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大街上，电竞战队的游行仍未结束。熙熙攘攘，衣着各异的人群被火热的气氛引燃了激情，嘈杂而无序的口号声响彻大街南北，甚至街道两边的居民楼里都有人打开了窗户，对着自己喜欢的战队或是吹哨，或是鼓掌，尽情展现出自己的热烈情感。
然而在这无比吵闹的环境下，在路边挂着“请安静”牌子，仍未被闲人挤满的一家咖啡店里，一张露天小茶桌旁边，却静静地坐着两个和外界完全不搭的人。一位男士身着无比正式，西装西裤皮鞋一应俱全；而另一位少女则是穿着粉色系的泡泡袖短裙，脱下小皮鞋，裹着白丝的两条纤细美腿在半空中好似无聊般微微晃荡，时不时还有意无意地触碰在男士的小腿上。
仿佛与外界那喧闹的世界绝缘，又仿佛在他们两人之间独自形成了一个小世界。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苦咖啡呢……”被指挥官叫做多萝西的少女把自己那张稍带婴儿肥的精致脸蛋搭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向指挥官，脑袋一晃一晃地说道：“在今天穿正装出门……按照常理来说，你们这种严肃的人不都喜欢苦咖啡的嘛。”
她明白自己今天第一次的“狩猎”已经失败了，在指挥官说出她猜错了的那一瞬间。不过现在时间尚早，她还有机会去寻找别的猎物，不急于这一时。
“能在今天这么欢快的节日里穿正装出门的人，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傻瓜，第二种是他真的有正事要办，你觉得我是哪一种呢，多萝西小姐？”指挥官笑着说道：“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你不安分的腿停下来，我承认丝袜的触感很不错，但我觉得你已经意识到了，我不会成为你的工作对象，对吧？”
“这还差不多。”指挥官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杰里科的冷哼，这让指挥官舒了口气。幸亏自己道行深厚没着了这小妖精的道，不然杰里科非捏死他不可。
“嗯哼……”多萝西听他这么一说，也只好停下暗地里挑逗的小动作，一脸无趣地说道：“我觉得你是前者，一个连这么明显暗示都不敢接的傻瓜。”
接了我才是傻瓜呢，指挥官心里默默想着。
“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干这行的？”多萝西把玩着自己面前橙汁的吸管，好奇地问道：“我以为我今天打扮得已经足够不像流莺了。”
“的确不像，但很显然，并不会有人在一个全城狂欢的时候，穿着可爱的公主裙子到大街上，故意找一个男人来搭讪。”指挥官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更何况是像我这种，穿着正装，一脸冷漠和急匆匆的‘冷淡有钱人’，对吧？”
“虽然你的搭讪技巧很高明，但对于目标的选择还是太明显了，‘利益导向性’太过于突出。”指挥官仿佛一个过来人一样指点着多萝西：“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点这些吧，不然遇上警惕度高的有钱人……咳咳，像我这样的，这套老方法可不管用。”
多萝西一脸震惊地看向指挥官：“怎么感觉你在这方面懂得比我都多，莫非……你干过这行……针对女性的……”
“不要污蔑人啊你这家伙！”指挥官怒声道：“我只是在贫民窟里生活久了，见多了那些特殊工作者和人形的手段罢了啊！”
多萝西突然嬉笑起来，仿佛刚刚的震惊和气馁都是幻觉。她故意对着指挥官深深地吸了一口橙汁，像是在展示某方面强力的性能一般。她看到指挥官依旧无动于衷后，面带不服气的表情，把它放在桌子上，问道：“那么，这位着急‘干’正事的先生，既然有事情要做，为什么还会有时间待在这里，陪我这种‘低级’服务者聊这么久呢？难道说……还是忍不住了，嗯~？”
“你可不可以把性暗示收敛一些……”指挥官无奈道：“毕竟还没到我的工作时间啊……就算是我想要干活，现在也为时尚早。还不如在这里歇一歇，说不定能听到中午Kira的新歌呢。”
“什么工作啊，难不成是大中午去做的？”多萝西问道。
