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靠近窗边的一排座位上,贝尔亚德用手拄着脸,侧头看向教室外的景色。
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进行着实战练习。
手持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不时发出一阵喊杀声,即便是隔着一层玻璃,那些喊杀声却依旧清晰无误的传进教室,落在了贝尔亚德的耳畔。
不知道为什么,贝尔亚德听着那些喊杀声,就是没办法集中起注意力,去听讲台上的导师授课。
这节课的内容,是所谓的理论课,也就是传授一些理论知识。
说到理论知识,那么所包含的面积,可就实在是太广泛了。
交战时,双方所用的肢体技巧是一方面。
但是,对于剑术的感悟,也属于是理论课的范畴之一。
站在教室的讲台上,利奥波特看着下面的学生们。
“那么,大家就来告诉我,在你们的印象中,剑术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吧!”
每个人对于剑术,又或者是武技,都有着不一样的理解。
作为这班学生的导师,利奥波特有责任发掘出每一个学生的特点。
通过发掘特点,利奥波特才有下手的着力点,让他们各自成长为优秀的剑士。
“雅各布,就由你先来说吧!”
抬起手臂,利奥波特平摊起手掌,挥向了雅各布的方向。
从座位上站起来,雅各布显然是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
面对利奥波特的问题,他并没有透露出犹豫的神色。
“剑术,是剑士之间较量的方式,往往剑术更加优秀的剑士,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中规中矩的回答,让利奥波特不由的点了点头。
只不过雅各布的回答,虽然没有脱离问题,却又让利奥波特觉得有些肤浅。
再次看向学生们,利奥波特把目光投到了杰罗姆的身上。
之前有了雅各布的回答,杰罗姆也没有办法应付了事。
舒了口气,杰罗姆从座位上站起来。
看着周围的人,对自己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杰罗姆定了定神。
“回答得很好,杰罗姆同学可以坐下了!”
“谢谢老师......”
得到利奥波特的赞许,杰罗姆的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
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是不希望得到导师认可的。
帝国海因学院,可是帝国少数的高等学府之一。
在这里的一言一行,甚至于每一次出众的表现,都会被记载于个人档案之中。
这也就是说,他的每一次卓越表现,都将影响到未来,毕业以后将要走上的仕途。
剑术的意思,是解释明白了,不过要只是这样的话,利奥波特还觉得不够。
“杰罗姆同学刚才已经解释过了,剑术是古人通过用剑搏击所留下的理论总结,那么再过百年之后,你们在后人眼里,也将成为前人的一者,你们又希望自己留下什么样的理论呢?”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那么每个人的剑术,必然都会存在差异。
哪怕是一脉相承,两个不同的剑士,在细微的地方也会有着区别。
抬手指向伊凡,利奥波特示意让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伊凡同学,你希望自己的剑术,是什么样的?”
“利奥波特老师,我希望自己的剑术,能够像是大地一样厚重,每一击都有着独特的底蕴......”
“不错!”
伊凡的魔法属性是土,这样的回答并未出乎利奥波特的预料。
相比于其他魔法属性的学生,伊凡的剑术更偏向于厚重,每一次攻击都稳扎稳打。
虽说少了一些灵活性,现在还看不出来出彩的地方。
只要假以时日,利奥波特相信伊凡就算不成为一名出众的剑士,也照样可以退而求其次,当上和自己一样育人子弟的导师。
“希斯克莉娅同学呢?”
出身于帝国名门,利奥波特有些期待,希斯克莉娅能够给他什么样的回答。
希斯克莉娅的家族,可是每隔一代,便会出现一名杰出的剑士。
而这一辈,正好赶在了剑士出道的一代。
毫无疑问,希斯克莉娅承载着她们家族的所有希望。
从座位上站起来,希斯克莉娅的脸上,仍然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的剑术,追求轻盈之道,普天下之武技,各有一番千秋,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唯快不破......”
“还真是有你们家族的风格!”
“是吗?”
“回答得很好,你可以坐下了!”
目光稍稍扫视了一圈坐在教室里面的众多学生,利奥波特发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存在。
那就是贝尔亚德,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户外面。
从贝尔亚德转进这个学校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在这一个星期里面,他就好像是整个人都脱线了一般。
上课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在发愣,不知道想着什么事情。
一到中午和晚上,整个人就不见了,也没看到他和其他学生有什么来往。
利奥波特总觉得,这样放任不管下去,不是一个办法。
自己也要试着让他融入到这个班级,回归到一个学生的身份当中生活。
“贝尔亚德,你认为剑术是什么?”
利奥波特的话,顿时全班的学生,目光都集中在了贝尔亚德的身上。
尽管视线投到了外面,不过对于教室里面的动静,贝尔亚德还是有关注的。
见到利奥波特喊自己,贝尔亚德不紧不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剑术......”
