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长发随风摇摆，猩红的眸子犹如最珍贵的红玉，温柔的笑容犹如秋日的麦穗。在点点星辉与静谧的满月月光下，露出了那张与爱丽丝菲尔近乎十成相似的面容。
女人缓缓的转过身。
冬之圣女，羽斯缇萨？
不，你以为是羽斯缇萨，其实是我安哥拉曼纽哒！
白自清踱了几步，感受着这个世界泡沫般的真实。
这里是大圣杯的内部，这里亦是是梦境，这是梅林为他与安哥拉曼纽构建的擂台。
但如果真要分出一个主客场的话，果然白自清才是必须忍受主场观众嘘声的客场——虽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观众，但在其他奇奇怪怪的方面受到一些约束，毕竟他不是梦魔，对于梦这种东西了解的并不多，但梅林的话还是很好理解的——
“换而言之，只要我不倒下就没有任何问题对吧？”
“就是这样。”
梅林与白自清曾如是交流过。
“你……”女人开了口，似乎是最初的谈话步调被白自清打乱的缘故，一时间没想好说辞。
“——？！”女人瞳孔一缩。
“……安哥拉曼纽。”
白自清一手搭在小安的肩膀上。
但是现在，他却是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他很想说些什么，精神的交锋便是意志的交锋，而要展开意志的对决那么言语便是最好的武器。
但是从开局就在话术上被夺取的话语权，绝不是那么容易抢回来的——他只是个被冠以安哥拉曼纽之名的普通人罢了。
“说一点什么吧？只有我一个人动嘴皮子很累的。
“五百人和一百人挑一个杀的选择题之类的玩意儿也可以。你不是此世之恶吗，你不是很擅长这类蛊惑人心的把戏吗？啊啊啊，差点忘记了，你只是个被冠以此世之恶的「一般青年」罢了。”
白自清忽然从小安身边走开，背对着他，面朝已经风云变色，惊涛拍岸的大海。
白自清又凑回了小安身边，站在她/他的面前，对着另一侧的耳朵轻语：
“他们把你怎么了？”
“我、我……”小安坐立不安。
六十年前，爱因兹贝伦为了取胜，违规召唤了复仇者职介的安哥拉曼纽，本以为冠以恶神之名的从者会是一流的存在，却没有想到那只是一个一般人，在圣杯战争第四天时被送回了圣杯。
白自清轻声低语着，小安颤抖着，周遭的世界疯狂的变换着。
不远处有另一位少年，那是小安回忆中的自己姿态，有着相同的面容，却有着空洞的眼神，以及稍稍有些不同的身躯——
右眼被挖去、双手双脚被斩断，村民不分男女老少以种种恶劣的行径拷问着少年。
“啊————！！！”
“啊————！！！”
悲哀的恶神在怒嚎。
大地在震动，山峰在颤栗，天空在呼嚎，整个世界伴随着小安回忆并被最深处的记忆刺激着，似乎有些不稳定。血染的土地、破碎的山峰以及那猩红的天空，便是少年的心象风景。
少年发自内心憎恨着这个世界。
梅林可没教过白自清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只能各凭本事的白自清却是没什么慌张，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轻轻的走上前，轻轻的揉了揉少年刺猬般的头发。
“你看，他们死了哟？”
“哎？”
小安愣了愣神，看向侵染鲜血的土地。
断肢残臂洒满黄土地，那些将他视为恶神拷问的村民在他的想象中被杀死，也仅仅是在想象中，但这对白自清却也足够了。
重申一遍，安哥拉曼纽并非真正的恶神，只是顶着恶神之名的普通青年罢了。
“开心吗？看见仇人被制裁的场面。”
“……制裁？”
心中最初的愤懑过了之后，小安愣了愣神看向白自清。
“……正义？我？”
小安眼中充满了迷惘。
“安哥拉君，你是邪恶的吗？”白自清半弓着身体，左手勾着少年的肩膀。
“不、不是的！”少年反驳道，“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任何的错，我什么错都没有……”
“……对。”小安顺着白自清的思路答道。
“那么这些愚昧的，将你视作恶的人才是真正的恶，没错吗？”
“……嗯。”小安点了点头。
“同时，他们也是你的仇人，你的怒火想要倾泻的方向，不是吗？”
“……是那样没错。”
“……”小安不语。
白自清凑到小安的耳边：“呐，安哥拉曼纽。邪恶的另一面是什么？又是什么才能制裁真正的邪恶？”
“正义？”小安眨了眨眼睛。
“没错哟，正义！”白自清露出一个鼓励的，阳光般的笑容，“正义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是切实在我们身边的东西，在我们心里的东西，甚至有些看似对立的行为也是正义的一种，比如暴力。
“你渴望向那些愚昧的村民复仇，你并不应当认为那是什么邪恶的事情。将你的右眼挖去，将你的四肢斩断的他们才是邪恶，而裁决邪恶的自然就是正义，那就是你哟。”
“你的仇人希望你是邪恶的，那么你不会如他们所愿，你会成为正义的一方。但是你并不会像你的仇人那般非黑即白的将一切都分为「是或不是」，而是以一种更宏观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安哥拉君，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应当生来便是的是恶神吗？”
“我不是！”
安哥拉否认了自身的恶。
恶之神否认了自身的恶。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
“向他们，向那些认为我是恶神之人，向那些将我杀死的人复仇，向这个世界复仇！”
“谁是冰室？”小安忽然一脸懵逼。
“所以那是谁啊？”小安挠了挠头发。
“你不是要向世界复仇吗？”白自清。
“那是因为……”小安。
“世界是什么？”白自清忽然提问。
“所以我在问你什么是世界啊！不要用这种因为1+1=2所以1+1=2的问题来回答我啊！”
“呃，世界就是，世界就是、就是……这个地球上的所有人类？”小安不确定自己的答案对不对。
“所以谁是冰室市长啊！”小安有点抓狂的问道。
白自清笑道。
“同样的问题，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向约翰·史密斯复仇，向伊万诺维奇复仇，向张三李四王五麻子复仇，向阿卜杜勒复仇，向杉田智和复仇？向一个个你自己第一反应都是‘这丫是谁’的人复仇？理由在哪里？逻辑在哪里？”
8 “对喔……”小安茫然的点了点头。
“你所要宣泄怒火的对象，不应该是过去的村民吗？”
“嗯……”
“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哟？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留下。那么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呢？成为他们最讨厌的人吗？你会如他们的愿吗？如同他们诅咒的一般。”
“不会！”
否定了自身的恶神斩钉截铁的答道。
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落寞地区小山村出生的可悲少年如此果决的答道。
“那么你是什么？
“回答我，安哥拉曼纽！
“回答村民，安哥拉曼纽！
“回答你自己，安哥拉曼纽！”
“——Answer, Angra Mainyu！”
由于大圣杯磅礴的魔力量带来的工作量，全力主持着大圣杯净化仪式的梅林并没有关注精神世界内的一切。
紧跟其后的是一脸懵逼从地上醒来的白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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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