台,随后无声无息的躺在了地上。
而星图并没有在乎夜烟,她的绸带像是舌头一样将夜烟溅射在玻璃上的血液舔干,随后绸带抽了回来,消失在了星图的手上。
星图看了看手上的血液……这些血液与源石凝固起来,变成了一根绯红又细又长的物体。
就像是铅笔的笔芯一样。
星图看着这个源石造物,微微皱眉到:“质量上乘,但是还不够……算了,把她的血抽干好了。”
说着,她犹如恶魔一样看向了夜烟。
咔。
她迈出了第一步,但是她的靴子不是这种声音……这个声音,是踩碎了什么东西。
随后猛地转过身,两个白色的绸带一瞬间将后方的走廊鞭打数遍,走廊旁的玻璃全部破碎,地板飞起来,乃至上面悬挂的灯光也落下。
星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警惕,可能是对方这种毫无声息的靠近使她恐惧……?不,不对,她想可能还有更深对于原因。
随着白色绸带肆虐过去,星图缓缓的冷静下来,她注视刚刚的区域,随着鞭挞产生的烟雾散去,走廊什么东西都没有。
真的是错觉么?
她这个想法刚刚闪过自己的脑海内,随后突然在漆黑之中,一对绯红的宝玉注视着她。
星图大主教微微一愣,对方就站在自己刚刚鞭挞的区域,但是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而且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黑暗中会有人?
清风从破碎的窗户中吹了进来,寒风吹着大主教身体发寒,或者说……某种东西的存在让她察觉到了危机。
“咳!”突然身后的夜烟重重咳嗽了一声,星图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夜烟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站了起来。
于此同时,踏空声传来,她微微愣了愣,指挥着丝绸朝着对方砸去。
而突袭者居然挥动一把像是手工刀一样的怪异刀刃,转眼间将所有的丝绸切断。
一瞬间出现在了星图的身边,星图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匕首,准备掏出。
但是突袭者直接忽视了她,冲过了她身边,抱起了摇摇欲坠的夜烟,冲向了教堂外。
“等等……”星图重新集中注意力,手上刚刚由夜烟的血造出来的源石发出光芒,旁边的丝绸重新聚集起来,犹如蛇一样追向了突袭者。
教堂正门是用锁锁住的,他们不好逃出去!
从这里到正门不过十米的距离,刚刚一瞬间冲了二十米的突袭者而言,这太短了!
随着咔嚓的一声,教堂正门居然自然而然的被打开了。
星图微微愣了一下,向前追了两步,随后看着两个人消失在了夜幕中。
停下脚步,她重新看向了正门,发现半个锁还挂着,另一半的锁已经掉到了地上。
孤零零的就像是一个尸骨。
她拿起了锁看了看,发现这居然是被整齐的切开的。
“一个……不知名的黑发刺客,持剑,剑术高超。”星图判断的说着,脑中已经有了对应的形象。
不过这个形象……更加强大,那是洛瑞丝,她想过玫兰莎……但是玫兰莎那么虚弱,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动作的……不过,很香,周围真的很香,是一种特制的熏香。
突然,几个带着诺亚教派标志的警察跑了过来,他们拿着灯,聚集在了教堂门口,同时,周围的一些建筑也亮出了淡淡的光芒。
“星图阁下……发生了什么?”一位伪装成警察的斯卡兹族少年对着星图问道。
星图沉默着,随后开口道:“果然不行,我需要收集一些感染者才能完成我们的事业。”
“果然不行么。”另一个警官擦着汗对着星图说道,这位警官是一个鲁珀族。
“还有……你们知道叫做夜烟的小偷么?”她对着警官们问道。
“知道,她是个奇怪的惯犯,但是因为没偷过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一向不关注她。”
“现在你们需要关注她了,杀掉她,把她的尸体带回来的人,将继承我全部的遗产。”星图大主教喃喃自语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