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管尤索心里作如何想，少年稍一愣神，那股恐怖就像幻觉一样消散，些许残余化作疑惑埋在尤索心底，或将成为永远无法与人述说的秘密。
“喂！臭狗，离姐姐远点！！”
缅美的喊声让尤索把目光挪了过去，大概是因为尤索的关系，巡对缅美的挑衅恍如未闻，走到缅因面前，脚尖在她脑袋上用力点了点，后者悠悠转醒。
“你这老母——唔喵！！”
缅美还想再骂，尤索干脆撕下衣角彻底堵住她的嘴。
苏醒的缅因朝旁边看了一眼，四肢被捆缚的异常感提醒着少女失败的事实。脸贴地爬在泥土上的缅因努力仰起头，这样她才能看见巡的表情——
“唔！”
一旁的尤索视线猛然凝固，如同遭遇了看不见的攻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少年身边突然响起一声怨毒的呻.吟:“悠—欶————！！”
含糊不清地音节从缅美喉咙里迸发，她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道磨碎粗糙的衣物，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赤红让尤索下意识移开视线，落在缅因脸上时，更加触目惊心的红色仿佛突然有了温度，灼伤了尤索的瞳孔。
——缅因脸上一道手掌长的伤口从她下巴位置斜着延伸到脸颊，可能是尤索扣着缅因按在地上时留下的，再加上战场情况特殊，不知收捡伤员的人有意还是无意，两指宽的伤口没有任何处理的迹象，被扔在地上这么长时间，鲜血早就浸湿了缅因半个脸庞，泡在血水中的左眼已经微微浮肿，赤红一片！
“啧！”
尤索手指一颤，身体掠出一阵风，瞬间半跪在缅因面前，他抽出一截星河，擦掉缅因脸上的污血，替后者扎起半边脸颊。
“混蛋！小熊崽子，臭东西……”
后边缅美还在骂着，尤索垂下眼帘恍如未闻，全力抑制着十指的颤动。
“……”
身边巡为首的几人移开视线，默许了尤索的举动。
顷刻，尤索处理好伤口，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咬牙离开缅因身边。
缅因用剩余的右眼看了一眼尤索，脑袋上下轻微动了动。
片刻，缅因又发出一声无力地叹息：“这样喵……”
几分遗憾几分无奈几分后悔几分不甘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着缅因的叹息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尤索一刹失声，少年觉得这一刻的缅因有点陌生，再也不是那个体型小巧的奇怪朋友、甚至偶尔还能充当一下姐姐的奇怪角色了。
“完事了？”
巡适时插了进来，虽是疑问，语气却不容置疑地接过了话题。
“是呐，”缅因仰头和巡对视，不等后者质问就主动开口说道：“要我从哪说起喵？”
巡盯着缅因，这种情况下缅因还能如此镇定，是有什么依仗？
——巡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怀疑，天猫群落的探索者的确大部分人都参加了这次袭击，不可能从哪里再冒出一堆敌人。只是……北冽的存在，让巡的眉毛簇在一起，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又强大的探索者，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安的猜想让巡烦躁地甩了甩头发，泥土碎屑自金色发丝里被抖落，巡双手环抱在胸前，厉声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情况？”
缅因循声看去，北冽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少女湖绿色的眸子眯了一下，北冽死在对方手下缅因已有预料，没想到那么强的探索者也扭转不了局面，或许群落里的事情只是征兆吧。
缅因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平静地吐出一个词语：“异域探索者。”
“!！”
巡环抱着的双手在胳膊上掐了一下。
果然如此，她心想。
尽管已经数十年没见过其他远方群落的探索者，但这个记载一直留在三个群落当中，最早这片废土可不止三个群落，那时的情况相当复杂。
在场人群逐渐起了骚动，一些人也想起了缅因说的‘异域’到底指什么，难以置信的低声议论逐渐扩大。
“……”
巡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有人领头阻止了众人的躁动，她继续问道:：“侵袭是那个异域探索者和你们一起弄出来的混蛋事情吧？对了，那个比你们还疯的女人叫什么来着？”
缅因毫无保留道：“北冽——她自称是来自‘蝎虎群落’的探索者——当然，真假我们也不确定喵。”
众人暗自记下这个群落的名字，只听缅因又继续说道:“至于偷袭……是我们整个群落自己决定的呐！”
无视巡杀人般的目光，缅因浅笑道:“毕竟我们群落虽然被你们成天说疯但又不傻，而北冽喵～就只有强、余下净是狂又笨呐。”
