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床上的婴儿听到了我的呼唤，缓缓将眼睛睁开。

　　「快看！我们的宝宝多可爱呀！」孩子的父亲小心地把婴儿抱在怀里，慢慢凑到妻子身旁。

　　「你看着孩子，多像你。」脸色苍白的女人笑着看了丈夫一眼，把目光转向了丈夫怀里的宝宝。爱怜地，轻轻抚摸着婴儿细嫩的脸颊。

　　阳光透过窗户倾斜进了房间。但很快，就被男人拉起的窗帘阻挡住了。

　　这对夫妻的喜悦流淌到地板上，挥发到产房的空气之中。若是其他亲戚也在场的话，肯定会被这种气氛所感染，露出微笑吧。

　　但我知道，该回去了。

　　我转过身，走出门外，离开病房。

　　但我知道，我和他，很快又会再次见面。

　　只是一瞬，我又站在了他面前。

　　刚才的婴儿，现在已是一名躺在病床上将死的老人。或许，他的一生过的十分安稳。

　　嗨。

　　老人听到了我的呼唤，勉强把眼睛睁开。

　　「爸！你醒了！」病床旁，他的女儿紧紧握着老人的手。看到老人睁开眼时，她脸上的关切没有半分虚假。

　　我想，这位老人膝下有一名孝顺的女儿。

　　「你这一生，过得幸福吗？」我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问到。

　　「爸，你感觉身体怎么样？」女儿看着父亲浑浊的双眼，问到。

　　两个问题重叠在一起。老人先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或许他想说些什么，但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我很清楚。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斜下来。不过这次，没有人把窗帘拉上。故此，阳光懒懒地趴在了老人的病床旁边。

　　我静静看着与女儿对视的老人。他已经理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女儿那被压得极低的哭泣声，无力地飘荡在病房里。

　　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亦或是离去时的悲伤。我都一一见证着。

　　我转过身，走出门外，离开病房。

　　随后，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爆发。与女儿的哭声一同撕裂了原本沉寂的空间与时间。

　　我穿过迎面赶来的医生和护士们的身体，径直向前。

　　生命，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