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因斯顿先生,”德托丽亚小姐微提裙摆,身体轻轻一低,以标准的淑女礼仪行礼,“既然事情已经告知,我就不多叨扰了,望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克因斯顿侯爵捻了捻食指上的戒指,然后展颜露出和煦笑容:“感谢伊芙琳女士的到来,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事情已经解决。”
“希望如此,侯爵大人,我们一定尽力而为。”德托丽亚没有做出不切实际的保证,说一定能解决,抓捕到袭击兰德尔家族的犯人。虽然稍显失礼,不过这正是她的风格:不做超出自己范围的保证。
但正是因为这一脚踏实地得稍显愚钝的行为方式,德托丽亚·伊芙琳才能快速的在安全局站稳脚跟,毕竟安全局需要的不是说场面话的外交人员,而是认认真真做事的行政人员。所以德托丽亚这种有些刻板的处事,反而让她在安全局内部快速的积累起声望。
克因斯顿侯爵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即使德托丽亚的回答稍显冷场,他也没有在意。
爽朗的哈哈两声,将气氛完美过渡,克因斯顿侯爵说道:“那就多劳伊芙琳女士费心了。”
“一定尽快解决。”德托丽亚语气认真,然后她话音一转,用玩笑的语气叹道:“只是这段时间得加班了。”
听到德托丽亚的抱怨,一直安静的站在自己丈夫身边的依思娜瑞夫人恰到好处的开口道:“伊芙琳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用一下我们庄园的花茶。”
依思娜瑞夫人身姿娴静,她用温软的声线说道:“三色堇庄园出产的花茶素来评价不错,而且对熬夜的女性非常合适,伊芙琳小姐需要吗?”
德托丽亚小姐笑叹着垂下肩膀,适当的露出一抹疲惫:“谢谢夫人,我正发愁熬夜这件事呢。”
“这花茶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依思娜瑞夫人从女仆的手中取过一个丝质布囊,双手递给德托丽亚。
而德托丽亚伸手接过后,回以一个迷人的微笑:“谢谢依思娜瑞夫人,下次见面再聊聊花茶吧,我现在得回安全局加班了,兰德尔家族还等着结果。”
“好的,伊芙琳小姐慢走。”依思娜瑞夫人颔首道。
在与爱因奎特夫妇告别后,德托丽亚转过身,保持着微笑走向大门,平静得仿佛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吐气声。
不露声色的在心底嗤笑一声,德托丽亚故意放慢了步调,她很清德楚身后吐息声的来源:那是贵族们的庆幸,是那些视自己为告死乌鸦的贵族从胸腔里吁出的浊气。
这些终将在时代里成为腐朽过去的贵族们早就忍受不住内心的焦躁了,尽管他们已重新在律动的音符里起舞,和怀中的舞伴畅聊时事,好像刚才的惶然无措只是错觉,他们不曾听到兰德尔家族遭受袭击,也没有因此心潮翻涌。但实际上,这些贵族不过是掩耳盗铃,用眼前的享受短暂的麻痹神经,可说到底,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们用自己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圈子让自己麻木,好像只要身处此地,他们就不会因外界的改变受到冲击。
多么可笑又可怜的想法啊,德托丽亚都为他们感到悲哀了。
正因为这一原因,自己这只在他们眼中本就不合群的告死鸦就更为刺眼了,这些帝国的蠹虫恨不得能让自己立刻消失在他们眼里,好让奢靡的场景里没有暗影。
那自己为什么要合他们的意呢?放慢脚步的德托丽亚感受着来自贵族的焦急视线,那些眼睛里流露的急躁让她分外愉悦。德托丽亚翘起了嘴角,这次,她是真心的在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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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溪言站在阴影中,看着那朵黑色曼陀罗的离去,那个黑发黑眼、相貌近似东方人的女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大门。
来时的她没有受到任何欢迎,而离去的时候她却吸引了众人注目,虽然这个“注目”的含义太过冰冷。
“燧族人吗?”陈溪言低声念道。
早在天空城堡内,他就知晓了这个世界存在和故国人相似的民族——燧族,从外观来看,不论发色、肤色还是长相,他们都和自己记忆里的人无比接近,只有眼睛稍显不同。燧族人的瞳色是纯黑的,不像故国的人们,一点墨色晕开,而周围是被晕染的温润黄龙玉颜色。
莫名的,他心里又涌起了一丝怀念。
明明自己没有任何值得铭记的东西,但记忆还是会时不时的翻涌,就像潮汐一样,在无数个夜晚的静默中悄然袭来。
但现在不是感慨人生的时候,眼前的危机没给他留下闭目冥思的机会。
‘必须马上告诉克因斯顿侯爵舞会上存在歹人这件事。’陈溪言清楚德托丽亚带来的消息不仅让贵族们心生警惕,更是将现场的歹徒逼到了绝境,因为如果错失了现在这个时机,之后面对提高安保等级的贵族,他们就更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而那些眼里带着怨愤的歹人们怎么可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他们必然在舞会发起袭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抱着阻止惨剧发生的希望,陈溪言走向克因斯顿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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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托丽亚享受着贵族们焦迫的视线,悠然走到舞厅门口。
她之前没有说谎,今晚她的确得加班,不管帝国和兰德尔家族的真实关系怎么样,但现在双面都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而且为了撇清和袭击的干系,对于抓捕凶犯这件事,帝国甚至比兰德尔家族更加急切。
所以今晚开始,安全局就得紧急加班,就为了根本没什么损失的兰德尔家族。
想到这里,德托丽亚有些不爽,而她想让那些带来问题的贵族大人们陪着她不爽。
就在一众贵族期待她赶紧离开的心声里,德托丽亚转过身,展开明媚的笑容往回走了几步。
悄然挪开视线的贵族们在心底咒骂:‘这只可憎的黑鸦还要拿什么事情来打搅自己。’
就在他们刚做好听到坏事的心理准备时,德托丽亚露出发现落在家里的钥匙其实就在自己包里的恍然表情,她又转了回去,慢悠悠走向大门。
顿时,不少贵族从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就像被梗到了咽喉。听到这声音的的德托丽亚愈发愉悦。
就当她脚步轻快的走向出口时,一阵急促而零乱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不断加快。
德托丽亚疑惑皱起眉头:‘是哪个贵族傻到来找我滋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如果真有这么作死的家伙,她不介意用“沟通”来开导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