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了。
梦见了。
梦见了天使。
梦见了恶龙。
梦见了母亲。
梦见了自己。
火
烧遍山野的烈火。
爆炸。
肢体横飞的爆炸。
自己拒绝去回忆起,也无法回忆起。
铁链缠绕着纯净的火焰,紧紧地锁着心底未知的事物。
如今,一柄魔剑从铁链的缝隙间,递到了琉的手中。
一根……
两根……
已逝之人,不能再为自己的术式进行维护与修补,松动的铁链早晚有一天会断裂,把原本封印的事物释放出来,而那柄魔剑加速了这个进程。
头痛,头痛欲裂。
感觉并不属于自己的影像在脑海中冲撞。
完全没有实感,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在脑海里迸发。
怒火,不知不觉地从胸口中燃烧了起来。
‘是的,你有权力愤怒。’
恶龙说着,怜悯地看着自己。
‘……’
天使却一言不发。
‘你是受害者,而他们是伤害了你,伤害了这个国度的恶人。复仇,也是正义。’
恶龙化作了长着龙角的黑袍少女,愤怒地在铁链之间挥舞着魔剑。
天使一言不发,只是拿起火焰短剑把黑袍的少女手中的魔剑打了回去。
天使已经无法再说话了。
但天使的声音仍旧如同还在耳边一样。
‘冷静下来,这样发怒并不是你的性格……不要回忆那么多,你过得幸福就好……我的……’
铁链,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崩裂,终有一天,那个恶龙会再度从中冲出来吧?
是梦吗?
是梦吧。
“嗯,是梦。”
…………
可可亚,在莱米纳山脉的大山中长大的孩子。
是巨龙法芙尼尔与人类屠龙者的孩子,虽然确实有些令人惊异,但是那回想起的记忆中的确就是在阐述着这个事实。
她以前的姓氏也是齐格弗里德,大概是哪位实力与魅力同样强大的先祖征服了法芙尼尔阿姨吧,或许按辈分来说,可可亚并不算是我的妹妹。
但是称呼祖奶奶什么的也太不切实际了(笑)。
可可亚不介意,自从那场雪夜之后,她就经常喊着哥哥来找我玩。
法芙尼尔阿姨也不介意,就像是一个稳重的长辈一般,和父亲一起教导我们,也期望可可亚能在父亲的照顾下踏出大山,自己却不愿离开这里一步。
人类和龙类的爱情与后代什么的,自己从未想过,只当做是神代爱情故事来看罢了,毕竟现代也找不到几头真正能和人沟通交流的巨龙了。至于能不能谈到一起,那就是另一个不可能事件了。
在模糊的记忆中,自己曾向父亲表达了这种疑惑和惊异,但是父亲却尴尬又不失滑稽地大声笑了出来,一同在场地法芙尼尔阿姨和妈妈也都笑了出来。
‘傻孩子,你理论知识学什么都快,但是还是个迟钝的笨小子啊。’
嗯,记忆中后续的事情……又记不太清了。
爸爸……妈妈……
如果我,如果我那时……没有拖爸爸的后腿……
如果我,如果我那时……在早一些去挣钱,挣足够的钱。
‘爸爸大概也不会……’
‘妈妈大概也能够……’
‘都怪我,是我太弱,太笨……’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如果我不那么自负……’
锁链外,在记忆的悲伤中痛哭的琉抬起了头。
锁链中,恶龙化作的黑袍少女同样沉浸在后悔与懊恼的悲痛之中。
四目相对,悲痛中却又莫名地酝酿出了孤独。
无论哪一边……
锁链,渐渐地断裂着。
都是名为琉的存在,都是失去了至亲的存在……
但……
‘为什么……妈妈……要做出这种事……’
‘?’
愤怒,从铁链之中渗出。
那并不是自己能够理解的愤怒。
就如同是被至亲背叛一般的愤怒。
恶龙再次现身,试图从铁链之中挣脱出来,疯狂地挣扎着。
撞,撕,咬,啃,抽……
但那是无用的。
每一次,她都会流着泪水倒在地上。
‘痛……好痛啊……’
‘妈妈……为什么……’
每一次,琉都会头痛,都会看到模糊的身影。
是梦吗?
我祈祷着这是梦境。
“是梦,所以琉酱你既然没事了就你给我起来干活啦!”
