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晨。从水井中打水,洗漱完毕之后,是丽塔精心制作的早餐在迎接卡莲。又是这样的一天,卡莲坐在神社那干净得可以当作镜子的走廊上,带着忧伤的眼睛只容得下那颗樱花树。
大约是七点整,符华开始了一天的晨练——围着这偌大的八重村跑一百圈。看着符华的高马尾在阳光下舞动,不禁让卡莲想起了她和樱的第一次相遇。
“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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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巫女带着小小的木盆,来到了村旁的小溪。
夏日的溪水,是这样的清凉,是这样的让人沉迷。清澈透底的溪水自木盆中流出,滑过羊脂玉般的额头,最后从发梢、从脚踝上落回水中。
这座村庄是如此的美丽,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却没有美丽的心灵。生活在这座村子的巫女几乎忍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气氛,但是她又无法离开这里。日积月累,她几乎也要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这有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巫女可以真正做回自己。
“嗯?这是......”
巫女低头舀起一盆水,还未起身,就看到了溪水中那刺眼的红色。用手舀起一点,放到鼻子边——
“人?!”
兽类的血比这要腥得多,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草草穿起衣裳,把木盆放回溪边的大石头边,巫女拿起随身的肋差,逆流而上。
...
雪白的长发,如人偶般精致的面容,一如堕入凡尘的仙子。不需要多余的话语,看到的那一刻,就足以情定终身。
这就是修女与巫女的相遇,这就是“卡莲·卡斯兰娜”与“八重樱”的开端。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人,本应毫不相干的两人,在这片土地上接下了不可分割的联系。秋分冬至,眨眼间就是一年,修女与巫女在这短短的一年间,真挚的友情在不经意间变成了另一种更为炙热的感情......
...
很快地,又是盛夏又要来了。但是,期待中的雨水却没有到来。烈阳当天,田地龟裂,溪水几乎要干涸。眼看着庄稼要颗粒无首,村民们有聚在了神社当中。
愚昧的村民们将一切都归结为“白发妖怪”惹怒了神明,必须向神明献上她的生命才能平息这场旱灾。巫女被这个村庄磨去了棱角,几乎成为了机器,理所当然的,在村民们的“热切期望”下,巫女同意举行祭典。
最终,修女被绑住手脚,放在祭典台上,等待着去往神明住所的那一刻。只是事与愿违,当巫女举起刀时,挥向的,不是修女雪白的脖颈,而是那期待着大雨的村民。
“神明”降临了,带着被囚禁了五万年的怒火,还有巫女的悲愿,降临在这小小的八重村中,降下了代表着“神罚”的怒火。
飞溅的火星帮助修女挣脱了绳索。可是她所看到的,不是安宁祥和的村庄,而是人间地狱——房屋在燃烧,村民带着哀嚎在逃窜。巫女跟在那巨大的狐狸身边,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粉红的灵刀被污染成妖刀,往昔温婉可人的巫女已经死去,站在那里的,是自愿化身为恶魔,将行走于人间的这群更加可怕的“恶魔”送往地狱的“妖女”。
“住手吧,樱。再这样下去,就无法回头了!”
修女站到巫女面前,试图说服她。可是,巫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巫女索性笑了出来——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悲伤。
“卡莲,已经来不及了!在我亲手划开我妹妹的脖颈的十六年前,在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卡莲你放心。等我把这群该死的混账埋葬,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另外的地方生活,开始我们的新生活。没有人会记得这群混账的死活,也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去海边、去深山、去你想去的每一个地方,我们——”
“砰!”
发丝飘落到地上,脸上的刺痛提醒着巫女——是心爱的她开的枪。
“不是为了人民,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是为了我的爱人——我要在这里阻止你!”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那一颗她们亲手栽下的樱花树下,埋葬着一把她用过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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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追杀她的人找到了她。当她被带回欧洲时,做贼心虚的天命高层“迅速”完成了对她的“审讯”。三天后,在她即将被处以绞刑时,崩坏兽出现了。
“为什么崩坏兽会出现在这里?这附近应该没有崩坏兽才对!”