指挥官挑了挑眉，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就在多萝西面带好奇凑近他，他端起那杯咖啡，准备再品尝一番的时候，一个人突然脱离了街道上愈发拥挤的人群，走进了这家咖啡店里。他梳着马尾，戴着墨镜，行色匆匆，甚至不小心撞到了指挥官。
毫无防备被撞了一下的指挥官身体前倾，哪怕是义体紧急启动了稳定程序，也有两三滴咖啡自杯子里飞溅而出，眼看着就要洒在多萝西那粉色干净的公主裙上。但让指挥官并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初次见面的娇小流莺，居然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拿出了一块手帕，精准地在空中接住了那几滴咖啡，没让自己的裙子受到任何污染。
那个撞了指挥官的人对着指挥官摘下墨镜鞠躬，连声道歉以表现自己的真挚歉意，然后夹着自己的黑色公文包，走到了负责露天区销售的店员前面，开始点单，像是很匆忙的样子。
对于这种突然的小碰撞，指挥官并没有多生气。他看向那个墨镜男，回过头来，挑眉对多萝西问道：“你是人形？我看你身手了得，是抹掉了烙印？还经过改装？”
指挥官这么问着，眼睛却紧盯着正在点单的墨镜男人。只见他再次摘下墨镜，露出了镶嵌在酷似40多年前某个格斗游戏中被称为“GM”的人物的冷峻面容上的一只高仿真右眼，通过了虹膜支付认证后，他便夹着公文包走向一张空桌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便携个人终端使用起来。整个过程中，他那副冰冷的神色都没有改变过，就连他刚刚对指挥官道歉时都没有变化过表情。
“有什么不可以吗？”多萝西仿佛没有注意到指挥官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别人，像是吐苦水一样向指挥官说道：“这些改装可是花了我不少钱……还得躲着条子来弄，可麻烦了。但如果不做这些改装，我也没法从和其他同行人形的竞争里获得更多的优势。”
“有时候我真想问……到底人类把我们生产出来是为了什么……”
“……”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多萝西突然提高了一点声调。
指挥官这才从墨镜男人的身上收回了视线，说道：“抱歉……刚刚在想一些事。”
多萝西皱起细眉，顺着指挥官刚刚的视线，看到了那位神似“GM”的冷酷墨镜男。然后她满脸恶寒地看向指挥官：“哦~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对我不感兴趣了……原来你的取向都和正常人背道而驰啊……”
“你想哪去了啊！人在想心事的时候往往会目光游离啊！”指挥官大声道：“不要没有证据就随口污蔑……”
“先生？”
不知何时站在指挥官身后的咖啡店服务员面带和善的笑容，他端着一杯饮品，用手指了指那块写着“请安静”的牌子。
“我很抱歉。”指挥官立马小声认了怂。
“多谢您的理解。”服务员把那杯饮品放在了指挥官的面前，然后手指着一处地方说道：“这是那位先生送给您的，说是刚刚小摩擦的赔礼。”
指挥官看过去，却发现正是使用着便携终端的墨镜男人，后者向他点头示意，嘴角僵硬地扯出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竭力地对指挥官微笑，却因为面瘫所以没法做到。
他是面部改造把嘴巴整坏了吗……指挥官心里吐槽着。但出于礼仪，他同样向墨镜男人点头示意。
“这是杯……”多萝西看向那杯用来赔罪的饮料，“牛奶？”
“看起来，是的。”指挥官端起来喝了一口，牛奶正好可以帮他清缓一下咖啡苦涩的口感，但品尝过后，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这是一杯……甜牛奶，正对他的口味。
指挥官喃喃道：“是杯甜牛奶。”
“哈……？”多萝西看了看指挥官，又看了看那边的墨镜男，神色更加震惊地说道：“心灵感应都有了吗？！这种取向难道这么神奇吗？！”
指挥官站起身来，他盯着手中的甜牛奶看了一会，然后转头看向墨镜男人。后者似乎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终端机的屏幕，但由于墨镜的原因，指挥官也不敢确定他的视线究竟在看哪里。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将这杯甜牛奶放在桌子上，慢慢地向店外走去。
