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女腹部狰狞的伤口中安静的盘踞着一股能量,不主动攻击,却顽固的拒绝一切治疗。封尘又探出源灵纹络去观察了一下,发现那股安静的能量呈现出了深邃的紫黑色,才意识到这应该是闪灵留下的特殊效果。“哈,我还就不信了……”虽然身为神域混沌阵营的顶级单位,但这还是掩盖不了封尘只擅长搞搞后勤的现实。因此,对自己的医疗技术封尘一向是非常自信,现在居然在一个源能体系的世界落了下风,封尘有些生气的加大了源能输出,却只换来了少女的一声痛呼。“啊哈?对不起对不起啊……”…………对不起?W没有生气,完全没有生气。多久了?少女的心中略微有些恍惚,多久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了?似乎……自从她离开家乡就没有了吧……不,有一个。种族是萨卡兹,似乎这便为她打上了不可磨灭的标签。不被认可,不被需要,甚至没有去辩解的资格。她也曾试着去努力,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她也似乎接近过成功,用勤劳与努力去刷新别人的印象。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矿石病摧毁了一切。说到底她还是没能得到认可,也就没有人想到过要提醒她那份工作的危险性。直到她被当局抓捕,那些人露出了庆幸的笑容……萨卡兹少女的内心崩塌了,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开启一扇窗,很多时候这句话确实没错。监狱中的无助少女,在高压下觉醒了天才般的源石技艺,又带着毁灭一切的极致力量,仓皇出逃。感染者与萨卡兹……简直是完美的配合。但这个组合身份在为她带来灾难的同时也确实带给了她力量,带给了她生存的根本。凭借着这份力量,她成为了一名终日游走于灰色区域的雇佣兵。源石技艺愈来愈纯熟,一颗曾经纯净的心灵却愈来愈灰暗,直至彻底蒙尘,被抛弃在无名的角落。很快,一个契机,她收到了来自塔露拉的雇佣申请,也就顺理成章的加入了整合运动,并以绝强的实力获得了干部身份。曾经的天真少女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以源石爆破毁灭一切的整合运动干部——W。太多的杀戮染红了双手,也逐渐染红了她的衣装。塔露拉曾问过她改变的原因,得到了“浸血而红”的答复后,那位整合运动的领袖沉重的叹息了一声。并非是她想成为梅菲斯特那样的疯魔,而是太多的灾难早已将她的内心世界破坏的千疮百孔,每一道裂缝都在吸纳着黑暗,无从阻止。直到……那一天。明明离完成任务仅有一步之遥,萨卡兹少女却是突然收住了手,落寞的坐到了雕像半毁的基座上。天空还飘洒着纷纷扬扬的小雨,星星点点的让人感到寒意。少女的源石技艺是纯粹的破坏,因而她也只能裹紧了衣服继续等待,任凭天气摆布。身后就是平民区,也是她即将毁灭的目标。那里有物资,也有温度,但她不能去。无论如何不能波及平民,这是她绝对的原则。所以很多时候对错都只是一条界限,而非一个明确的概念。末世的混乱体系没有固定规则,于是便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践踏原则,却也有人虽然身陷黑暗却依旧坚守底线。那一天他来了。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力排众议要来拯救这些平民,又简简单单的独自一人顶上前线。再远处是他手下的干员们正与整合成员激烈交战,他却能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平静走来。路过萨卡兹少女的身边时,他的眼神冰寒的让人窒息。这位罗德岛的博士动作很快,仅仅是二十分钟便已劝动了上百户人家随他撤离。冰冷的雕像基座上,整合运动干部W呆呆的看着他领着人群迅速撤离,又指引着他们登上飞艇。然而在最后,他又突然折返,对着她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误解了你。我在此向你道歉。”“什……什么?”似乎是听见了一句只在梦中听过的话语,又好像只是一场幻梦,那样的不真实,毕竟他们属于两个对立的阵营。“我说……向你道歉,也许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守护者,但你至少有着可贵的原则。”“你……你有什么目的!”眼前的景象一瞬间模糊起来,仿佛隔了一层毛毛的玻璃一样。然而突然,她看见队伍的末尾有着一家人正簇拥着向前挤去,黑色的尾巴,黑色的犄角,是一家萨卡兹人。“为什么连萨卡兹人都要拯救!我不信!”