“是我放出来的。”
卡莲循声回头,看到快步向她走来的奥托。奥托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就往台下走。
“别说这么多了,卡莲,趁他们还没调集军队,赶快和我离开这。”
卡莲抽回了手,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奥托。
“奥托,你知不知道你把崩坏兽放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放任崩坏兽不管,那会出事的!”
“我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卡莲你已经战斗了那么多年,消灭了数不清的崩坏兽,你已经为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我帮你向他们收取一点点的‘利息’有什么不对吗?好了,卡莲,赶快和我离开﹒﹒﹒﹒﹒﹒”
“啪!”
打断奥托的话的,是卡莲扇出的一巴掌。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突然,奥托被惊讶所埋没,没能马上回过神来。
“即便我的‘正义’早已荡然无存,但我还是想试着去相信一些东西......抱歉了,奥托,不能跟你一起离开了。如果可以的话,明年,我们一起去地中海吧。”
卡莲笑了笑,随即跳下行刑台,向崩坏兽肆虐的方向跑去。留下的,是飒爽的背影,与一个约定。
奥托身边的两个人看了一眼对方,识趣地去追卡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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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莲从崩坏兽的爪下救下来一个小女孩,而作为带着重伤上战场的代价,是留在卡莲胸口上的一道贯穿伤。殷红的血不停地从伤口流出来,把黑色的修女服染成一种具有异样美的颜色。
身体逐渐变冷,眼皮变得越来越重,卡莲知道,她就要走了。此时,她想起了远在世界另一头的樱——八重樱。
“樱,当你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你会怪我吗?当这个世界变成陌生的样子的时候,你还会记得我吗?”
“好想﹒﹒﹒﹒﹒﹒再和你一起去看樱花啊。”
渐渐的,卡莲终于出现了幻觉。她和樱手牵手,在寒冷还未散去的春天,一同坐在通往神社的小路上,看那散落的樱花。
卡莲费力地抬起手,想去摸摸樱的脸,只可惜,手举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卡莲的手垂了下来。就在卡莲的手即将落在地上时,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卡莲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脸上。 在视野即将变黑前,卡莲终于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
“原来,天使﹒﹒﹒﹒﹒﹒和樱是一个样子啊﹒﹒﹒﹒﹒﹒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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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软软的、好似用最上等的羊毛做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用同样的材料制成的枕头,刚好够两人使用的床,这是卡莲所能看到的全部东西—因为,床的外面是一片漆黑。卡莲觉得,即使是上百盏灯同时点燃,也不一定能驱散它们。
床脚边也是一片漆黑,整张床就漂浮在这片“黑暗”中,卡莲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醒了吗,卡莲?”
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卡莲转头,看到了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坐在床的另一边的樱。
“樱?不,不对,是你!崩坏意志!”
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双醒目的狐狸耳朵便夺走了卡莲的视线。卡莲下意识地向腰部伸手—抓空了。一身的修女服被换成了纯白色睡衣,勾勒出卡莲那姣好的身材。但卡莲没有在意这些,她现在要做到,是将这个该死的恶魔再次打败。没有了妖精之弓,那就用拳头!
毕竟,能单手举起重达一百五十三公斤的犹大,力气怎么可能小?
白皙的拳头带起拳风,朝“樱”的胸口打去,就像那位赤鸢仙人击败自己的那一拳。“樱”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为卡莲的“粗鲁”而感到烦恼。“樱”随手接下了卡莲的拳头,左手稍稍用力,把卡莲拉向自己的怀里。
卡莲顺着这股力,倒向“樱”,然后左拳打向“樱”的胸口,并试图抽回右拳。“樱”再次接下了卡莲的拳头,然后,轻而易举地把卡莲揽在怀里,深情地注视着卡莲。
“不认识我了吗,卡莲?”
“我当然认识你,该死的崩坏意志!别以为你变成樱的样子我就认不出呜﹒﹒﹒﹒﹒﹒”
两人相吻良久。当两人人分开时,一缕银色的丝线连接这两人的嘴角,而卡莲则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泪水。
“真的......真的是你吗......樱?”
“是我,卡莲。”
樱松开卡莲的双拳,反手将卡莲紧紧地抱住。几乎同时,卡莲也保抱住了樱。卡莲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打湿樱的巫女服,而樱则是面带微笑,像安慰哭泣的孩子一样,抚摸卡莲的小脑袋。