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青年如同火车头般撞开展览馆的大门,二话不说便与他认定是始作俑者的邪物进入交战状态。全功率运转的心轮中气力迸发,源源不断的气力注入炼金枪《三叉戟》的回路中,转化为薄而锋利的风刃裹缚在枪身外沿,谢存举起炼金枪便如长剑一般朝日光骑士劈去。
经过长久的战场历练,谢存并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邪物后撤那么他自然就是追击,一个大踏步将生者与逝者之间的距离拉近,旋即炼金枪挑起的风刃斜撩朝对方的防御死角攻去。此刻的日光骑士却也做好了攻守交换的权衡,确认对方的攻击对自己无碍后便干脆放弃了防御招架,任由对方砍向自己同时抬起铭纹剑直朝生者的脖颈刺去。
虽然战斗开始便以鲁莽示人,但谢存的顶轮却也开始了全功率运转,第一时间确认邪物同归于尽一般的战术后谢存脚下腾挪偏转,如华尔兹舞一般旋转着晃过铭纹剑的刺击,同时间借着身体旋转在邪物身上连斩两次,如果日光骑士拥有的是肉身,此刻便已经被谢存斩成了三段。
谢存舞蹈般的步法动作与高烟月如出一辙,虽是胡子拉碴的粗犷男子身,但翩舞的姿势之优雅尚且超过了少女。樱奏刚刚点亮了二轮,此刻只能在旁遥观战斗,看着谢存的动作一时间愣了神,她恍惚间在青年身上看到凇梅先生的影子。
荒野时代大陆上的战斗风格、流派以及所使用的柴薪有或隐或明的传承关系,往往可以通过一个人的战斗体系推敲其师承。而步法柴薪《迷蝶幻舞》本是为根轮与脐轮一并打造,同时也是梅德格学院顶梁柱凇梅先生的看家本事之一,在与墨霜的谢蕴离异之后,凇梅先生也曾数次去往洛特探望爱子,并趁着机会将心轮、腹轮共用的柴薪《寒霜息》与《迷蝶幻舞》一并交给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谢存的父亲,洛特学院狮心会的创始人。
自由且平等的洛特狮心会中没有门户成见,所有人互相交换战斗心得乃至是柴薪,但因为狮心会成员的战斗风格早已定型,互相交换的柴薪在他们后辈身上才得以体现,比如说凇梅先生的《寒霜息》被麋鹿子爵家的陆光复所学,《迷蝶幻舞》被高烟月习得。
而作为狮心会遗产的继承者,内修方面天才中的天才,谢存在成年之时便已经作为狮派点亮顶、心、腹、脐四轮,而身上拥有数家的烙印——来自祖母的《寒霜息》与《迷蝶幻舞》,来自祖父的《知觉锁链》和《记忆钩戟》,榕根子爵家族引以为豪的《北风歌谣》,麋鹿子爵家的《析碍谛》以及烁金子爵的《燎原火》。
每每双方剑刃相交,日光骑士便感觉自己被攻城锤打中,被实体的铭纹剑带动往后飘飞,试图喘息时便又被谢存一路奔伐欺到近前。追击路上剑光纷飞,却是日光骑士一直被动挨打,如果与谢存对敌的是个活人,那么早已经被疯狗攻势一般的青年生生剐成了骨架。
作为围观者的沃特米勒与樱奏看得瞠目结舌,她们隐隐能猜到“圣鹰留学生”的领队必定是个猛人,却根本没想到能生猛成这般地步。沃特米勒突然感觉似乎身后有人,转头间却发现赵离突兀现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路猛攻追砍了恶灵将近二十米,谢存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只是白费自己的力气,抓准时机一记直踹正中铭纹剑侧脊,脐轮全力发动下日光骑士被这一脚所携带的巨力送到了废弃空艇近前,人、灵与船三者处于一条直线。
莽夫不可怕,就怕莽夫有文化。
意识到谢存想做什么,也为了保护身后的存在,日光骑士急忙朝人类青年投掷出铭纹剑,而谢存不为所动,一脚上撩踢飞了直来的飞剑,同时间手中由爱人所制作、赠与的炼金枪铭纹切换为第二回路模式,谢存抬起枪口,心轮中的制造的气力由《北风歌谣》的风属性切换为《燎原火》的火属性,顺着手臂源源不断朝枪体铭纹中汇集,经由铭纹叠构变为变为炎属性,而后扣动扳机。
怒涛般的火柱朝日光骑士喷射而出,而火焰作为光与雷的相关属性同样能给予邪物有效杀伤,如果直接命中,就算对寻常光照具有免疫能力的日光骑士同样会遭到重创。而这般角度下日光骑士根本不能躲避,一旦离开弹道便将使他身后失去保护的空艇被炽焰灼伤。
之前和生者比拼剑技本身就是个错误,日光骑士生前是天空时代高贵的魔法师而非不入流的剑士,解决问题的思路应该是魔法而非正面硬撼。日光骑士抬起指节,默诵咒文后大喝道,“波涛陀螺!”
