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双拳,冷冷地审视着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勉强提着重弩、落魄得不能再落魄的吕岑,对她说——
“这种东西……等到杀死你,再知道也不迟!”
她冲了过来,如同冲向车辆的螳螂。
重弩的顶端弹出刺刀,刀尖指向我的脖子。
“愚蠢至极!”
回应这次攻击的,是我的肘击。
手肘命中了她的胸口,她又被击飞。
血液从口中喷出,洒在地面上,未曾站在我的身上。
重弩落在一遍,身体在地上滚动了三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肋骨断了四根,心脏也受到冲击,大量的淤血在胸腔堆积。只要没有接受必要的治疗,用不了多久心脏就会衰竭,进而死亡。
“到头来,你只是一个佣兵而已,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但,吕岑仍不屈服。
她一点点地爬向自己的重弩,犹如垂死挣扎的野兽。
而那双眼睛,那双明明安放在卡斯特人的眼睛,却闪烁着困兽的凶光、闪烁着求生者的疯狂。
“沉浸在杀戮的原始欲望中,结果脑子也成了野兽吗……”
如果她此时饶命,我当然可以治疗她的伤势,放她一命。
可惜,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拒绝了我的仁慈。
“现在的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向我反击吗?”
她扔下碍事的夹克衫,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与之一同颤抖的,还有她勉强拿起来的重弩。
“……塞雷娅!!”
“无论你用怎样的阴谋诡计,无论你找到怎样奇特的道具,你都不可能战胜我。不过是区区被源石的冲动蒙蔽了眼睛的杀人兔,想要挑战传说中的瓦伊凡,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
冷艳下瞰,心中充满鄙夷。
或许正因自己曾经是这样的野兽,所以厌恶和蔑视这样的野兽。
但正因此,眼前的杀人兔身上,没有任何值得我同情的地方。
“但是……这可说不准哦?”
她笑了,笑得无比自信。
就好像她还有什么王牌没有施展。
“你是说这栋大楼上的炸弹吗?”
“哦呀……你……已经知道了?”
“你都遣返了这栋大楼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只能是这种可能。”
“不愧是塞雷娅……这都被你给算到了啊。但是……但是!就算算到了,也完全没有意义……我想要做的事情,很快就要成功了!”
“是吗……那么,你倒是可以尝试一下。这个能够炸毁这栋大楼的炸弹,究竟对我有没有效力,究竟能不能伤害到安格拉。”
如果我的钙质化能力真的有那么简单,我早就死去了。
每一块混凝土,绝大部分塑料,大部分合金,都有钙的存在。
每一滴血液,每一块骨头,每一片肌肉,都含有钙的成分。
只要有钙存在的东西,就没有我不能操控的。
刚刚突然隆起的地面,便是我的杰作。
高爆炸弹以重力摧毁建筑,但只要我全力调动我的能力,重新粘合建筑的受力结构,完全不是问题。
因为,我的钙质化,原理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吕岑显然不懂这一点,她太低估我的能力了——不然,她也不会有如此的勇气,敢觊觎我和安格拉的生命。
“你对你的源石技艺很有自信啊……塞雷娅?”
“如果没有自信,你以为我会来到这里吗?”
“……那么!”
重弩换了箭矢,泛黄的箭头指向了我。
我冷哼一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威胁。
“没用的,吕岑……”
话还没说完,重弩的扳机已经扣动。
弩箭直接在膛内发生爆炸,犹如一道闪电,向我飞来。
在这么一瞬间,我犹豫了一下。
而正是这下犹豫,弩箭命中了我。
虽然很艰难,但是弩箭的箭头,确实刺穿了我的珐琅质。
在自然界中,比珐琅质硬度更高的物质屈指可数,其中最常见的物质、也是最硬的物质——金刚石。
“看来……金刚石弩箭真的能伤害到你啊……”
即便身受重伤,吕岑还是得意地笑了。
这笑容中,蕴含着不甘心。
正是这重伤,让吕岑无法瞄准,箭矢只是刺穿了我的左肩。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重伤,让我放松了警惕,以及华法琳所导致的贫血,让我低估了这枚箭矢的威力。
可惜,我的钙质化能力,对付外伤再简单不过了。
轻松地拔出这枚弩箭,伤口瞬间愈合,恢复了原状。
而那枚弩箭的箭头,甚至连一丁点血液都没有沾上。
最终的结果,只是让我感觉稍微有那么一点痛而已。
“你下了大手笔啊,吕岑。这是你一辈子的积蓄吧?”
“我特意查了下……比珐琅质更加坚固的,只有金刚石了。虽然金刚石比较难以获得,但……金刚石又不是装饰用的钻石,工业用的金刚石没那么贵。我这里……还有很多金刚石弩箭!”
说着,吕岑费劲地更换了弩箭的箭矢。
我微微皱眉,不是很理解吕岑的举动。
——她,不会真的蠢到,以为我会中第二发金刚石弩箭吧?
仿佛是回答我的疑惑一样,杀人兔勉强站了起来。
忍受着即将死亡的疼痛,杀人兔抬起自己的左手。
在这瞬间,地面一部分突然反转,三个古代攻城弩一样大小的弩炮立刻升起。弩炮的箭头,显然嵌入了金刚石的成分。
看着这些做工精良、明显出自吕岑自己之手的弩炮,即便是我,嘴角也忍不住勾起弧度。
“吕岑……你究竟准备了多久?”
“没有多久,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她的状态也变好了很多,提着重弩的右手已经不抖了。
显然,她提前注射了某种药物,以某种巨大的代价,强行提高了自愈和新陈代谢的能力。
“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