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蹙眉凝视手背,数十根透明短毛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手肘位置,扎进皮肉寸许。
透明毛发似是中空构造,转眼就变成一道道鲜红血线,抽离着黄体内的血液。
北冽见机一蹬地面,身下泥土飞溅的同时腾空而起,她在一面侧墙上再次借力,整个人宛如一只黑色巨鸟从天而降!
“下三滥玩意!”黄不屑道,中招的胳膊猛的一震,所有红针尽数被崩飞,随即只见他用力一握拳,伤口在肌肉的收缩作用下顿时消失不见。
死亡阴影已经悄然笼罩,黄稍稍抬头,猩红双目近在眼前。他手中的长棍这时仿佛有了生命般,沿着手心滑向半空。
棍子铛——一声直接杵中了北冽伸出的手心,后者低吼一声,抓住长棍趁势凌空一脚踢在黄肩头!
“咳!”
黄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他用身体强行撑住了这一脚。同时把棍子一拧一送,挣开北冽的钳制,棍尖赫赫作响,扎向对方喉咙!
北冽一偏头,黄的攻击以毫厘之差落在空处,她身后的发丝被棍尖穿过,嘭—的一声被挤出一片空洞,断裂的无数赫发纷纷飘落在地。
眼看攻势已尽,黄不得已退开几步,长棍平举腰侧,体内力量宛如溪流涌动,一簇光团朝北冽落下位置砸了过去。
北冽四足才沾上地面,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吼——”
她一声怒吼,抬起左臂如同拍打飞虫一样抽飞了光团!
凝实的光团带着特别的性质,北冽手臂一侧的毛皮血肉被尽数挖开,光团才依依不舍地飞了出去,砸进附近的房屋,咚—的一声将其大半墙壁炸塌,露出内里的摆设。
“——嗷!!”
弥漫的灰尘中传来北冽压抑不住的低吼,黄脸上的表情却不见多少轻松。
要是刚刚这个疯女人把这招扔到自己人那边,可就混蛋了,黄心想。
看起来北冽可是那种毫不在意同伙死活的混蛋——
正想着背后突然远远传来一声呼喊:“快去!”
冷静沉着的女声,巡的援手来得正是时候!
“黄哥,来咯!”
同为小熊群落的探索者,二牙招呼一声,加入了黄的战场。
“小心!这女人很强!”黄提醒道。
也就是他这么一分神,北冽瞬间惊动,一甩手扬起一片阴影。
黄下意识举棍便挡,却觉得自己扑了个空,阴影稍一停滞就落在自己身上。
黄的视线瞬间朦胧模糊,湿热刺激得他闭上双眼。即便他立刻警醒,勉强挣开的视线中,也只剩下一片血红色。
风声呼啸做响,黄意识到北冽已经逼近身前,他心一横,力量干脆地散布全身,搏命般捅出手中长棍!
啪!啪!两声,黄只觉得手上动作一滞,整个人随着一声怒吼踉跄了一下,随后就是脸上一阵火辣辣痛楚!
原来北冽趁机用鞭子一样的长尾在黄脸上抽了一记,拇指粗的血痕横在黄的半张脸上,分外吓人。
一旁的二牙顿时恼怒担忧不已,愤声叫道:“黄哥!”
他在一旁最是清楚,自己的加入反而害得黄挨了一击,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没事!”黄抹了把脸,浑不在意道。
二牙眼神放松了些,挺起手中爪刃——那是一对外表粗犷的拳套,只有关节延伸出几根手掌长短的白刃——挥向北冽周身要害!
呛——
锋利的爪刃遇上北冽坚实的肌肉居然弹了开来,只在对方身上切开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便不得存进。
二牙暗自心惊,这才理解黄口中的‘很强’是何等程度的‘强’。
“嗷———”
虽然伤口不深,北冽却仿佛被二牙的动作进一步激怒,庞大身躯兽立而起,袭向只到她胸口身高的后者!
“啧!”
