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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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在王城喝下了那杯毒酒,在死之前,他必须说点什么。
他在死前绝望地看向教堂,矗立于王城中心的教堂无论何时看都值得惊叹,狭窄、高耸,它仿佛是支撑天空的神柱。勇者曾无数次跪拜在神像前,那位圣洁却残缺的神。勇者会在寂静的氛围里,在窗户们琉璃色的注视下吐露心声。他亲吻神右脚的每根脚趾,他忏悔,自己枉为勇者,不配成为英雄。
自从那个冬天开始,他总是来这个教堂里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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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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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印章随着西卡导师的一声惊叹,终于被印在一件新的黑色披风上。
“辛,你看到了吧,这个印章是勇者的象征。”
“是的,导师。”
被叫做辛的男孩有着一头黑发,他整张脸平淡无奇,就连脸型都让人觉得无处可看,但他的眉毛很粗,而且笔直,眼睛像猫一样会在夜里闪出漂亮的光。
辛是典型的农村里穷人家的孩子,父母在地里劳作以供他上学,在地主恶人们的压迫以及沉重的赋税下苟延残喘。幸福与这些人无关,他们坚信希望会在更远的地方闪耀,于是把唯一的儿子送去镇子上念书。
通过自己的孩子来换取更好的生活。这是每个僻壤穷乡里的大人们都有的想法,如果这个计划不成功,那也无须担心,社会会替他们收拾好,他们只要排队来镇子上认领尸体就行。于是这些方便的工具被批量生产,人们为了幸福痛苦地做‖‖‖爱,无奈地接受绝望的现实、失败的受精卵与一无是处的基因。
一切都是国王的错。
辛在他十岁时进入了一所封闭式学校,那里聚满了像他一样的人。辛仍然记得那里的一切,一片广阔的、全由黄土堆成的球场,挂满脏袜子的衣架,几位过度发育的儿童,还有一位总是在读同一封信的老人。辛在他的回忆里潜水,他捕捉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关于青春,关于爱情。这类烂俗且梦幻的东西总是使他脸红心跳。他在每个夜晚回想那件事,这是他徒步走过童年的悲哀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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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辛躺在孤儿院的地板上发呆,这里是大厅的最深处,落地窗被阳光晒得发胀,显出饱满的橙色。辛无数次闭眼尝试隔着眼皮捕捉太阳,他相信每天升起的太阳都是不同的,它们不像月亮一样独一无二,于是他发誓要抓住每一天的太阳,用眼睛作为牢笼。为此孤儿院里的每个老师的布兜里都会装着眼药水,以免辛被自己这种自残行为弄瞎。
当太阳移到书柜上方时,终于有人敲响了大厅的门,辛被吵醒了,但他仍然没有动,他在另一个空间里舒展四肢,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当有事情偏离了他所认知的正常轨道时辛常会在其他地方给自己划个空地,来安放他毫无必要的慌张。远在乡村的双亲告诉他,这是一种奇妙的预支魔法,然而这个魔法在后来任何时候没有任何作用。
“有人在吗?”
一个女人推门而进,铜锁掉在了地上,辛躺在地板上,枕着坚硬的瓷砖去看她。女人看起来十分模糊的脸在辛眼中是如此美丽,他从心底里绽放出一种敬佩,一种野公羊对怀孕母羊的感情,这是一只美丽的母羊,让年幼的他不自觉地想要流泪。
门大开着,有柠檬的气味不断漏进屋子里,柠檬尖酸的味道就像一场暴雨。从今以后,一旦有柠檬的味道入侵辛的大脑他就明白自己恋爱了。
“你是谁?”
他问道,语言中并无怀疑。
“我来这里……”
女人停顿了一下,她看向自己面前这个年轻过头了的男性,心中猛地升腾出一个词,像雾中的一朵花,她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香,她熟悉这种气味,这是“胜利”的暗语。
“小牛。”女人笑着,“要来点儿柠檬吗?”
在那个瞬间,一切平凡与不平凡都向辛涌来,他张大嘴,品尝这些神奇事物中诞生的每一个果实,但最后他还是合上了自己张开的唇瓣,用喉咙说,“好。”
这时他还记得自己是谁,此后的每天他都在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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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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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披上了披风,和西卡老师说了再见,这时他才成为了勇者,而勇者不需要姓名。
那个卖柠檬的女人把他卖给了一个商人,她在勇者的饭里下了药,一切俗套却理所应当,年轻的勇者盲目相信爱情,他还过分年轻,不够了解好比雷电一样的爱,在阴云背后雨点之上的是热与xing,里面或许掺着烈酒和香烟。勇者犯了凡人的错误——甘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