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天前。
“这就是大海呐···”莎琳套着罩袍,一手拨开兜帽的一角,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片蔚蓝。
“唉?你没看过海吗?”巽没什么兴趣跟着莎琳跑上沙滩,只是坐在后面的岩石上,抱着膝盖看她。
“没有啊。”莎琳也不回头,俯身捻起一撮沙土来看,“以前在风角之崖算是深居内陆,后来逃到和恩特,其实离海很近了。但我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嘛···”
没想到巽噗嗤一笑:“风角之崖?你是说那里吗?”
“没错,我以前族群的所在地,有什么问题?”
“没有这么叫的啦——虽然龙语里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在人类语言里不是这么叫的啦。应该是——”
“早就有了!我二十年以前就是这么叫的了!”莎琳转过头来气鼓鼓地打断了巽的话,看得出来她不太开心。
“嘛,随便你啦。也亏得‘你爸’听得懂这个。”
“他从不深究这些。”莎琳回过头,只是埋下头来看沙子去了。
巽知道自己把天聊死了,轻咬一下下唇,她撇了撇嘴。
或许现在跑过去道歉会比较好?她想。但是她不是很确定要怎么开口。
一边的莎琳其实并没有巽想得那么生气,她虽然确实会有些在意,但还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生自己救命恩人的闷气。主要是,她觉得她好像有点要受不了巽了。如果说刚从和恩特逃出来的几天莎琳还能努力去尝试理解巽突然表现出来的种种不成熟和异常,那么在凡德雅那里等消息的几天里,巽奇怪的孩子气实在撩拨到了莎琳脆弱的神经。她好像唯恐莎琳不会暴露一样,三番五次地出去找事:最严重的一次,巽居然伪装成“受到隔壁半夜低沉嘶吼惊吓的胆小邻居”跑到市政上去检举莎琳,要不是凡德雅把治安司的人打发了回去,莎琳真不知道到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莎琳不知道巽为什么会这样,她是真心把巽当做了一个朋友——尽管这个朋友神秘得很,说不定是什么被封印的强大存在。但是她温柔、平易近人,会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女孩一样安静得听莎琳讲一些没办法和同事说的苦恼,然后安慰她·····
那是还在那个冰原下的基地里的时候发生的事了。现在的巽,不知怎的,变成了一个情商超低的、介于熊孩子和小恶魔之间的存在了。
难道巽只是想利用我离开那里,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不对不对,如果真是那种邪恶魔王的设定的话这种只是令人有些讨厌的性格还是太小儿科了吧啊喂?!
而且,虽然这样想挺蠢的···但是我还是不愿意想象巽会骗我。
难道那里除了“筛选”之外,还有压制“这个巽”性格中恶质成分的效果?巽太想出来了所以没有告诉我?
===少女瞎想中===
在莎琳胡思乱想苦恼的时候,巽终于还是下定了道歉的决心,不过就在她刚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正在缓缓探出海岬的船影。
“哎哎,莎琳,我们等的就是那艘船对吧?”
“生草悬崖号”并不是一艘太漂亮的船。作为一艘老旧的走私船,它有着破烂的两桅小帆、不稳定到魔能四溢的魔素动力机组和作为备用的几台气轮机、水线上下同样破烂的船体,以及几十个总有些小毛病的懒散水手。也许唯一特别的正是它那生草的名字。
巽之所以能够认出来这便是凡德雅为她们准备的船其实很简单——这里并不是什么会出现其他船的地方:凡德雅找人先是联系了一个渔民,在出海的时候把她们两个送到了近海的一个无名荒岛上。当然,这个岛也不算完全荒凉和无名,当地有的人叫它避税港不是没有道理的,不少驶向北大陆的运输船往往不会装满它们的舱室,而选择在这里再装上一些贵重物品——它们事先由无远洋能力的平轮通过“合法”的境内贸易运到岛上。不过那片繁忙的港区在这座岛东南方的海湾里,至于莎琳她们所在的这片悬崖下的海滩,正常情况下并不会有什么大船经过。所以会特意绕行到这边船,应该就只能是凡德雅联系的船了。
“啊···大概吧。”莎琳有些郁闷,不过也没办法就这么朝巽发泄,便转过去盯着“生草悬崖号”。甲板几个水手也朝这边望着,好像讲了什么——也许是什么下流的玩笑,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果不其然,“生草悬崖”号上放下一艘小船靠了岸。船上两个水手谈笑着朝海滩划过来。
“两位小姐,这里!”一个家伙这样喊着,他的同伴则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莎琳克制住自己不去理这两个水手,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神态,板着脸颔首权当应答。
可是她努力营造的疏离气氛全在小船上被问这问那的巽打破了,之前那个叫喊的水手似乎觉得这是巽被他撩到了,有点急于进一步表现自己的样子。
于是,在靠近船体之后,他抓过舷上垂下的绳子向莎琳她们示意:“两位小姐能爬上去吗?我们不介意提供一点帮助哦。”
“不,我们自己上去。”怕巽擅自答应,莎琳抢先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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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琳已经没脸见人了。
原因很简单,抓住绳子向上爬这个动作远比她想象的吃力。尽管刚开始的时候能够面前上去一点,但要命的是,爬到一半莎琳使不上力了。
这个世界没有浮空术之类能飞行的法术吗?当然有,理论上讲,所有涉及到给物质赋予动能的法术都可以让你飞起来,因为一点都不魔法的是,施法是有后坐力的。然而,力大砖飞式的“火箭发射”显然不符合飞完了能让你活下来的基本要求。实际上,仅仅提供能够使自己摆脱地心引力的力大部分法师都做得到,但要真正飞起来涉及到一系列负责的动力学计算,单单要均匀施力就与人的习惯不同,更遑论对气流的处理了,普通人的大脑并不能胜任这一工作。因此,除非常年受专业训练的空法或借助外力的魔导设备,即使短暂浮空也是很容易玩脱的事情。
“哟——您没事吧,莎琳小姐?”是船员。
“莎琳你快点啊,我们还在下面吊着呢。”巽反而什么也没看出来,催促着莎琳。
不行了···这样下去不行的。莎琳这样想着,双臂已经要支撑不住了,于是孤注一掷地默默咏唱——
咻——噗通。
这就是她没有早一点采取行动的原因了,莎琳“射偏了”掉进了水里。
船帮上,是有点先笑但又惊讶于这个冰爆术惊人的威力而害怕得罪了“法师大人”使劲憋着的水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