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德随着眼前的长发男子走在通往基地的隧道里,隧道很长,望不到头,即使是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挂在墙壁上,但远方依旧是一片黑暗,足以见得这隧道到底有多长。
隧道的两边都有持枪的警卫站在一旁,仿佛雕像一般矗立在一旁,空旷的隧道里,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着,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之下,罗伊德想找个话题聊聊,好打破这沉默的氛围,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好一点的话题,干脆开始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罗伊德,库洛斯元帅的徒弟。”
长发男子还是自顾自的走着,身形就连停顿都没有停顿。
这不免让罗伊德觉得有点尴尬,自己主动示好,对方居然充耳不闻,罗伊德只好尬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罗伊德刚想在找其他话题说些什么,可眼前的男子突然一个转身,往一旁走去,罗伊德没反应过来,继续向前走着,紧接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身前的墙壁上,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兔子波比也因为撞击掉在了地上。
波比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这一砸,也让波比清醒了过来。“我这是死了吗?”地上幽幽的传来波比的声音。
“没死,不过我现在找不到路了,刚刚带路的男人突然不见了,你应该知道路吧?”罗伊德捂着鼻子说道。
由于捂着鼻子,所以声音跟以前并不一样,波比一时间并没有认出罗伊德。波比转过头,想看看说话的到底是谁,等认清是罗伊德之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大步的往后退着,可它身后是一堵墙啊,哪还逃得了。波比吓得跟人一样,背紧紧的贴着石壁,两只手死死地贴在石壁上,胸口一上一下夸张的起伏着,看得出来它非常的紧张,由于波比过早昏迷的缘故,它并不知道罗伊德已经被排除了恶魔的嫌疑,所以它依旧认定罗伊德就是来入侵的恶魔。“你....你要干嘛!恶魔已经胆大到敢入侵使徒的基地了吗?你也不想想基地里那么多使徒!就算你是高等级恶魔,也别想占着便宜。”怕归怕,但是波比依旧嘴贫,可能这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吧,不对,放波比身上应该是兔子改不了吃萝卜。
罗伊德本来想解释的,但是看波比一副已经笃定自己就是恶魔的样子,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干脆唱起了黑脸。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罗伊德将声音压低,故意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刚刚不小心失手杀了一个使徒,没问到路,现在你醒了也一样。老老实实的带我去基地,不然你的下场跟门外那个长发耍刀的男人一样。”说着,罗伊德伸出了被石头划破的手,手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依旧有血珠低下,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隧道里变得格外清晰。
波比闻出来了,这是血的味道,长发,用刀?卧槽,这货说的不会是尼禄吧!尼禄,被....被他杀了?罗伊德不知道,可是波比知道啊,尼禄在组织里算得上是老前辈了,手里破坏的恶魔更是不计其数,有传言,尼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甚至一个人破坏了两只三级恶魔,被眼前这人,啊不,被眼前这恶魔杀了?一想到这,波比的胯下传来一股温热,没错,它吓尿了。
“带我去下面,不然,你的下场也是一样。”罗伊德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伊德用他那只还在滴着血的手,拎起了波比的两只耳朵,本来他还想硬气一会儿的,喊一些宁死不屈的口号,可闻到这浓浓的血腥味,说出口的却是“往右走,那边有楼梯下去!”声音当中都带着哭腔了。
看到波比这反应,罗伊德一直阴沉着的脸,嘴角都忍不住的抽搐着,肩膀也微微的开始耸动。他在憋笑,强忍着的那种。
罗伊德找到了波比口中的楼梯,一路下去,波比不停的在求着情,什么山水好相逢啊,我给你带路了啊,等下不要杀我啊,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罗伊德震惊于这兔子居然这么没下限。罗伊德想既然已经当了恶人了,那就当到底,看看这兔子到底能没下限到什么程度。
很快在,兔子波比不断求饶之下,罗伊德来到了底部,一个广袤的地下空间,无数的人正在忙碌着,不断地有人抱着一大摞资料从罗伊德面前跑过,却丝毫没有注意罗伊德一眼。无数的黑板上正罗列着一大堆罗伊德看不懂的东西,仿佛在计算什么东西一样。
罗伊德震惊于眼前的情景,他实在是没想到,这组织的规模居然有如此庞大。拎着波比的手不由得松了一松,波比趁着这个机会,飞快的窜出。到了地上的波比,撒开俩脚丫就跑,边跑还边喊“救命啊,恶魔入侵了,尼禄已经被害了!快来人呐!”