二牙急忙挥动爪刃,与北冽攻在一起,手上反馈回来的阵阵酸麻让他暗自咋舌,要不是爪刃套在手上,只怕这会早已脱手飞出自己的掌控了。
北冽体表黑暗力量飘过,二牙割开的细小伤口便被尽数抹平。
她随手抓过一个天猫群落的探索者,在对方手上一摸,却落空了。
许是没抢到自己想到的武器还是什么东西,北冽猩红的眼珠贴在那名探索者脸上,嘴里呼出的灼热吐息几乎要飘进她的嘴里。
北冽眼珠子动了动,咔—的一声捏碎了对方的脖子,仿佛丢垃圾一般扔向人群!
““!!””
天猫群落的探索者动摇肉眼可见。
缅因两姐妹昏迷不醒,北冽又疯狂至此,一些人抵抗的动作都因此慢了几分,于是被人干翻在地甚至丢了性命。
砰!
找不到武器,北冽干脆伸手一锤墙壁,离她最近的一面侧墙被锤出一个窟窿,北冽从其中抽出两根有人大腿粗细的木棍,权当武器挥舞出凌厉破空声。
二牙眼角一抽,也只能咬牙迎上。
北冽狂放的动作震得二牙胸口血气翻涌,木棍上崩裂的碎片更是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两人棍爪交击几下,北冽的‘武器’突然从中折断,半截木刺旋转着射.向二牙面门!
“嘶!”
眼看木刺戳向眼球,二牙不得不含怒砸开这半截木棍。
北冽趁机一棒槌敲在二牙侧腹!
断裂的骨头刺穿了内脏,二牙喷出大口鲜血!
北冽还想追击,好在众人这时都赶了过来,咻——的一声,黄的长棍在半空横扫,试图砸碎北冽的脖颈!
北冽齐了断裂的武器,飞快矮身同时把头朝一边一歪,她的动作完全违反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几乎与肩头平行的脑袋与棍子擦肩而过!
可众人的攻击还没停止,一对手掌早已等在北冽面前,十指交错宛如犬牙虚咬,黑色能量蓄势待发!
——黑咬!
猎犬群落这名叫做哈里的探索者扣住北冽的脖子,凹凸有力的指节猛然咬合,扼住对方的呼吸!
哈里正待发力将北冽拖倒在地,就见对方突然张开嘴巴,咳血喷出一声低吼!
咚!
宛如被什么东西砸中胸膛,哈里面色一红,猝不及防下双手放开了北冽。
完——
哈里还来不及细想,猩红眼珠已经贴近面前。
他的手臂开始发疼,哈里眼前一黑,可锥心刺骨的痛楚又将他的意识拉回身体!
哈里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手臂,但,他只摸了个空。
就仿佛积蓄到顶点终于爆发的喷泉,手臂断口处的血液急涌喷射,血幕染红了大片大片的泥土。
“噗——”
哈里这才张口发出痛呼,然而喷出的却是一口鲜血!
“哼哧哼哧——”
北冽脑袋仰了一下,嘴里叼着一截手臂来回咀嚼着,鲜血骨茬正沿着嘴角滴落!
“——!”
在场众人一时悚然,战栗从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迸发!
惊愕,愤怒,不忍,恐惧。
无数情绪充斥着这片空间,冰冷的空气燥热起来。
“混蛋!!”
率先斥骂出声的,是尤索。
少年将体内的力量尽数挤出,巡的计划也不顾了,一团火球凌空飞向北冽!
黄比尤索更近更快!
砸下的棍子带起猎猎破空声,这一棍毫无保留!
谁想北冽大概是嫌哈里碍事,一脚踹飞了他,正好朝着黄倒飞出去。
黄无奈收棍,反冲回来的力道让他难受得几欲吐血。他咽下口中腥甜,伸手一捞接住哈里,飞快地自怀里扯出星河布替后者包扎。
“呸!”北冽这时才将嚼得不成样子的半截手臂吐掉,本能驱使下她觉得尤索的火焰威胁最大,于是回身甩尾试图抽散火光——但她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洞口,一只手掌从地下冒了出来,那只手五指并拢,凸起的血管和尖锐的黑色指甲无不在诉说着它的危险。
手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北冽脚踝位置飚出一条血线。
北冽那疯狂的身姿兀的一滞,她的神情有了短暂定格,仿佛脸上的肌肉被麻痹般一动不动。
尤索放出的火焰落在北冽身上,转眼引燃了她身上的赫毛与发丝,烧得皮肉嗤嗤做响!