“你要去哪？”多萝西跟了上来，问道。
指挥官淡淡道：“我们该分开了，多萝西小姐，快到我的工作时间了。”
“是吗……”
“感谢你今天上午的陪伴，我很开心。”指挥官笑了笑，他推开咖啡店用来隔离人群的小栅栏门，然后走上了拥挤的街头。
在离开之前，他笑着说道：“或许我以后还会来这座城市吧，多萝西，到时候有缘再会。”
“等等……”多萝西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指挥官已经融入了人群中，难觅踪迹，而她搭在栅栏门上的手，也渐渐地松开了。
多萝西叹了口气。
在她遇到的形形色色的男性中，这个身穿正装的家伙是她唯一一个看着顺眼，而且能聊得来的。其他的男人要不然就是她的资金来源，要不然就是她机体维修费的来源。
不过算了，反正只是一个能让自己提起兴趣的男人罢了，既然不能从他那里弄到钱，那兴趣也就仅仅只是兴趣。她还得去寻找下一个猎物呢，赚钱可是第一要务。
她转过身来，却发现了指挥官留在桌面上的，尚未喝完的甜牛奶。
不知心智是怎么运转的，多萝西坐到了指挥官刚刚的座位上。
“真有那么好喝吗？”她轻轻地用手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甜牛奶，喝了一口。
不知怎的，她轻笑起来。
“果然很好喝啊……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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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大街上，指挥官平静地穿过沸腾的人群，像一块无比冰冷的石头在滚烫岩浆中穿行，却始终未被熔化。
“猎人？刚刚你没有说话，但我监测到你的心率有起伏，发生什么情况了吗？”杰里科担心的声音自通讯频道里传来。
“没什么，只是我的一些瞎想罢了。”指挥官静静地说道：“你就位了吗？极东。”
“我的1号傀儡已经在零号节点就绪了，猎人。”
“好，切断通讯，我马上过去。现在是十点五十四分，猎人完毕。”
指挥官没等杰里科说些什么便率先挂断了通讯，他依旧用着稳健的步伐走向自己的目的地：零号节点——金福罗银行，但他的大脑中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就好了。
但会有如此之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吗？
在看到那个墨镜男人的一瞬间，指挥官突然有一种莫名但强烈的熟悉感，这股感觉来自于他的记忆深处。但由于融合的原因，他并不知道这股熟悉感是来自于哪一股记忆。
他似乎……认识这个带着墨镜的男人。
是他原本的记忆？那他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想起？
亦或是他那份来自未来的记忆？那么这个人就只是很像未来的某人而已？
指挥官并不确定。
但那杯甜牛奶，却彻底打乱了他的思路。
我的喜好为什么会被他得知？没有被监控，没有被窃听，难道这又是一个奇妙的巧合吗？
该死的……现在我不能乱想太多。
指挥官猛地摇了摇头，努力地将那股熟悉感抛离自己的思想，这些事可以等以后让阿尔玛帮自己去查，现在最要紧的是前往银行。行动计划已经展开了，如同一个用齿轮和轴链组合成的机器，如果自己这枚最重要的齿轮生了锈，整个机器都有可能完全损坏。
更何况，按照计划，他和芬里尔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不打起十足的精神，恐怕只需几个呼吸，他就会被芬里尔斩成两半。
指挥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然后穿过人流，快速地向金福罗银行前进。
“咚……”
此时，矗立在Glitch City最中心的那座堪称“全城最高”的复古时钟塔，缓缓地敲响了十一次。
距离灰姑娘行动的收尾阶段启动，仅剩6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