听到波比这么一喊的人,顿时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齐的盯着罗伊德,罗伊德怕引起更多地误会,连忙摆手向众人解释着。
“别听他的,他手上的血就是最好的证明,尼禄已经.....”波比话还没说完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腿上。等波比回过神来一看,正是刚刚走在罗伊德前面却又突然消失不见的男人。
“尼...尼禄?你....你没死?”波比看了看眼前的尼禄,再看了看身后的罗伊德,顿时有点糊涂了。
尼禄却看都没看波比一眼,一脚把波比踢开“废物。”随后对罗伊德冷冷的说道“跟我来,有人要见你。”说罢便转身离开。
“等一下,波比不是使徒的同伴么?你这样做太过分了!”罗伊德对尼禄的举动感到很不满,追上去想替波比讨个说法。
“同伴?我可不会和这种贪生怕死的废物当同伴。”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鄙夷。
“可是!”罗伊德看向一旁的波比,可这时波比却早已不见了踪影。罗伊德只好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大厅之中的人了解到这只是一场闹剧,便又开始了手头的工作。罗伊德也跟着尼禄,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推门进入,只见一个男子正坐在办公椅上,不断地写着什么东西。“来了?”男子头也不抬。
“你好,我是罗伊德,是库洛斯元帅的徒弟,今天来组织报到.......”罗伊德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但是赶忙介绍起了自己。
在罗伊德介绍自己的这段时间里,男子头依旧没有抬起,依旧埋头正奋笔疾书着。
罗伊德结束了自我介绍之后,男子突然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笔狠狠地拍在了桌上,双手捧着刚刚写好的东西,兴奋的喊道“完成了!”甚至还将手里的只凑到自己的鼻子前闻了一闻,显得很兴奋。
罗伊德见对方好像完全没有将自己刚才的话听进去,清了清嗓子,想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却被男子打断。男子盯着他,这个时候罗伊德才看清了男子的相貌,皮肤白净,剑眉星目,右眼眼角处还有一颗痣。一个非常帅气的男人,就是鼻子上架着的一副厚如啤酒瓶底的眼睛和下巴上的胡渣,影响了整体美感。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甚至你没说的我们也知道。”男子开口了“我叫柯木,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很高兴认识你。”那个叫柯木的男子,微笑着对罗伊德说道。嘴角处还有一个酒窝。
“很,很高兴认识你。”罗伊德赶紧回到。
“你是库洛斯介绍的人,我们有绝对的信心确保你不是恶魔,但是我还是有一件事要问你。”说到这,柯木的声音逐渐的低了下来。
“什么事?”
“你,真的想当使徒吗?只要你说不想,我们就会抹杀你关于这边所有的记忆,并且将你送出去。你想好了吗?”柯木眯了眯眼盯着眼前的罗伊德问道。
罗伊德盯着柯木的眼睛,可柯木的眼睛却藏在厚重的镜片下面,没办法从他的眼神当中捕捉到情绪。“我,我想好了!”罗伊德回答道。
“可是,你有可能会死!”柯木再次说道。
死?对于任何人来说死都是一个可怕的字眼,但是对于罗伊德来说,自己跟随师父这么多年,生离死别已经见多了,前脚还跟自己笑呵呵打招呼的人,转身就有可能死去,被恶魔破坏的家庭,被恶魔夺走生命的无辜人类,在自己与恶魔一次次的交锋当中,自己也渐渐变得麻木。罗伊德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自己主动解放神格,跟恶魔进行战斗的时候,自己害怕的腿肚子都抽筋,可是随着战斗的次数逐渐增多,这种感觉逐渐的消失不见,与恶魔的战斗的变得更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怕死!”罗伊德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考核基本通过,跟我来。”柯木起身,带着罗伊德穿过大厅朝一个小房间走去。
罗伊德赶紧跟上“既然你想当使徒,那么我们就有必要了解你更多地信息,关于你神格的信息,跟我来做一次检查。”柯木带着罗伊德来到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老者,柯木带着罗伊德来到老者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这是新的使徒,拜托您给检查一下。”
老者示意罗伊德坐下,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按在了罗伊德的头上,顿时罗伊德感到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正从罗伊德的头顶灌入,这股力量,从罗伊德的头顶奔涌而下,在罗伊德的身体里窜动着。罗伊德感到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身体里进入了一只怪物一般。巨大的痛楚使得罗伊德的手脚开始痉挛,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忍着点孩子,马上就好了。”老者轻声安慰道。
很快,老者便撤去施加在罗伊德身上的力量“是具现化,不过同步率只有38%,很少见的寄生型神格。”老者话不多,只说出了这次检查的结论。
“谢谢您的帮忙。”柯木朝着老者鞠了一躬,带着罗伊德退出了这个小房间。
“刚刚那是?”罗伊德见柯木对刚刚那个老者这么恭敬,不由得问道。
“他是赛尔特,是感知神格,能够感知已经解放过的使徒身上的神格,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存在了,是真正的老前辈啊。”
“那他说的同步率是什么?”