事已至此地下的探索者也不再隐藏,大片地面瞬间龟裂,土石崩飞中耀眼金光跃出地面——手掌的主人,正是带人赶来的巡。
因为巡的金发过于显眼,她以前就有过这种挖洞偷袭的战绩,而今日的情况似乎也正适用。
但是巡没想到对方如此狂暴,积蓄许久的毒击只好用来阻挡对方继续发狂。
即便如此也够北冽好受的了,或许后者激烈的动作引起体内血液奔涌也加速了毒液的发作,众人试图合围北冽时,这个疯女人依旧没有恢复清醒!
不过众人漏算了一件事情,因为使用‘兽演法·真狂’而陷入疯狂的北冽,比起理智更多的是用本能在战斗,所以当她的意识因为毒而麻痹的同时,肉体早已率先一步动了起来!
等众人悄然提起体内所剩无多的力量,力求一举将北冽毙命时,后者体内的力量已尽数如沸水般蒸腾涌动,一股无形的气势扩散出去,惊得众人浑身鸟肌泛起!
这一刻,她们或者他们,仿佛都听到了北冽体内有一个歇斯底里地声音在嘶吼着:“——兽演法·死狂!!”
众人一阵头发发麻,那种嘶吼的错觉宛如旧时代地狱中魔鬼的耳语,让人心底战栗不已!
北冽放出的黑影还剩两道,在其余探索者的压制下已然残缺不全,然而随着北冽身上气势波动,那两道黑影瞬间涨大了一圈,旋即乍裂成无数黑暗力量朝着北冽迅速倒卷而来!
众人看得清楚,发动死狂后北冽居然从那两道残破黑影中抽出了足有之前大半程度的力量,先不论后者的身体撑不撑得住这些力量,众人则肯定挡不住那时候的北冽!!
——绝不能让她收回这股力量!!
围住北冽的几名探索者齐齐想道。
“喝!!”
黄一声厉喝,长棍干脆地甩手飞出,呜呜—鸣叫着杵中北冽一侧脸颊!
“混蛋啊啊!”
二牙顾不得伤势,双手爪刃互相一磕,拳套关节处钳着的六根白刃激射而出,划破空气随着夺夺夺——几声闷响钉进北冽身体足足一半有余!
尤索更是舍身扑上,手掌间隐隐发出赤黄明光,忍着火焰灼烧的痛楚一把跃起扣住北冽的脸庞!
皮肉在手底下融化焦灼的触感格外恶心,尤索忍着不适,一脚蹬在北冽身上,让后者失去平衡。
一直待在北冽身后的巡五指再次并拢,暴凸的血管与不详的黑色再次布满了她的指甲皮肤!
肢曲·毒!
只是这次的颜色相较第一次要淡了许多,于是巡的另一只手同样起了变化,指节肉眼可见的生长粗壮,眨眼间居然比黑色的那只手掌大了一小半。
同样遍布血管青筋的大手,缩在一起的五根手指仿佛融为一体,似是某种不知名巨兽最为锋利的犬齿显化在巡的手上——
肢曲·穿!
巡两手一上一下,分别瞄准了北冽的脖子与后心。
黑色指甲割开北冽脖子上的赫色毛发与肌肤血肉,将麻痹肉体的毒注.入对方血管。
‘穿’的攻击则直接挖穿了北冽的后心位置,大到吓人的血窟窿里一颗缺了一角的心脏清晰可见,脉动正逐渐衰弱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之间众人简直压榨出了身体的最后一份潜能,终于赶在黑暗力量强化对方之前杀死了北冽。
敌人的脑袋歪向一边,下面脖子上是漆黑的伤口,身上插.着六把锋利的刀刃,背后还有一个人头大小的血洞——如果席卷而来的黑暗力量拥有意识,只怕也会对这幅场景目瞪口呆吧!
可惜力量就只是单纯的力量,失去本体控制的黑暗徒劳地在北冽的尸体中打了个转,便开始逸散在空气中。
几名探索者面面相觑,旋即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突然!
正对北冽的尤索发现对方那灼烂的眼眶中,猩红的眼球似乎动了一下!
不等尤索开口,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若不注意甚至会当成自己体力不支造成的错觉……只是,待尤索再看北冽时,对方好像动了的那颗眼球,已经不知被谁弄成稀烂,变成了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