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者世纪
第一卷狂风暴雨绝唱家
第3章27岁,国语老师,心力衰竭去世。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大概看起来就像是天上不断的落下针刺一般,雨点按着大自然的规划打着节拍。为这曲来自暴雨的交响曲增添着音律。
风很大...只是猜测,因为外面的正门前的那棵不知道留了多少年的大树被外面的狂风吹得摇晃不停,树叶在这股力的作用下互相拍打。
那棵大树已经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据说百年前这棵树就种下了。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多年了。
大树它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自从这里建起医院以来,它就在一年又一年里,看到了许多许多人的死去和新生。
这时,一个青年男子推开了我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里面是一堆慰问品,那也许是来自我班里面的那些同学们送来的。不过大多都应该是学生的家长们购买的,但最占心意的还是学生们的那些小礼物。
“这些是你的学生们亲自去挑选的,还说这两年里多亏了你的帮助,学生们大多都考取了自己理想中的学校。”
他戴着眼镜,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当进来走到自己的病床旁边的时候,青年就把公文包挂在了床尾,然后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青年叫做林丘院,是在我病倒以后接任我班主任位置的老师,教化学的。而且我们同毕业于一个大学,小学也做了近两年的同桌。
林丘院的家离我家并不远,但也不是很近。要绕好几个街道,然后进小区里,左边的第三间公寓就是他们家的。
以前好朋友们经常去他家里聚会,一起玩DND和卡牌桌游。也会经常在网络上打一些电子竞技类游戏。
今天是到他轮班来守我的夜,父母早些年遇到车祸了,父亲治疗了一年还是死了,母亲当场就去世了。
所以如今能依靠的就是当初自己的那些好朋友们了。不过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是,我们通通在高考之后选择了教育专业,我考了个首都的师范,出来任教也有四五年了。
当年的死党们,六七个的都是教师。而且最后也都来了一个城市里,虽然任职的学校不同,但是人还是能聚在一起的。
他们合租了个公寓......说是合租,倒不如说是林丘院一个人揽下了所有开支,而且那间公寓的原主人还是林丘院父亲的朋友。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在一起聊天打趣,平常的时候各种当死宅,全公寓上下是时常能听见打游戏时的呼声。
......
这样的生活还算美好的,虽然我当初尚小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未来会是这样的。
我出身于一个过得还算凑合的家庭,说凑合,那还真的是凑合。因为家里在我上小学二年级时才脱贫,也是低收入家庭。
父亲脾气不怎么好,虽然时不时的会拳脚相向,但是本质上也还是个好男人,时常为了家庭而东奔西走,打工的那会也特别卖力。
我曾在放学时去到他工作的地方,看着他卖力的和一个正有意向自己购买电动车的人说着价,脸上的皱纹和随着时间不短老去的痕迹在他的努力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当时我就躲在旁边的门面里坐着,角度刚刚好能够看到他,更好看到的,还要属他的脸庞。
以及他没能卖掉东西时,脸上那样心灰意冷,像是踩了冰窟窿一般的感觉。
母亲中规中矩的,但头脑不怎么灵活,而且人也没什么学问。常常会和父亲吵架,就因为一些小小的事情,例如说洗菜时有什么东西不该做,但其实对于煮菜来说无伤大雅的事情。
不过也对家里是操碎了心,或者说对我总是操碎了心。
上学时代就各种的不放心,整天和林丘院他们出去玩的时候自己是开心了,回到家里的时候就被一顿臭骂。
生怕自己失踪了,身上断胳膊少腿的。
母亲是个敏感的人,也特别害怕失去。可能这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她的家里是重男轻女的,所以即使她在家里年龄最大,却最没有父母的照顾。
幸好,我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遗憾。直到那辆货车横向驶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大的痛苦。
特别是母亲,她离去的时候没有太多能给她反应的时间,因为她坐在公交车里靠左边的地方,而且正好是货车受力点上。
她不用体会到之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用面对死亡将要来到的恐惧。
也不用...得知她一生都最疼爱的孩子得了心脏病的消息。
这没什么,面临死亡的感觉对我来说也是司空见惯了,或许这是因为我上学时代总是生活在自杀的困境里吧。
但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朋友们。
“老和,今天本来应该要大家都聚一聚的,因为刚刚高考完嘛,大家都放松了许多,改卷什么的都不用了。”
“结果呢?”我挤出了微笑道“结果嘛,这群人非要说什么搞惊喜。一群人跑到商场里去买慰问品了,路上东跑西走的,你是知道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吵。”
林丘院坐在床头,拿起了仪器下面储物的水果,那是一个红透透的苹果,是前几天,自己的学生里,那个成绩最差的孩子买的。
之后听林丘院说,他考上了全省第7,录取进了北大。
“吃苹果吗?”林丘院抬起手问道。
“好。”我说。
林丘院开始自顾自的削起了苹果,没有怎么出声。本来,我已经大概知道他要干些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愿意先说。
不过过了一会儿,我还是开口了。
“大概就这些日子了。”我说。
“嗯,我和大家伙们都猜到了。”他说话时很极力的掩盖住自己内心的那股感觉,但说出的时候还是有些许不容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都怎么说?”我心里五谷陈杂,仿佛有很多想说的话。
“没什么,就是说等你康复回来,我们一起打R6。或者再一起去玩俄罗斯方块,舍长老是说自己T旋大成,要回来天神下凡一打六。”
本来,我还打算接一句话的,但是丘院他就自顾自的说下去了。
“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一次都没赢过。”说着说着,林丘院想就着话题笑了两下,但很快的,又随着气氛冷了下去。
房间里的二人都沉默了下来,没有谁先开口想说些什么。
突然,他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的,手上突然跳了一下。才看到,老林拿刀的左手上的那个无名指开了道口子。
“诶呀,你看我怎么那么不小心呢。”他歉意的起身,顺便把那个刚好在最后那里修好的苹果递给了我。
老林走进了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我就这样的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风雨。
时间就随着风雨一起流逝了...
突然间,外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那一定是那群穿着教师校服的糙汉子们。
不过,床上躺着的人却再也没有了声响。
在意识消退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就是老林大叫了一声,然后还有那群死党们推门而入,七糟八乱的声音。
“快叫医生!快点...”
“放开我,发生什么事了?”“老和走了——”
“别喊了,已经叫医生了。看,医生来了...”
众人被医生和赶来的护士叫离了病房,而他们也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看着医生们把他抬进了手术室里,之后又在外面待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许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他们都觉得这一时间的每一秒都很漫长。
“抱歉,病人已经没有了生理反应,死因是突发的心力衰竭,我们抢救无效,逝世时间是6点13分整。”
医生走出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只是拍了拍面前林丘院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骤然间,在整个手术间门前停留着的只剩下了惨寂的那象征着死亡的白布,还有周围沉默的人们。
这——就是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