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而新源结衣,也调整好了心态,他是自己的好朋友啊,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很幸福,自己就该祝福不是吗?
那种奇怪的难受感,也许,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在渴望着爱情吧?
这个解释,新源结衣其实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但她,有能怎么样呢?
今晚要拍的事最后一场夜戏了,时间线已经进入到了东瀛开始成为整个东南亚的祸乱者时期,全国的经济全部投入到了军事上,市民们开始过上窘困的日子,来吃拉面的人也日继稀少。
晚上的老街区静悄悄的,只有森一明还挨着门口上,忧愁地叹息。
“唉,看来今天又是没有客人了。”
森一明拿下了挂在门檐上的灯笼,轻轻地吹灭里面的火焰,关好了门。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伙子了,他已经步入了三十岁的年纪,对于现在平淡的生活,幸福的家庭,更多的是在想办法去守护,去珍惜,去想好怎么度过每一天。
森一明的脸上化了点妆,粘上了一点稀疏的胡子,法令纹也描得深了,让他看上去更成熟一些。
新源结衣从后厨走了出来,腰里系着围裙,笑着对他说道:“正谦,我已经收拾好了哦。”
森一明搂住了她的腰,脸颊在她的鬓角摩挲,温柔地说道:“辛苦你了。”
“你也辛苦了啊。”
她轻轻揉捏着丈夫的肩膀,想要去除掉他一天的疲劳。
这些动作上的细节,其实在剧本上是没有的,属于他们的自由发挥。
两人在共同营造着这个小家庭的温馨,而摄影机后的岩井君二,则是看着这对年轻演员的每一次和谐的配合,那种自然到了极点的感觉让他呼吸有些急促,大脑因为这美妙的拍摄过程感到兴奋,他无比推崇演员天生的那种灵性,极其讨厌把舞台剧那种夸张的表演带到电影中来。
好在,森一明和新源结衣,都是天才型的演员,后期的努力也让他们飞快地成长,并且养成了自己的风格,演什么像什么,不会给人一种刻意的造作感。
岩井君二不太了解新源结衣,不好评价,而对森一明,他则是看着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可以说,如今的森一明,已经隐隐触碰到了举重若轻这一境界的门槛了。
拉面馆里,两人静静地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慢慢变成和自己同样的节奏,像是融为了一体。
忽然,新源结衣松开了手,有点兴奋地说道:“我给你跳一段舞吧。”
森一明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期待,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老夫老妻了,还跳舞啊。”
新源结衣气鼓鼓地说道:“什么嘛,你觉得我老了是不是?”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哦。”
“反正晚上也无聊,你就看着吧,不许说不好看。”
“好,好。”
森一明轻轻打起了拍子,看着面前的妻子解下围裙放在一边,仿佛看到了十七岁时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那时的自己,可曾想到,仙女也会下凡,来到他这小小的拉面馆,和他共度余生呢?
新源结衣的舞蹈功底的确是有的。
她随着拍子,迈出一步,然后舒展着自己柔软的双臂。
四枫院家出身的女孩子,都要从幼时开始贵族培训,而舞蹈,则是永远也绕不开的一节。
新源结衣穿着粗布衣服,却像穿着霓裳羽衣,优雅,美丽,脚底开出朵朵莲花,手上托举的是纯净的云霞。
她缓缓唱道——
“几度枯荣梦,
依稀深谷中,
江波依旧曲岸旋,
随沙旧复升。”
她的长眉,她的樱唇,若灵若仙,闲婉柔靡。
衣袖行云流水,步履摇曳生姿。
这是何等的美丽。
森一明看呆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也看呆了。
新源结衣此刻,已经和辻念情这个角色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感情,爱恋,相守,这些东西全都附加到了她的身上。
那个明媚的,温柔的,向往着爱情的贵族千金,抛弃了优渥的生活,放弃了荣耀的出身与姓氏,舍弃了过往十余年的人生。
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为了和他在一起。
只为了在一个平静的夜晚,给他一人展现自己的美丽。
这支舞,是为他一人跳的啊。
辻正谦会懂,可他会懂吗?
这只是戏,别再踏进去了。
“千曲江水日夜流,
川岸早春漫柳烟,
孤身绕山崖,
相思,
随浪转......”
新源结衣收起了舞姿,立在了原地,原本这段剧情里,辻念清是在等着丈夫的赞赏,而她现在,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个人。
森一明的拍子也随着舞蹈的结束而停下,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
从一开始,森一明就知道这个故事不会是圆满的结局,她离开了他的身边,他孤独地老去。
森一明和新源结衣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虽入戏,却是站在了高处,清醒地演绎着这段故事。
而新源结衣,则是停留在了爱恋的美好之中。
她为之痴狂,为之入迷,无法自拔。
感性而敏感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深陷入一瞬间的念头,更何况,她还是对那个触动了自己内心的人,毫无防备。
森一明开了口,说的还是那句早已已经安排好的台词。
正如这个故事,结局早已注定。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以后你想看,我就天天跳给你看。”
新源结衣笑着,却依旧呆立在原地。
“好!卡!过了!”
察觉了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岩井君二急忙喊停,这种镜头再拍第二次可就没有现在的感觉了。
新源结衣整个人的魂像是被抽掉了,听到停止拍摄的喊声,失神落魄地走了出去。
森一明连忙追了出去。
岩井君二看懂了什么,可他说不出来。
在楼梯上坐着观看了整场戏的辻正明,吐了一口烟圈,淡淡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