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非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隔壁的邻居咳嗽了一夜。他们家的小女儿大清早的就开始忙前忙后,一股股药味顺墙沿飘过来。女孩子不愿接受陌生人的帮助,徐非一上午就蹲在木头桩子门口,无聊的看着白发小女孩顶替着大人的活。这样的家庭,在这个崩坏爆发的年代,比比皆是。
出去散散心吧,徐非想到。
西伯利亚南部的生活,是与别处不同的,多年的民风民俗,使古建筑和集市融为一体。特色的水果就摆在石头板上。口渴的人,每每花三颗硬币,就能吃上一颗。
独特的有色金属产业使得当地迅速发展,男人们都出门干活,孩子出境发展。上年纪的妇女就坐在家数钱,哪怕是在崩坏年代中也能享受着富裕的人生。偶尔出来卖卖水果也不过打发时间,简单的说在这块地儿开摊子的都是富婆。
徐非靠在一顶石柱子上,折腾手指,心算在这里贴膜一天能赚多少钱。
红头发的少女就在不远,左手拎着袋子,右手啃着水果。
今天的博士换上了一身文雅的服饰,里面是淡色的打底衫,外面套着卡其色上衣。鲜红的头发宛如一道风景线,就算比起那贝加尔湖畔也不失风采。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少女还以颜色。
记仇的女人,徐非默默在心里打上了标签。若是天命的人在场一定惊讶的说不出话。他们只知道那个工作上值得依靠的女博士,却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女孩子正在经历的花样年华。
不着痕迹的掩藏记号,徐非远离了石柱。
于是上司拉着下属一同逛街,美名其曰工作。
贝加尔湖畔仿佛远离尘世喧嚣,重科技的兴起并没有污染这个小镇,一座座古老的建筑依旧保存完好,平台中央的喷泉有祈福的习俗,高台之上有软帽少年轻哼民谣。
徐非与姬子并肩走在街上,路人的眼光都是先惊叹后平淡。哪怕两人靠的再贴近,大概也不会有谁认为,两人之间是什么亲密的关系,撑死了是哪个女明星带着自己的经济人罢了。
时不时的有妇人来和姬子拍照,她手里的水果也是这些富婆们送的。
这时候徐非会很自觉的把自己晾在一边,心里也没有不平衡。偶尔有几个雄性前来搭讪,徐非更生不出一点“英雄救美”的念头。
拜托,这位可是天命少校,大家可不要被她可爱的外表欺骗了,她执行过的铁血任务少说也有两位数,徐非只担心姬子不要把搭讪的混混揍进医院就好。
又一位妇人请求合拍,徐非趁机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走。
传说囚禁的高塔就在云顶之上,被流放的安加拉只有通过地面的石坛才能上去。天空一贫如洗,抬头望去连高塔的影子都没有。但那个口口相传的祭坛却被当做这里的一块景点,非常有名。徐非登攀到了最高处,默默摆弄第二处记号。
徐非的卜算外行都是不信的,一些嘴上诚心来算卦的也无非顺便图个心安。
只有自己知道,这次不一样。
当天回家自己的一件老古董响个不停,半夜配合邻居跟唱二人转一样。凌晨的时候徐非趴在被窝里求着喊,祖宗您别闹了,瞬间几样物件全“开腔”了,二人转升级为歌剧演出,就怕他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
徐非摆弄好了第三处。
作战的计划是震击三处板块,利用二次地震引开出口,入门和守门再形成一组稳定的架势,用天命来解释叫三次震源破裂,但徐非知道这类似《山河志》中提到的“搭架”。
徐非现在是在外围又开了三处标记,形成更稳定的三角架势,将地震引发的变数困入标记内。
但凡有一点了解卜卦的人都会觉得这一手简直匪夷所思,命数不过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寻龙探穴,可不单单是寻,还有造穴。如果将徐非这多此一举的行为说的更直白一点,叫改命!
这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徐非其实看过档案的,不同于姬子的说法,他对这第一次任务相当重视,可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对于引发地震造成的后果处理。
徐非不知道天命的科技是不是已经能应对三次地震造成的后果,也许天命有天命的方法,但徐非有徐非的方法。
“不过是尽人事,”徐非喃喃。
回来的时候看到姬子安静站在喷泉旁,徐非认出她旁边的白发女孩是邻居家的孩子。
怎么两个不着边的人莫名就碰到了一起?徐非没想明白。姬子侧耳告诉徐非,女孩是来为重病的父亲祈福。
原来是相同的经历吗,徐非一瞬间明白了。
徐非很干脆的拿出一枚硬币,交到姬子手上,姬子又交到小女孩手里。
女孩缓缓的丢出去,目光随着硬币慢慢沉下去,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这在当地是一种习俗。她甜甜转过头说了声“谢谢阿姨。”
徐非捏了一把汗。
贝加尔湖畔的人们淳朴又热情,他们相信,流放的安加拉终有一天会回来。他会走到那高塔之上,迎接他的公主。
带着软帽的少年坐在河畔的高台上,轻轻哼唱民谣。
“夜幕降临时他会牵起我的手。
带我去一片属于黄昏的国度
黑夜降临我仿佛中了魔咒
少年,少年,
倘若没有他的指引我将迷失方向……”
徐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去多此一举,是因为旧识?是因为河畔边上的那场对话?还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徐非想不明白。
姬子将塞满水果的沉甸袋子顺手递到他的手上,仿佛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刚才你跑哪去了?”好看的眸子弯成一轮月亮。
“别死了啊,”徐非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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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2006年,贝加尔湖作战于2月17日13点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