在休息室里趴在桌子上流着泪睡着的琉被爱丽丝菲尔一脚踹了出去。
揉了揉满是泪水的脸,琉坐在地上愣了半天。
“啊……是梦啊……太好了,阿姨,谢谢你叫醒我,我这就去……”
“笨蛋,擦擦脸在去工作啊,你这个样子,怎么面对客人啊。”爱丽丝菲尔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的琉,拿着热毛巾轻轻地擦拭着琉的脸颊。
阿姨,真的好温柔啊,妈妈如果还在的话,也会……
“没时间让你哭了,赶紧给我赚钱去,赚够了钱爱怎么哭怎么哭。”
琉皱着眉头,眼皮直跳。
“刚想夸阿姨你体贴温柔,不要突然这样浪费我的感动啊。”
“生活就是这么样子,哪有烦恼的余裕,不挣钱就给我饿死吧,或者说你想请假休息?等下我看下财务表,你这个月的工……”
“停!我干!”
…………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街道上的人少了好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
琉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看着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就连有名的连锁咖啡厅斯塔巴克斯都没几个顾客,如果只是新闻上单单写的雷暴的话,应该也不至于会让人流量减少到这种程度的。
可可亚她们还没放学,克洛伊说今天要去例行体检,现在又没几个客人,店里多少有点冷冷清清的。
“阿姨,今天的新闻有说市里会举行什么大型活动吗?”
琉一边准备着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点的咖啡与蛋糕,一边问着在一旁看报纸点钞的爱丽丝菲尔。
“大型活动倒是没有,不过倒是有个事情。”
爱丽丝菲尔耸了耸肩,把报纸递给了琉。“今天做好心理准备,阿姨的老朋友要来了。”
“嗯?”
琉有点不明所以,拿起了报纸。
“信号传导技术再突破,便携设备有望实现远距离通信?”
“笨蛋,不是头条!右下角,右下角啦!”
气呼呼的爱丽丝菲尔踮着脚指着琉手中报纸的一角“大沙海自由商队归国,限时集市活动开展中。”
“啊,那帮进口商的新国货物到了?难怪人少了这么多,即使不买,见识一下新鲜玩意儿也是挺正常的。太好了,终于可以偷闲一会儿了。”琉从柜台后面拿出了马克杯,喝了两口小光给自己的茶。“不过这和阿姨你的老朋友有什么关系?”
自由商队是私企自营的跨国贸易公司的商队,公司名称全称为自由商业贸易公司。主要在雅兰德东部较为危险的大沙海以及西南部的大洋上从事商业活动。拥有政府可容忍数量的雇佣兵,用来保障通商之路上的安全。
“雅兰德分不出保障本国通商线路的军队,商队是有着雇佣兵的。那家伙不仅是雇佣兵,还是国家发了私掠许可证的沙盗头头,有着一辆非法改装的沙地基地车,专挑邻国伊·加索尔的商队抢劫……”
越说,爱丽丝菲尔觉得自己这个老朋友越不是个东西,捂着额头都不想说话了。
伊·加索尔啊……
记得不错的话,伊·加索尔联合国是和雅兰德常年敌对的国家,那里的很多人都是反对甚至厌恶科技成果与科技产物,自发地离开雅兰德王国组建了新兴的以魔术技术为主导的国家。长年与雅兰德处于摩擦状态中,虽然并未发生大规模战争,但是两国的小规模战争从未停止。如果不是东部隔着大沙海,西南部隔着大洋,伊·加索尔与雅兰德的关系会更加恶劣吧。雅兰德腾不出兵力来保护商队也是因为伊·加索尔这么一个外敌的原因。
“劫掠伊·加索尔人又怎样,能为国家分忧没什么不好的。不然我也不会支持给那个疯婆子私掠许可证了。”就在爱丽丝菲尔还在尴尬的时候,一个沉稳而又有磁性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啊,大老远坐飞机赶过来真的有点累,能来一杯咖啡么?”
“啊,客人吗?请问您要……”琉抬起头,还没说完就有点紧张地愣住了。而爱丽丝菲尔第一时间就钻回了后厨躲了起来。
“紧张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带孩子的普通大叔罢了,咳咳……还是说我应该换一个口吻?请给我一杯现磨咖啡,不加糖。”
面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性穿着整齐的银白色制式军装,军装外披着雅兰德元帅才有的纹着银色鸢尾花的蓝色披风,棕色的长发自然地顺着披风搭在右肩上,右手还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左肩上站着一只左眼皮上有着伤疤的白头海雕。“啊,对了,可以给贝尔提供一个盘子吗?现在它有点饿了,虽然我随身携带了一些贝尔的午餐,但是直接放在咖啡厅的桌子上还是有些不太好。”
“嗯,客人您好,在为您服务之前,我可以提几个问题吗?”琉擦了擦冷汗,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心底最想说出来的话,即使这可能惹到面前这个自称普通大叔的,完全不普通的元帅先生。
“在不涉及机密内容的范畴内都可以,准备咖啡也不影响说话,如果你能在提问的时候为我准备好咖啡,我会很乐意回答你更多的问题。”
“快去!伺候不好这位,咱俩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爱丽丝菲尔从后厨探着头低声喊着。
“好的,这就为您准备格里芬现磨咖啡,啊,这是您要的空盘子。”琉一丝也不敢怠慢,然后又哭笑不得地问着“为什么驻守西南的奥路法大元帅会独身一人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个紧挨着沙漠边境的城镇的咖啡厅呢?”