仿佛是太多的委屈都聚集在这一刻爆发,萨卡兹少女红着眼眶向罗德岛的领袖吼道:“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萨卡兹人也不需要你们来惺惺作态!”“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还是说你有个伟大的梦想?!我不需要!”一瞬间,强悍的源能反应指数急剧上升,少女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横流,“我告诉你!我是整合运动的干部W,但曾经也只是个艰难求生的萨卡兹人!现在的人们畏惧我,曾经的人们厌弃我——这世界从来就没有过善意!”情绪完全崩溃的吼了一通,萨卡兹少女却突然间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后悔,也许……那个人是真的心怀善意呢?“这么复杂吗。”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深藏于黑色衣装底下的青年却是无奈的摊开了手,声音中充满了莫名的笑意。“其实,我只是找不到见死不救的理由而已。”……不再犹豫,W虚弱的伸出手来,手心中躺着的,是一张薄薄的卡片。封尘下意识的接过卡片……是一张整合运动的身份铭牌,除了个人信息,基本都和塔露拉给他的那张没什么区别。“这是……”“我的身份铭牌,在乌萨斯的官方悬赏榜上价值十二亿龙门币。”W的声音愈发微弱了,却还是强撑着说的清晰。“整合运动并没有你这位干部,罗德岛也没有你的信息……那我想委托你,去截住之前的两位医疗干员……”“啥?!”封尘愣住了,“你们整合运动干部都这么敬业的吗?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任务?!”“不是……”似乎是早就猜到了封尘的反应,W十分疲惫的继续说了下去:“她们中的末药……带走了一管试剂,那是巴别塔最核心的研究成果,绝不能带进罗德岛的飞船……”“试剂……什么试剂?”“矿石病感染助效剂Ⅳ型,有效范围二十千米,感染率……最低75%。”病毒。封尘的心中下意识的给了这试剂一个定论,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定定的看着W,只觉得这少女身上有着一种隐藏的善意,正无声透出。“行,不过我接受委托从来不收取报酬,这可不能为你破了先例。”说话间把铭牌塞回了少女的衣袋之中,封尘挥手在身侧划出了一道光门。“那么,请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现编也没有关系,前提是合理。”“原因吗……”似乎是托付出了这个执念,W的意识在放松中逐渐模糊起来,伴着那双红宝石般的通透双眸也缓缓的闭合。松开了抓住封尘衣角的手,这位整合运动的干部一点一点的软倒在地,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深深的疲惫。“因为……我也找不到见死不救的理由啊。”一瞬间,封尘转身离去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这句话……好熟悉啊。〖我可以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前提是那目标必须是保护生命。所以我承认我不如你。〗他好像知道罗德岛的那位博士是谁了。随着封尘的身影消失在了光门之中,那洁白的源能光罩也是瞬间黯淡崩解。狂风裹挟着暴雨,带着强大的动能子弹般砸下,砸在身上的感觉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疼痛。就要这么死了吗?有点可惜呢,还没有……见到那位博士的真容……不对。尽管没有睁眼,但强烈的直觉还是告诉了她来者的身份。有某种物质再度生成,将狂风雨滴连同声音都一并隔绝在外,仿佛世界都突然风平浪静。又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来,下一秒便能感受到身前有了温度,还在向着整个空间扩散。“可以支撑接近半天,应该够了。”封尘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救人不会半途而废,所以在这儿乖乖躺好,等我回来救人。”“至于你的委托……我大概有五成把握。”“唔嗯……”意识愈来愈模糊,却不妨碍她感受到身上愈来愈温暖。萨卡兹的少女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软软的吐出了一句话。“……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