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天花板……
比企谷八幡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记忆中最后的场景里，是以一种令人目眩的方式放大的车子与右腿处传来的剧痛。
果然，我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比企谷八幡并未尝试摆脱现在脑海中混沌一片的状态，他放空着自己，想要再睡一觉。尽管处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身心上都充满了违和感，但他还是决定如此——充足的睡眠有利于伤势的恢复。
耳边隐约的谈话声让比企谷八幡不由自主地集中起精神，其中有他父亲的声音。除此之外参与到这场对话中的还有几个陌生人。
“初步检查结果……”
“没有受伤……”
“惊吓过度……”
“昏迷……”
“等待病人醒来……”
……
断断续续地进入脑海的词语让比企谷八幡快速地清醒了过来，他明白了导致心中强烈的违和感的根源所在——他根本没有受伤，浑身上下全然没有一点疼痛。
你可真是……逊爆了……
确认了自己并未受伤之后，比企谷八幡忍不住吐槽着自己，原本就死鱼眼也因此变得更加富含蛋白质——逞英雄逞到惊吓过度并且晕倒，甚至脑补出自己断腿的疼痛……比企谷呦，你是哪里来的受虐倾向中二病？
正当比企谷八幡考虑着要不要就这么放任自己慢性死亡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走在前面的是他的父亲，随后是一位穿着西装的高大年轻人。
“八幡，你醒了么？感觉怎么样？”
尽管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但比企谷八幡还是能从中听出关切的成分。
即便是儿子没出息地因为惊吓过度而晕倒，做父亲的却还是包容着自己呀……八幡在心里泪流满面地感慨着。
“嘛……总而言之没什么问题……”
比企谷八幡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原本想象中的艰难并未出现，他的动作轻快而毫无阻塞，于是乎，在回答时他显得有些窘迫。
“现在不是说逞强的话的时候，这位同学。尽管你的身体并无大碍，但精神上是否有所损伤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才能够下定论。”
比企谷八幡觉得，这个穿西装的男人的笑容带着一些让人说不清楚的不适感，这仅仅是他出于直觉的判断，在这样的场合，自然不会说出来。
“凌箫先生，犬子现在的模样已经够没出息了，您不必太过自责，说到底也是他不顾交通安全才会导致现在的状况。”
父亲句末重重的尾音让比企谷八幡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我倒是认为比企谷同学的做法没什么错误，见义勇为是值得提倡的，没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是我们的责任。”
原来他是车主一类的人么？这样炎热的夏天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仪态，或许是什么大家族的子弟吧……
看着眼前客套着往自己这边揽责任的两人，比企谷八幡完全插不上一句话——这就是大人们相处的状态么？他忍不住思考着，真诚与虚伪毫无违和感地掺混在一起，带着游刃有余的熟练。
“病人家属请出来一下，有关病人接下来精神方面的治疗方案需要确认和签字。”
推门而入的医生打断了比企谷八幡的思绪，他只能看着父亲对西装男子点头示意之后离开了病房。
……
“我叫凌箫，对于比企谷同学的勇气很赞赏呢。”
比企谷八幡一时间分不清凌箫是在嘲讽亦或是夸赞自己，对方尽管正对自己微笑着，但他感觉不到善意——同样的，也没有恶意。
“哪里……明明都害怕得晕过去了，还耽误了您和父亲的时间。”
凌箫？奇怪的名字……比企谷八幡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吐槽他人的名字奇怪，尽管表面上依旧看起来有些瑟缩，但此时他内心带着一些莫名的感慨。
“面对危险依旧能够挺身而出，无论结果如何，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更何况比企谷同学做得很棒，至于一些细枝末节，倒不用那么在意。勇气与正义，永远都不应当被否定。”
比企谷八幡觉得，面前的西装男子有些奇怪，明明在与自己父亲对话时表现得与成熟的社会人士一般无二，但到了自己这里随和得多，甚至言语间还带着一点中二后遗症。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吧……比企谷八幡突然感觉自己还太过稚嫩，连面对基本的社交辞令都要斟酌再三。
“哪里……您过誉了……”比企谷八幡讪笑着挠头，他正苦恼地思索着要怎么将对话进行下去，既然对方与自己搭话了，那么自然不能冷场，要不然就这么干坐着，尴尬的同时也会影响到之后对方与父亲的后续交流吧。
“请问凌箫先生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啊啊啊啊啊……
比企谷八幡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提升一下语言能力，这样尴尬的问题一出口，他有种不如瞬间暴毙的感觉。
“我么？我并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不过现在倒是在想着要做些什么。”
可恶的资本家……
尽管这样想很失礼，但在因为凌箫正面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且并未因此表现出不悦感到庆幸的同时，比企谷八幡心中依旧冒出了这个想法。
没什么正经工作，解释起来就是不需要工作却能享受生活；打算做些什么，自然是准备凭着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事业——比企谷八幡再次惊叹于成年人世界对语言运用的精妙。
比企谷！你还差的远呢！他这样在心中呐喊着。
……
“凌箫先生，犬子给你添麻烦了。”
思绪再一次被打断，然而比企谷八幡只能点头应声，刚进门的父亲自然察觉到了两人的交流，或许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个还未长大的莽撞小鬼吧……
“并没有，我跟比企谷同学还是能够聊的来的。”
“八幡，自己起来没问题么？有一些检查需要你配合。”凌箫的回答让比企谷父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甚至变得柔和了几分的声音都让八幡感觉有些不喜欢。
“哦……哦！”比企谷八幡赶忙行动起来，说实话，习惯了父亲的严肃，此时这样的优待他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临出门时，比企谷八幡对上了凌箫的视线，凌箫那难以理解的微笑毫无变化，只是在察觉到八幡的眼神之时，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真是个怪人……
医生开始交代检查的内容和注意事项，比企谷八幡也只来得及生出这样一个念头，便开始专注于听从医生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