众人默然不语，的确，天猫群落的探索者更像每人都带着一种狡猾而疯狂的理智，而北冽就只剩下狂怒留给众人的印象最深——甚至若不是前者疯狂提升力量好似失去了理智，这场争斗的结局可能还两说。
“……”
一直仰着头的缅因看着巡，仿佛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开口，终于，少女还是轻声说道:“说到原因……你知道喵？我们群落的觉醒日在十天前就过去了——”
“！”“？”“……”
众人或是惊讶或是迷茫，觉醒日是每个群落里成年的孩子都要经历的一天，通过觉醒石引导出体内沉睡的力量，之后依个人意愿和力量强弱决定以后在群落里负责的工作——当然，尽管被叫做觉醒日，一睡不醒的孩子照样大有人在。
通常来说每年的觉醒日会有一两成孩子永远闭上双眼，要是哪一年觉醒石的采集率过低，这个几率提高到四成也有过记录。
没有经过觉醒的孩子是不存在于这片废土的，一旦惧怕死亡抗拒这个日子，就会有不知名的怪病缠身，那个孩子终究还是要死去——缅因突然说这个是想表示什么？
很快她就为众人解开了疑惑，轻声道:“这一年呐——这一年……我们群落的孩子、只活了两个喵！”
““——！！！””
一时间空气死一般箴默，人们被这消息摄得说不出话！
按缅因的说法，岂不是说这一年，天猫群落成年的孩子几乎十不存一，探索者的成员说不定都要断代！
巡合上双眼，似是同样为这消息震惊。
不对——
尤索感到一股异常侵袭神经，寒意沿着脊椎向身体蔓延，少年的意识都被动摇了一瞬，他自缅因的话语中发现了更为可怕的事实。
“你们两个群落，会不会也差不多呢喵～”
“闭嘴！！”巡猛然睁开双眼，呵斥道:“胡说八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臭母狗还——”
缅美突然放声大笑，尤索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少女的嘴巴不让其出声。
缅因说得小声，一些人还没听清楚就被巡的斥责声盖过，后者在人群中一点：“你们几个，去把伤者弄到房子里去，留在外面吃冷土吗？你，去群落入口找牧牧，让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过来！剩下的人先去休息，晚上有人轮流守着这些家伙就成——我先看着，你们散了吧。”
被巡点到的几人当即分头行事，其余探索者虽有疑惑，却也不曾质疑首领的命令，三两结伴相继离开。
尤索几人没动，巡仿佛默认了他们留在原处。
尤索不安地动着手指，巡的表现明显有异，少年忍不住看向一旁，二牙几个人也是一脸困惑，好似有所怀疑。
尤索感觉胸腔中的心脏渐渐冰冷，他仔细观察着领头的黄和巡，在二人一霎间眼神交汇、仿佛交流了什么的瞬间，少年的心沉了下去。
缅美还在尤索手底挣扎，少年忍着敲晕她的冲动，就看到缅因红润的嘴唇再度开合。
“牧牧呐……那首领她——”
所幸这次缅因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巡提到牧牧她也就顺势询问着森的下落。
巡的一张脸如同挂了寒霜，凝死的表情僵硬而吓人。身为首领的她第一次觉得情况可能脱离了自己的预料，这场斗争的终结，仿佛为更大的危机揭开了序幕，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让巡格外不快不安而警觉！
她看都不看缅因，冷若冰霜的脸上布满了拒绝，但沉默片刻后她还是沉声回了一声：“杀了！”
缅因沉默，仰着的小脑袋落了下去，她用没有包裹织物的那半边脸颊蹭着地面，粗砾冰冷的泥土擦伤少女细嫩的肌肤。
“也好呐……”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额头贴着地面的缅因最后这么说了一句。
随即就是沉默，夜晚的风呜呜呼啸而过，宛如生物在恸哭。
*
牧牧来得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快，据带路的探索者所说，他走到一半就遇上了朝这边赶的首领，几人结伴同巡一行汇合，众人来到一栋还算完整的屋子里抵抗黑夜的寒冷，缅因两姐妹也被移到里面——靠墙躺着的她们被弄成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当然，这个过程中尤索没少遭缅美的仇视。
安置好两姐妹尤索手掌一按，温暖的火焰顿时在木头上升腾，牧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火堆驱散了黑暗，这个猎犬群落的男首领在火苗摇曳中来到缅因身前，一张娃娃脸格外明显。
“……只活下来两个孩子？”
牧牧问。
屋子里这时只剩下牧牧两个首领带着的人和尤索他们，众人的视线顿时被这提问吸引过来。
——万一是这个小疯子陷入死地胡言乱语呢。
一些稍微了解了情况的探索者如是想道。
“不然喵？”
缅因反问道。
“……”
牧牧沉默无言。
二度确认，事情的真实性大概无可置疑，这个娃娃脸的首领忍不住长叹一声。
“几年前开始的？”
“三年……还是四年喵？首领应该更清楚呐。”
牧牧捏了捏手指，忍不住笑了，苦涩从他脸上的表情里挤了出来：“森……么，这么看来——我们大致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