贝尔亚德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对于剑术的存在意义,还真的有些朦胧。
剑术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低下头,看向自己课桌上,摆放着的长剑,贝尔亚德抿了抿嘴。
依稀间,他好像看到了这把长剑,正浸泡在一片血泊当中。
剑术......
抬起头,再看看利奥波特,贝尔亚德已经得到了答案。
一言既出,全堂皆惊。
原本气氛还算是活跃的教室里面,顿时响起了不绝于耳的倒抽冷气声。
站在教室里的讲台上,利奥波特也有些回不过神。
呆愣愣的看着贝尔亚德,利奥波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的,所有人对剑术都有着自己的理解。
有的人希望自己的剑术,能够像大地一样厚重。
而有的人,则是希望自己的剑术,能像是风一样轻灵。
根据每个人不同的魔法属性,每一种剑术都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谁有真正的想过,又或者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言剑术就是杀人的伎俩?
有些事情,有的人想过,有的人没想过。
想过的人,或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未曾把这样的事情说出来。
有的人没想过,也可能是懒得去想,又或者不愿意深究其存在的意义。
只不过,当贝尔亚德说出刚刚那句话的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他们没有提到过的可能。
“喂......”
“你到底在说什么?”
“剑术,是应该保护重要的人,所以才存在的技巧吧?”
“就是,说技术是杀人的伎俩,这样的说法也太过分了......”
细思恐极,学生们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纷纷开口反驳。
利奥波特看着贝尔亚德,发现他双眼中透露出的坚定,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变化。
轻笑一声,贝尔亚德环顾了一番四周的学生们。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秀气的脸上,一直都保持着宠辱不惊的从容,那种不符合外表年龄的老诚,正是出于这点,学生们还以为他会是像希斯克莉娅一样,属于那种不苟言笑的类型。
突然露出这样一个笑容,大家竟然都看的愣住了。
一时间,整个教室里面,反驳贝尔亚德的声音,也变得小了很多。
贝尔亚德的话,清晰无误的传达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伸出手,轻抚着摆放在自己面前,课桌上的那把长剑,贝尔亚德说道。
“所以说到最后,剑术不过是一种杀人的形式,目的也只有杀戮,哪种形式杀起人来更快,哪种形式杀人更有效率,哪种形式杀人更让自己得心应手,那么这种剑术就是最适合一个人的......”
贝尔亚德紧紧的盯着利奥波特,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回归到最初的问题,如果要问我,我对剑术的理解,那么我只能将剑术定义为杀人的伎俩,不管冠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质既然不会发生改变,那么我认为干脆追求更干净利落的杀死一个人,以这个为目的,想必不会有什么错!”
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贝尔亚德的回答,让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啪......
啪啪......
啪啪啪......
零星的鼓掌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贝尔亚德转过头,发现是坐在和自己同一排的希斯克莉娅,在为他的回答鼓掌。
下课的铃声乍然响起,一上午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尴尬的咳嗽一声,利奥波特把学生们的视线,又收回了自己的身上。
“不管大家以什么样的目的,什么样的追求,在这里学习剑术,我希望大家能够成为一个对帝国有用的人才,将来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不愧对将你们送到这里进行深造的人......”
放下手里的教科书,利奥波特朝教室外面走去。
“这节课到此结束!”
对于贝尔亚德的回答,利奥波特决定要去好好思索一下。
一开始,只是以为贝尔亚德是个失忆的少年。
现在看来,在失忆之前,贝尔亚德的性格,也存在着一些问题。
利奥波特不认为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只是贝尔亚德的无心之言。
“剑术,就是杀人的伎俩吗?”
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利奥波特露出一个苦笑。
贝尔亚德说的没有错,从某些方面上,利奥波特也没有办法反驳。
身为男人,谁又没有一个一骑当千的梦。
就算是传说中的那些英雄,打败魔王的勇者,他们杀死的魔物,难道就没有生命了吗?
更何况那些被誉为战神,经历一次次战火,让这个帝国没有被兽人和精灵所分裂的将军。
他们身上所背负的功勋,又何尝不是拿着部下和敌人的项上人头换来的。
利奥波特的脚步渐行渐远,教室里面又恢复了活跃的气氛。
从座位上站起来,贝尔亚德拿上自己的剑,朝着教室外面走去。
他的独来独往,早就被班级里面的学生们给接受了。
看着贝尔亚德离开教室时的身影,希斯克莉娅也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
追着贝尔亚德跑出教室,希斯克莉娅竟然发现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学院的走廊里。
“这马上就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他是去了食堂?”
关于剑术方面的事情,希斯克莉娅还想着私底下,能和贝尔亚德再交流一番。
返身回到教室里面,拿上自己的剑,希斯克莉娅走向了食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