“简单来说,同步率就是你和神格的默契程度,默契程度越高,解放神格的条件也就越低,神格也能最大限度的回应你。”柯木向罗伊德解释道。
“那如果同步率达到100%呢?”
“我不知道,目前没有人能够达到100%最高也就87%是你师父,库洛斯。”柯木耸了耸肩。
本来罗伊德还想问些问题,可是肚子这回又叫了起来,罗伊德这时才想起,他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饿了吧?跟我去食堂吧。”柯木看着罗伊德,微微一笑道。
食堂里,人声鼎沸,一大帮人排着队在等餐,透明厨房里一大帮厨师正热火朝天的做着饭。
“哇,点餐制!太棒了!”罗伊德兴奋的大呼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轮到罗伊德点餐,食堂负责人端详了一会儿罗伊德,“哎呀,没见过的面孔?新人吗?”
“是的,我是今天才加入的罗伊德,以后请多多关照。”
“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家伙呢,说吧,你要吃什么?不管你是中餐还是西餐,我这边都可以给你做哟~就当是新人特惠吧。”负责点餐的小哥对着罗伊德挺了挺胸膛,显得自信满满。
“啊?真的吗?那我要鸡肉派、咖喱饭、寿司、煎饼、土豆泥、蒸鹅肝、烧鸡、烤鸭……”罗伊德想都不想随口就把自己想吃的菜名报了出来,一大段,跟相声里的贯口报菜名似的,点餐的小哥都愣住了,这么多他吃的完吗?
报完了主菜,罗伊德又报了一大堆甜点。这回点餐小哥都愣住了,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么能吃的,这是人啊?真不是猪啊?
罗伊德见小哥愣住了,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么多,你们是不是忙不过来?那我删掉一点好了。”
你们是不是忙不过来?这句话被小哥听了个清清楚楚,这是在鄙视自己吗?自己所在的后勤保障部门居然被鄙视了?这还能忍?当即让罗伊德坐在一旁,等着,今儿个不把你喂饱,明天我们集体辞职!
罗伊德开心呐,自己今天终于能吃饱了,美滋滋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刚一坐下,就看见波比,端着个餐盘,怯生生的躲在了角落里。也不去排队,就这么躲着。
队伍里也有人注意到了波比,很快起哄到“哟,这不是那个废物么?怎么废物也有权利吃饭啊?”很快,队伍里便嬉笑起来。各种嘲讽的话不断的从四面八方传来,波比本来一脸期待的眼神变得落寞,立起来的耳朵也垂到了地上,很快,波比拖着餐盘,转身离开了食堂。
“你们太过分了!”虽然罗伊德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波比既然知道使徒跟恶魔,那么它必然与组织有着某种的关系,可以说大家都是同伴,却受到如此的对待。这让罗伊德有点生气。“大家都是同伴,为什么要欺负波比?”罗伊德大声的朝着人群质问道。
“新来的吧?”人群中很快有人回应道。
“这和我是不是新来的有什么关系?”罗伊德不解。
“我们才不想跟这种废物使魔成为同伴。”
“就是,就是。”人群中很快便有人附和道。
罗伊德很看不惯这种欺凌的行为,起身离开了食堂,却再也找不到波比的踪影。
“你找波比么?”柯木突然出现在罗伊德的面前。
“嗯,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不过它每到饭点就会跑到外面,你或许可以在外面找找他。”
向柯木道过谢,罗伊德又急匆匆的返回了地面。
果然,他看见波比正背对着自己,蹲在草地上,手里不断地往嘴里塞着东西。走近了一点,罗伊德看清了,波比正在吃着草。
“波比,你就吃这些?”罗伊德靠近了波比问道。
波比显然没注意到罗伊德的到来,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草也全掉在了地上。鼓鼓的腮帮子塞满了草,惊诧于罗伊德的到来,波比甚至都忘了咀嚼。
好半天波比才回过神来“你也是要来嘲笑我的吗?”波比已经弄明白了罗伊德的身份,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当初那种恐惧。
“啊,你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不让你吃饭?你明明很想吃人类的食物吧。”确实,经过人类烹调的食物,味道肯定比眼前的草好的多。
“我是兔子,兔子吃草不是应该的吗?”波比反问道。