空气中弥漫的曜石气息在他前方汇聚,组叠而成的水龙卷作为屏障阻挡在火炎射击正前,高温与水接触之下浓密的雾气四散到周围,日光骑士在用魔法解围的同时用伴生的雾气干扰住了谢存的视野。
“切!”谢存怒哼了一声,他点亮了四轮,那么剩余未点亮的三轮自然成了他的弱点所在,根轮缺失使他无法免疫毒素,喉轮缺失使他难以在激烈战斗中与人沟通交流,而额轮的缺失却是让他在极端环境中失去了感觉的帮衬。
谢存站在迷雾之中不好动弹,耳畔处传来一声呼啸让他下意识扭身闪避,风凝成的利箭依然是划破了他的衣裳,谢存试图举枪扫射风之箭袭击的方向,却意识到破坏展览馆事小,误伤到妹妹、烟月还有莫烨他媳妇事大。也就在他犹豫间风构成的弓箭从另一个方位而来,直射心脏。
邪物感应生灵依凭的是《场》或者说《势线》,水雾干扰自然对日光骑士形同无物,在迷雾之中自由穿梭并对谢存展开偷袭。
横过炼金枪挡住了朝心脏直来的一击,却不免在谢存始终小心翼翼保护的枪身上留下些许伤痕,谢存暴怒之余不免感觉有些无力,如此局面下自己只能被动挨打,也就在此刻他听到了救命似的声音,“会长,邪物就在你两点钟方向四米处。”
谢存如有所悟,一个冲步便靠近声音所报的位置,也正好看见邪物在颂念咒语,谢存一个劈砍砍散了日光骑士的身影,他重新凝集身形后试图逃跑,却发现谢存开始如跗骨之蛆一般黏在他身后不断追击。
谢存作为狮派在浓雾中失去了适应能力,而这种场景却是猫派极为擅长的,与谢存一起到场的赵离利用猫派穿透阴阳交界的额轮在旁窥视,并不断利用喉轮给谢存报出点位。谢存追打中,经历了长久战斗的日光骑士开始逐渐显出疲态,虽然风属性对邪物杀伤很小但终归是种削弱。
危机关头,日光骑士的战斗本能再次起效,如前所说,邪物感应生灵所依仗的是《场》或者说势线,而他自然看见了通过喉轮搭建在谢存与赵离之间的势线桥梁,也意识到了在雾中给谢存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佯装在谢存咄咄逼人的攻势下逃跑,日光骑士连续晃动身影却是距离赵离越来越近,就在赵离察觉到不妙之时,日光骑士周身再度迸发出刺破迷雾的强光,直直打在全神聚焦于他的赵离瞳孔中。
“啊!”赵离捂着眼睛,流着眼泪痛苦倒在地上,成为第二个在此等简单战术下沦陷的猫派。而没了赵离的报点,日光骑士自然又能轻松从容地应付起谢存来。
“嘶……这货的战斗智商真的是个死人吗?”谢存疲于招架之时不免腹诽道,“生前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又是晃身躲过一枚直来的利箭,谢存恍惚间看见一只蓝色的蝴蝶从眼前飘过,就在他疑惑这究竟是幻觉还是敌人新异的攻击手段时,数十只冰蓝色蝴蝶在展览馆中飘飞,旋即炸裂开来释放幽霜的寒气。
寒温作用下浓密的雾气凝成水珠落在地上,白茫茫的室内又恢复了些许可见度,谢存疑惑回过头,却发现冰蓝色蝴蝶的来源是影谕的少女樱奏。少女此刻所佩戴的白手套是凇梅先生武装的仿制品,无法操纵雾属性却是能够用出冰属性的《寒霜息》。
谢存望着樱奏,通过《寒霜息》的间接联系,自然读出了对方与老人的关系——作为凇梅先生的关门弟子,樱奏自然也会与老人类似的招式。
而发现谢存正在愣神,樱奏撇了撇嘴道,“臭男人,看着战斗别看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