奥路法元帅接过空盘,找了个背光的座位,把左肩上的贝尔放在了桌子上,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装着几条肉条的密封袋子。“嗯,贝尔,开饭了。”看着贝尔开始大快朵颐,奥路法元帅不紧不慢地回答着琉的问题。“我是找你来的。”
“我?”过了一会儿,琉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好像和军部没什么关系,也没做什么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这是您点的咖啡。”
“不。”奥路法元帅摆了摆手。“先坐,有些事情要和你谈谈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有和你谈谈的资格。”
奥路法元帅把一份文件推给了琉“看完之后有问题记得问我,不看的话,我有的是理由把你拿下。没问题的话,我就会解释为什么我来找你。”
“等下!等下!有什么事情先和我商量好不好,琉他还……”爱丽丝菲尔刚想冲过来,立刻就有两把反器材步枪顶在了她的脑门和背后上。
究竟是……什么时候?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Miss.史尔特尔”两名特种部队士兵早已在门口警戒多时,在爱丽丝菲尔想要冲向奥路法元帅的时候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弹匣处毫无掩盖地闪着红色的魔力波动,毫无疑问是能够一枪打穿龙种的特种弹药。
“史尔特尔,雅兰德能够允许你在这里安稳的生活,已经是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给一会最大程度的压力了。不要过分打扰我和琉的谈话,还有窗外的那位魔术师,如果不介意我把你从白名单上撤下去,你大可以向我这里挥剑,如果你还有命的话。”奥路法心平气和地品着咖啡,窗外正是举着大剑的一身黒铠的西格鲁特。
“不愧是奥路法元帅,人员布置真的很完美。”西格鲁特默默地把剑收回了剑鞘中,而他的背后不知何时被数只狙击步枪对准了。“如果我有天眼那种剑技天赋的话,大概我会鲁莽着试一下吧,可惜我只是一介魔术师。”
四周充斥着驱散魔力的粉末,西格鲁特的手里连半个火星子都搓不出来,甚至连黑色的铠甲都出现了裂纹。
“夸奖就免了,直觉告诉我你比巨龙还要可怕得多,如果不是救人心切你至少有五种以上的方法突破。”奥路法元帅淡定地放下咖啡杯,赞许地拍了拍有些不知所措的琉。“年轻人,虽然没什么大志气,不过咖啡还是不错的,还算有点价值。”
琉摇了摇头,鼓起勇气看向了这个一瞬间就把控住局面的男人。“呼,这么大费周章,元帅先生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先把文件看完。”奥路法用手杖不满的敲了敲地面。“像你这么忘记命令的家伙放在军队里,是要被吊在母舰甲板上被我用手杖抽的。原本以为你是个老老实实的能听命令家伙,没想到还和普通人一样丢三落四。”
尽管脸上挂着不满,奥路法元帅的双眼中却蕴含着别的意味。
“啊,好的……”琉打开文件袋的双手有些颤抖。
恐怖,不安,慌乱。
在文件的第一行出现在视野中时,琉的身体就开始抑制不住地冒汗,心率瞬间突破了常值。全身的魔术回路同时开始异样的反应,赤黑色的魔力甚至在身周的空气中凝结,宛如雾状缠绕着琉。
“冷静。”
黑色的手杖点在了琉的额头中央,手杖银色末端的冰凉触感一下把琉从混乱的深渊中拉了回来,暴走的魔力和失常的心率渐渐地回复正常。
“呼……呼……”
冷汗已经不知不觉浸湿了琉全身的工作服。
难以置信,不,是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
思维跟不上眼睛,眼睛跟不上判断速度,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同时混乱了起来。
“放心,不是假的,是十多年前雷昂市中心医院开具的权威证明,甚至当时我还派人来检查过相关人员——也就是在医院地下室的你。后来经过了一些事情以后,这份文件就被我收了起来,并且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奥路法元帅托着下巴,不等琉的回话继续说着“看在我妹妹妹夫和你父母关系匪浅的份上,我把这个足够让整个雅兰德掀翻的事情压了下去,好吧,确认了真实性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继续说我的来意了。”
不可能没有问题,不可能没有问题,绝对不可能没有问题。无论是谁,看到这种东西都绝对不会说没有问题。
琉手中的文件早已被冷汗打湿,但仍能够清楚的看到那是什么。
死亡医学证明
死者:琉·齐格弗里德
直接死亡原因:魔术回路崩毁
引起的疾病情况:失血过多,器官损毁。
死亡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