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大概十几分钟前,相对高峰期而言空旷了许多的电车上。
手中拿着一本《吉他入门》认真观看的北原春希抬抬眉,看向站在自己身旁同样拉住扶手的冬马和纱。
黑色的柔顺长发,精致的侧脸,不苟言笑却别有一番清冷意味的漂亮面容——
老实说,冬马也称得上是校花级别的美人啊。
“如果再继续看的话我就站远一些了。”
“啊、啊,抱歉抱歉。”
自己的偷窥行为被完全发现了的北原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而立马把脸移到另一边,装作没发生一般。
虽说他脸上有些红晕就对了。
“一起回家就是为了这点事的话,我下一站就下车了,北原。”
冬马的语气依旧冷漠疏离——但是这句话稍微翻译一下其实就是“所以在我下车之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了”的意思。
“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想对冬马你说一声谢谢吧,毕竟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的请求嘛。”
“喂、喂,哪里有二话不说……”
“不过,除此之外的事情……的确也存在。”
抓紧扶手的北原没有转过头去看向神色有些慌张的冬马,只是静静地直视着前方。
也就是倒映着自己面庞的玻璃窗。
“嗯……你也知道,望月那个家伙后来也答应了入社……虽然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和谐,但是社团里的成员一定要和谐相处才行。”
大概是想起了不久前轻音同好会差点分崩离析的原因,他苦笑着如此摆头。
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发生两次。
他一直都是学生和老师们眼中的好好班长,尽职尽责地打理着班级内的事情,尽心尽力地为每一个同学着想。
但是,在高中生活正式结束之前,他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需要自己去实行、同样也能给自己带来满足感的想法。
他想要组建乐队,登台表演一次完美的演出,给中学生活划上完美的计划。
在毕业的最后时光,成全一下自己不过分吧?
为此,他竭尽全力,同时也将自己的身份拉到最低去恳请那些有能力的人能够加入自己的乐队。
嗯,小木曾雪菜和冬马和纱都比较好商量,只有望月悠斗那个家伙真的是难攻不落的一道难题。
而且诚如他刚才所言,即使望月加入了社团,如果因为和诸如冬马一类的成员发生了摩擦而导致乐队出现问题的话,他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所以,他发挥了自己一向擅长的风险规避技能。
“试着去和望月搞好关系吧?好歹我们也是同一个乐队的成员,融洽地相处总会比较方便一些。”
“……喂,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虽然望月那家伙性格的确有点古怪,但是总体也算一个好人啦。”
其次,北原春希还是隐隐约约有所察觉的。
望月那家伙虽然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答应加入乐队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但他其实对冬马有流露出那么一丝隐晦的在意。
那么,从冬马入手来改善两人的关系的话,一定会事半功倍吧。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但是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试着去接纳一下他吧,好吗?”
虽然要劝冬马去和另外一个男人好好相处什么的,老实说北原春希有些不太心甘情愿,不如说一想到这件事情会发生胸膛里就会升腾起一股热气——但是考虑到这是最佳的解决方案,他也就把私心放在一边。
“…………哼。”
………看来是默认了?
“谢谢你,冬马!”
北原也在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意,尽管他没有留意到背离他的冬马脸上浮现出的点点红润就对了。
“原本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的,你能够做出让步真是太好了!”
“……哼,我还没有性格孤僻古怪到听不懂人话的地步,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
故作冷酷的冬马转过脸来,只是无谓地扬了扬下巴。
“嘛,因为冬马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我还以为突然让你和谁友好相处会怕你觉得反感呢。”
“怎么可能……因为北原你说过吧?”
她顿了顿,继而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我是享有饱满的孤独的那种性格——所以绝对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诶,真的吗。
“啊,哈哈……也是呐。”
陪同着干笑的北原只是挠了挠后脑勺。
没想到这句话她记了这么久。
“嗯……既然冬马你都做出让步了,我也得努力练习才行。”
电车的速度缓缓减慢,两人适应了一下惯性带来的片刻失重后,冬马率先松开把手走出电车。
“哦,就凭你那半吊子的吉他?能做到吗。”
她背对着北原,如此出声调侃。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事情,而是一定要去做。”
北原也就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这样坦白。
“…………”
在电车即将关上之前。
黑色长发少女猛地转过身来,拉住了北原的领带——
“呜、呜哇?!”
他也就这样被冷不防地从电车里拉了出来,因为一个踉跄而跪在了冬马的身前。
停滞的电车已经缓缓再次启动,最后伴随着杂音缓缓驶开。
但是他只是楞楞地看着拽住自己领带,从上而下注视着自己的冬马。
“……别总把话说得这么满,笨蛋。”
片刻后,黑色长发少女才从嘴里吐露出这一句话。
“啊……”
北原愣了一下,但依然没有从地上站起。
“话说,冬马……”
刚才的最后一班电车已经离开了。
“——北原君?冬马同学?”
突兀的女声骤然响起,在月台上一站一跪的两人都抖了抖身子。
困惑地迎面走来的,是小木曾。
站在远处和一位白发少女站在一起的灰发少年,是望月悠斗。
“——”
因为灰发少年的出现,起初还皱了皱眉头的冬马在把视线转向白发少女的时候,稍微愣了愣。
那张脸,陌生之中却又有些熟悉。
“…………”
名为卡莲的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镇定自若地对上了冬马的目光——
同时用缠着绷带的手,稍微抓紧了转头看向别处的灰发少年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