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年,当宫野警官再次接到“那栋公寓”的报案时,内里的心情却截然不同,没了当初那种热血般的冲动,只剩下平静冷血般的淡然。
他已经习惯死亡了。
宫野警官在发生案件的电梯前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挑起一块卡在缝隙间的碎肉,轻轻的利用手指指节的摩挲将它碾成细小的碎屑。然后,陷入了对案件的推理当中。
不过一直有两个疑问困惑着宫野警官。
为什么凶手会用电梯来进行一场如此蹩脚的谋杀呢?凶手大可做得隐蔽些,完全没必要加上电梯这个额外的负担。另外为什么凶手一定要拿走死者丢失的上半部分呢?如果利用了电梯伪装成事故或者意外不是更好?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画蛇添足,外加作茧自缚吗?
宫野警官站起身来,将沾着碎屑的手指放入口中,展开了更深层次的推理,这一次了解到事情关键的他,针对“为什么凶手利用电梯杀人的同时却还要拿走尸体的上半部分”这个问题,进行了最暴力的破解——穷举法。
1.是为了伪装成意外或者自杀
如上面所述,这是最没有可能的,利用电梯的同时根本没有必要拿走尸体。
2.妨碍警方查明自己犯下的最想和动机
拿走藏起的半具碎尸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阻碍警方迅速的锁定嫌疑人,但如果是这样凶手根本没必要在死者住的公寓下手,所以也不是。
3.错误引导,凶手杀人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在杀人的过程中完成某些目的
半具碎尸或者电梯,才是凶手的真正目的,担保并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应该也不是。
4.炫技,出于某种中二的原因,觉得对杀人有了新的理解,想要证明自己或者吸引周边人的视线
但利用电梯来杀人,除了证明了解电梯运行的相关规律,并没有任何可以炫耀的资本,不过了解电梯运行的规律,似乎可以成为一个新方向。
5.为了将自杀和意外伪装成他杀来达成某种目的
和第一条恰恰相反,但会利用这条的无非是为了骗保,但死者藤岛润既没有亲友,身上也只有唯一一份社会医疗保险,并不存在骗保的可能,所以也不对。
那么,排除掉所有可能,只剩下一种最后的真相,它将完美解答之前的所有疑问,那就是
6.凶手这么做是让警方误认为公寓的电梯就是案件第一案发现场
凶手之所以不拿出尸体的上半截,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尸体的上半部分已经遭到损毁,或者干脆因为是尸体会“说话”,它能直接指认出真正的凶手。
想通了所有的关节,站在这幽深昏暗的三楼走廊里,宫野警官只觉得数不清的带有恶意的眼神正从各家门后的猫眼里,以他为中心不断汇聚而来。
于是他轻轻的对自己说“那么我接受你的挑战了,凶手先生。”
同一课室的后辈高木警官此时从楼梯口开门上来,远远的冲着宫野警官喊道:“电梯的监控已经被人为的破坏,而且电梯的超载报警装置也得到了篡改,另外管理员最后看见走出电梯的是303的浅田小姐,当时是七点多钟。”
终于跑到近前的高木警官用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呼...如果死者进入电梯时电梯已经处于超载的状态,那么是有可能直接把死者直接切成两半的。”
宫野警官瞟了一眼电梯的载重:“也就是说凶手先在电梯里装满了800公斤的货物,然后幌骗死者进来,实行了这次的谋杀案吗?”“且先不论,死者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摆设,单就一点,800公斤的东西是那么好搬动和利用的吗?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么显眼的目标吗?”
看着自己的后辈垂头丧气的模样,宫野警官也不好再多做批评和抢白,毕竟还有正事要办呢,于是他问道:“公寓里还有多少户没有询问情况了。”
“除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的,只剩下最后一户了,因为中午痕迹课和法医一直在这层处理尸体和调查痕迹...”
“是那一户?”宫野警官扶住额头,有时候他真的受不了后辈的啰嗦。
“304”
看着右前方紧闭的门扉,宫野警官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睛,于是他对着后辈高木说道:“那最后一户就由我来去,你先去其他地方去休息吧。”
......
站在304的房门前,宫野警官的内心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死寂,他从不允许将自己的情绪带入到自己的工作之中,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亦或是尚未可知的将来。
他摘下手套,右手拿出贴身放着的黑色笔记本和黑色碳素笔,左手按响了304的门铃。门禁里面很快传出回应:“请问是?”
“警察,因为发生的案件的某些情况,所以想要询问一些相关的问题。”
作为非常忌讳死亡的国家,如果不在交谈前表明自己的来意,那么多半会在刚聊到关键地方时惨遭“闭门羹”。
“马上来开门。”
没有等待多久,门就一个漂亮的女人打开了“您好,我是麻生优子。”
宫野警官先是低头致意,左手则是亮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册,然后打开本子准备记录这次的谈话。
“麻生小姐听说了这次的案件了吗?”
“听说了,还...还见到了,因为就发生在我们这层,所以,刚要出门的时候,见...见到了‘那个’。”“但因为太害怕,所以推掉了约会,一直躲在了家里。”
“是什么时间?”
“时间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对门的男孩,已经发现了‘那个’。”“就是这次案件的报案人,警官,你说明明昨天才搬到了这里,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呢!”
“如果麻生小姐是一个人住的话,建议加装一根防盗链。”宫野警官用笔指了指房门上的门锁,表情淡然的说道。
“没有啦,我是跟姐姐一起住的,因为姐姐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我一般会在家里照顾她,不过警官的话,我会听的。”
“麻生小姐,是做观赏鱼生意的吗?”宫野警官又用笔指了指玄关尽头摆放着的两个空着的水族箱。
“呃...啊...只是因为喜欢而已,因为刚刚搬家过来,害怕奔波的时候鱼会死掉,所以就把鱼先寄放在了朋友家,准备过些天就取回来。”
看着水族箱运行时闪烁的红光,宫野警官违心的点了点头:“那么,谢谢麻生小姐对我工作的支持。”
“您客气了。”麻生优子微笑着回礼,关上了自家的门扉。
等到门被彻底关上,麻生优子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像是舞台上突然落幕的小丑。
被称作“患有疾病”的姐姐麻生裕子此时突然出现,她像是刚刚洗过了一次澡,裹着宽大的白色浴巾,半短的黑色卷发湿漉漉的垂在耳侧,平心而论,和妹妹相比,姐姐像是个逊色很多的普通人,但姐姐的身材极好,暴露在外的身体不见一丝赘肉,虽然胸前是干瘪的状态,但如果用正常的眼光来看,仍不失为一个出色的美人。
姐姐用另一条宽大的浴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向着妹妹麻生优子问道:“他又发现什么吗?”
妹妹此时回过神来,看着闪动着日期和温度的水族箱缓缓说道:“不知道,但我们一定要先做准备了,最起码也得买些观赏鱼了。”
“不然,我们可能不得不再次搬家了。”然后回身看着自家门上的猫眼。
“不过幸好,这一次我们有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妹妹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