“但是你明明很想吃啊,为什么你不说出来呢?”罗伊德不解。
波比嚼动了两下嘴里的草,含糊不清道“没人愿意给一个废物做食物的。我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废物。”说着波比又往嘴里塞了两把草。
罗伊德清楚地看到波比红红的眼睛,开始湿润了起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自己?”罗伊德不解,为什么连波比自己也要说自己废物。
波比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草。
罗伊德坐在波比的身边,拿出从食堂带出来的面包。递给波比“吃吧,这个味道比草好。”
波比愣了愣,接过面包,咬了几口之后,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夹杂着面包,波比就这样狼吞虎咽了起来。
从波比口中,罗伊德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波比曾是一只使魔,协助使徒作战,在一次与恶魔的遭遇战当中,他的主人不敌,被数只高等级恶魔围攻,此时波比就在一旁的角落躲着。他实在是没有勇气站出来帮自己的主人,因为恶魔数量太多了。主人也没有任何要呼唤他帮忙的意思,只是一人奋战。最终不敌身亡。
最终,当救援赶到的时候,只发现趴在主人身旁早已哭晕过去的波比。波比被带回了岛上,但是再也没有人愿意跟他打交道,新的使徒也不愿意选他做自己的使魔,渐渐地波比被边缘化,时间一长,有关他的故事就被人流传了开来,废物的称号也渐渐地代替了他的名字。
听完了波比的故事,罗伊德用手摸着波比的脑袋,轻轻的揉搓着,波比也不讨厌这种抚摸,对于它来说,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被人抚摸的感觉了。
“波比,你知道吗?你很优秀。”罗伊德开口道。
波比顿时震惊了,优秀?自己一直被人喊着废物,居然有人说自己优秀?自己没听错吧,惊愕的波比张大着嘴,嘴里的面包掉了一地,它却丝毫没有察觉。
“对,你很优秀,你的主人也很优秀”罗伊德继续补充道“使徒,说真的,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躺在病床上死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这却是我们使徒梦寐以求的幸福,能够在卧榻上死去,总比战死荒野强吧?”波比不语,它也知道使徒被袭击暴尸荒野的情况经常发生。
“你的主人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没有喊你出来帮忙,是想让你躲在一旁,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吧?害怕这种感觉谁都有,你不必太自责,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波比还是没有说话。
“你的主人没让你出来,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让你躲着,我猜他是想让你记住这些恶魔的特征以及攻击方式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罗伊德又补充道。
波比的眼眶又湿润了,确实,在回到岛上之后,岛上的使徒根据自己所描述的情况,制定了详细的作战方案,最终将当时的高级恶魔悉数破坏。
“所以啊,人家都误解你了,你不是废物相反你还是替你主人报仇的大功臣。”罗伊德继续揉着波比的脑袋“听说每个使徒都要配备一个使魔,我刚来还没有使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我?”罗伊德伸出右手微笑着说道。
波比看着罗伊德,它简直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但罗伊德却又这么真实的站在自己的眼前,好半天,波比才用它的大耳朵重重的跟罗伊德的右手碰了一下。
“这算是答应了?”
“我不是废物!”波比嘴里还嚼着面包,含糊不清的说道。
“傻愣着干嘛?我在下面点了一大堆东西,可能吃不完,要不你过来帮个忙?也不等波比的回答,罗伊德一把就抱起波比,往基地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